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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阵法 ...

  •   良宵苦短,转眼便到了第二天清晨。
      郎珅睡意朦胧,迷迷糊糊地伸手探向身旁的位置。那人已经离开,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残温。
      郎珅缓缓地坐起身来,将脸埋进左手里,露在外面的唇角悄悄地勾起一抹优美的弧度。早知道这招这么管用,他前几日还苦恼个什么劲儿啊。
      “陛下,您起身了。”老管家推门而入,端来一套靛青色的衣衫,“王爷说您原来的衣服不能穿了,特命老奴送套新的来。”
      的确是不能穿了。
      那身龙袍不仅被他浇上了酒,还被郎黎扯得不成样子了。
      昨夜的一切历历在目。郎珅一想到被他几件衣服弄得暴躁跳脚的小皇叔,就不禁觉得心情愉悦,一时没忍住竟笑出了声。想不到永安王也有那么可爱的时候。
      “皇叔呢?”
      老管家道:“王爷刚用完早膳,正在院中与几位将军议事,一会儿便要出门了。”
      郎珅猛地睁大眼睛,问道:“他要去哪儿?”
      “这……老奴不知。”
      “洗漱。”
      “哦、是……”
      ——————
      王府后花园内,郎黎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把雕刻着古朴花纹的玄铁短剑。这是昨日老管家从库房的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如今看着,倒是挺让人怀念的。
      血雨上前,拱手行礼,道:“主子。”
      郎黎竖起手中短剑,反复看了看,“事情如何了?”
      血雨走近,压低声音道:“主子猜对了,那秦知恩果然知道阴集市的线索。”
      郎黎淡淡地轻笑一声。
      “他说阴集市虽然是定时开放的,但其余时间里,也不是不能进入阴集市交易。只要找到一处叫 ‘断头谷’的地方……”
      “皇叔!”
      闻声,主仆二人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郎黎瞥了眼血雨,血雨立即会意,面不改色地噤了声。
      郎黎收了短剑,转身看向朝他跑来的郎珅。脱了龙袍,换上这一身俊雅的青衣,不由地少了两份锐利、两分肃穆,把正值青春年少的小皇帝衬得更加清秀俊逸了。说到底他也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确实不太适合那种暮气沉沉的衣服。
      郎黎不禁暗暗赞赏,他的小侄儿长得真是不错。
      地上积雪未消,大步流星的小皇帝险些一个踉跄,跌在永安王面前。
      “哎!”郎黎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跑这么快做什么?一大早地赶着给我行礼?我可担不起。”
      郎珅顺势抓住郎黎冰凉的双手,站直身子,明朗地笑道:“一早便见不着皇叔了,自然会着急一些。”
      “咳。”郎黎眼神飘忽,尴尬地咳了一声。他都能听到身后那几个臭小子的偷笑声了。“别胡说八道,把手松开!像什么样子……”
      “不。”郎珅不听,反而握得更紧了,“除非你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郎黎蹙起俊眉。这还蹬鼻子上脸了,果然不该给这小子好脸看。这可真伤脑筋了。本来是要去探查阴集市的,要是有这位金枝玉叶跟着,不仅碍手碍脚的不方便行事,就连一些东遮西掩的陈年旧事怕是都瞒不住了。
      “我……我去昭氏营看看。”
      郎珅忙道:“我也去!”
      郎黎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胡闹。军营重地,你去干什么?”
      郎珅就知道郎黎不会那么轻易地带上他。左右今日百官休沐,他也落个清闲,就这么寸步不离地死赖着小皇叔,不信他会不松口。
      “那是我宸国的军营,我为何不能去?皇叔,今日又不早朝,就带上我吧。”
      “皇叔,珅儿已经好久没有放松过了,你就带我去吧……”
      “皇叔……”
      果然,没缠两下郎黎就招架不住了。
      “刘叔。”
      正在一旁看得不亦乐乎的老管家一愣,赶忙跑过来,“王爷有何吩咐?”
      郎黎合上美目,叹了一声,道:“把我的骊驹牵来。”
      郎珅顿时喜笑颜开,“皇叔你答应了?”
      郎黎侧目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少废话,快去用早膳,再磨磨蹭蹭的我就不带你了。”
      “好!皇叔陪我一起去……”
      郎黎一早就吃过了,可郎珅却不愿意放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寸一毫。于是乎,就这么半拖半拽地将郎黎也一块儿带进了里屋。
      血雨这边还没得令呢,刚想跟上前去,就见郎黎意味深长地朝他使了个眼色。这还用问吗?主子今儿个定是脱不了身了,看来只有他先去探探路了。
      郎黎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玄铁短剑。偶然间美目流转,发现当今圣上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那双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跟着了魔似的。再一看,桌上早就端上来的饭菜,这小子连碰都没碰过,就面前的那碗清粥稍稍地扒拉了两口,连筷子差不多都是干净的。
      没事不吃饭老盯着他瞧什么?
      “看什么?吃你的饭。”
      郎珅笑得灿烂,明眸善睐,从眼底深处流露出最真切的痴情款款,“皇叔生得真好看。”
      这小崽子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郎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上却仍旧像把尖利刀子,冷冰冰地道:“行了,别给我耍嘴皮子,快点吃。”
      郎珅一点也不收敛,好像把眼前这番赏心悦目的天赐绝色当成了最美味的下饭菜,一碗清粥都吃得津津有味的。
      “皇叔,我昨夜……”
      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郎黎就想敞开了手脚揍他一顿解气,“还有脸说?今后都别想沾酒了,酒品忒差!”
      郎珅暗暗地笑了笑。
      “松月这是生气了?”郎珅凑近郎黎,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讨好的意味十足,模样倒是怪惹人爱的。“我昨夜可是……做了什么……”
      “咳。”郎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十分果断道,“没有,就是胡言乱语了几句。”
      “哦。”郎珅嘴角上扬,乖乖地坐了回去。
      若不是他灵机一动想到了这招,只怕小皇叔现在连半句话都不会跟他说的。不过他也没想到昨晚竟真的在郎黎身上讨到了便宜,大概真是酒壮人胆吧……
      “皇叔,这把剑是?”郎珅见郎黎总是若有所思地盯着手里的短剑,不由地好奇道。
      “没见过?”
      郎珅仔细打量了会儿,这把剑确实眼生,不像是郎黎随身带着的武器,“嗯,没见过。”
      短剑出鞘三分,郎黎淡声道:“这是当年先帝送我的生辰礼,也搁置许久了。我想想,大概……是在十岁左右。我曾发了疯,用它刺穿了习老太师的胸膛。”
      郎珅错愕地瞪大眼睛。
      “只因当时年纪小,剑锋略偏了几寸,不然,又得多份罪孽了。”
      其实这把玄铁剑刺穿的何止是习鲁阳的胸膛,当年千灵观的三百多人,皆是被这把剑毫不留情地夺去了性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剑刃倒是被鲜血洗刷得更加明光锃亮了。
      “皇叔……”
      郎黎面不改色,坦然自若,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若在闲谈着家常便饭。可郎珅看见了,那双桃花眼中不轻易显露的落寞与悲伤,被很好地掩藏在那份蚀骨销魂的致命美艳背后,让鲜少目睹的人心疼不已。
      郎黎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抬起双色眸,半开玩笑似的,道:“若我有一日真疯了,你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不会……
      郎珅气息一窒,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六岁遇到郎黎,之后便常伴他左右。可这人身上隐瞒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或许这辈子,他都打不开郎黎心中那扇沉重的铁门……但是他不在乎,想都不愿想,倘若没了小皇叔,会疯的大概是他吧。
      郎黎见他神色凝重,就知道他当真了。郎黎起身,抬手抚了抚皇上金贵的后脑勺,“随口一说,别什么都当真。吃完了就走吧……”
      ——————
      昭氏大营,演武场。
      “哇……真不愧是永安王麾下的三大亲军,连气势都不一样!”
      迎着肆虐的寒风,龙武卫和雄鹰师正在对抗演练。一群小将推推搡搡地挤在演武场边上,伸长了脖子观望,又是羡慕又是憧憬。
      “哎!这回永安王爷回京,还挑选将士入龙武卫吗?”
      “不知道,应该挑吧。王爷每次都会从咱们昭氏大营里带走几个,这次肯定也……”
      “呵。”话没说完,人群中便传来一声嗤笑,随后走出一个趾高气昂的年轻小将,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唉——你们哪,就别妄想了。王爷要的是能上阵杀敌的勇士,不是赖在一旁加油助威的废物!”
      “慕容天你!”
      那小将双手环胸,一脸不屑,“我怎么?”
      “哎!算了算了,人家有个当大将军的爹,咱们比不过!”
      慕容天盛气凌人道:“你们若是不服,咱就比武场上见真招。”
      “我怕你吗!”
      都是帮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时不时地燃起几把火也是在所难免的。
      他们这边正针尖对麦芒一发不可收拾,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守门士兵的参拜声:“参见王爷——”
      几人立刻愤愤地收了架势,恭顺地立在一旁。
      “不必拘礼,忙你们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永安王和一俊俏的遮面小将并排骑行,有说有笑的亲密极了。
      “松月,这马威风得很,又极通人性,真乃难得的千里良驹。”
      郎黎轻笑,道:“这么喜欢?那本王就做个顺水人情。它叫追影,归你了。”
      “哦?王爷当真舍得?”
      “这有什么。你小子从我这儿顺走的东西还少吗?我几时不舍过?”
      “知道你疼我……”
      待两人走远,四下立即便响起了议论声,所有的眼睛都放在永安王身边的那个人身上。能与永安王如此亲密无间、谈笑风声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是谁啊?从没见过能在王爷面前这般得脸的……”
      慕容天暗自攥紧了双拳。他是将军之子,有家世有背景有实力,努力了这么多年了,好容易踏进昭氏大营,却连在永安王面前露个脸都做不到。他千盼万盼着,不就是为了寻着机会得了王爷的赏识,可以随侍在侧、尽享荣恩吗?凭什么那人轻而易举地就做到了?冷若冰霜的永安王何时这般浅笑待人了?
      不行,今日一定要让王爷注意到自己!
      另一边,郎黎领着郎珅走上演武场正前方的观望台。站在此处,将底下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参见王爷!!!”众将士一齐停下动作,肃然行礼,声如雷动,气吞山河。这就是宸国的军队——永安王的军队。
      龙武卫三大主将之一的姜永昌登上高台,半跪拱手,朗声道:“王爷!”
      “起来吧。”郎黎本就没有什么要指示的,说实话,早前压根儿就没打算过来。“我在此看看,你们继续。”
      “是!”
      姜永昌退下,演武场上立刻又开始了井然有序的高强度训练。
      郎黎懒懒地坐在一边喝酒,美目懒开。比起台下龙武卫演练的新型阵法,他的注意力还是都放在了那个趴在栏杆上观望的小皇帝身上。郎珅目不转睛,看得非常认真,时不时地蹙蹙眉头,也不知是真懂还是假懂。
      “松月。”
      “嗯?”郎黎放下手中的酒壶,漫应道。
      郎珅似是不解,“龙武卫打仗……就用这种阵法吗?”
      郎黎随便瞥了一眼,道:“差不离。”
      “可这只是普通的方圆阵和鱼鳞阵,打法老套僵硬。若敌方有足够强大的战力,一支先锋便可破了,这……”
      这实在不像是永安王会布下的阵法。
      难道龙武卫真乃传说中的神兵天将,不必善用阵法,只是顽强硬战也能战无不胜、永占上风?
      郎黎点了点头,“嗯,继续说。”
      “方圆阵重在密集防御,易守难攻;却也因队形较为密集而限制了阵法机动,如此即使敌军败退也难追击。不过在后面,方圆阵逐渐扩散,转为锋矢阵与鱼鳞阵,重在冲锋敌阵中央,立竿见影;可变化的过程未免繁琐了些,若是在阵型完成之前,有一路骑兵绕至尾侧,那岂不成了俎上鱼肉,任人宰割了?”
      郎黎一语不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懂点兵法阵型,真是越来越出息了。
      郎珅回眸看向浅笑盈盈的郎黎,在身经百战的小皇叔面前卖弄,还是有些不自信的。
      “松月别笑我,我只是随口说说。”
      郎黎起身,走至郎珅身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道:“随口说说?纸上谈兵可不行,想不想试试?”
      郎珅疑惑地睁着一双绚烂星目。
      郎黎不紧不慢地道:“我遣一拨人陪你练练,你若能破了这老掉牙的阵法,我许你个彩头。如何?”
      郎珅笑了起来,“要什么彩头都行?”
      “只要本王有的,随你。”
      “这可是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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