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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   她随即扭头,朝门口的陆一道,“小六,替我准备刀!”

      陆一一听,连忙将腰间的横刀抽了出来,“沈娘子,这刀可否?”

      沈静芝却道,“你去厨房,拿把解牛刀吧,若是没有,那便菜刀。”

      “好嘞!”陆一得令,连忙扭头朝厨房跑去。

      朱钺见状,心中大喜,他知晓仵作一行迫不得已遇到大案时都会剖尸以证,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此种情况少之又少,今日竟被他撞上了,他心中竟不由得莫名兴奋了起来。

      不一会儿,陆一从厨房拿来了一把宽约一寸半,(一寸三厘米)长约三寸的刀走了进来,这把刀是他见过最锋利的了。“沈娘子,刀来了!”

      沈静芝接过刀,小看了一眼,苦涩一笑,这刀虽说没有解牛刀那般锋利,但目前也只能用这刀了。

      只是她才将这刀举起,却复又停住了。

      她转身朝向楚亦云,“楚兄,这位可曾联系过她的家人?”

      当沈静芝要刀时,楚亦云便已猜到她要剖尸,若是让她知晓躺着的这位是他的弟媳,她心中恐怕也会有负担。

      是故,楚亦云道,“见过了,说是只要能捉住真凶,尸体如何任凭处置。”

      沈静芝颔首,“那就好!”

      她将手中的刀放下,随即开始解开台子上那死者的衣裳。

      “沈……沈……沈娘子,你只是作甚!”原本看得津津有味的朱钺一见沈静芝要脱人家娘子的衣裳,连忙背过脸去,礼法有云,非礼勿视。

      楚亦云的双目也是一直飘忽,随即也飘忽到了门外。

      沈静芝边解开衣衫带子,边回答朱钺,“朱县尉,这死者腹内有异物,小女只是想要将其取出罢了。”

      话音刚落,沈静芝便已经将她的衣物敞开,露出了死者最里面的那件藕色织锦诃子,以及她那略微平坦的小腹。

      沈静芝这便拿起刀,对着她的小腹,手起刀落。

      “呲”得一声,鲜血从那死者的腹腔中喷了出来,溅到了沈静芝那件浅色的襦裙身上。她只是面色一皱,也未曾多话,继续手中的动作。

      也只是半刻钟的时间,她将死者腹中的东西取了出来,整理好台子上的尸体后,她便双手捧着那东西来到楚亦云和朱钺面前。

      “二位可以回头看看了。”

      楚亦云眉头微蹙,一股新鲜的血液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转过身,看向她手中捧着的东西,几息后,双眸中竟是怒火连连。

      而朱钺转过身,却是吓了一跳,方才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娘子,如今浑身血污,像是从血池中爬出来的一般,手中来捧着一团血肉模糊的肉,这肉里还带着两个黑色的小珍珠,也不知是何物。

      还好这几日尸体看惯了,朱钺也未曾想到吐了。

      朱钺指着她手中的东西,问道,“这是何物?”

      沈静芝微笑着解释道,“回县尉大人的话,这是死者腹中还未成形的胎儿。”

      此话一出,她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他抬头一瞧,却见陆一早已不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而东奇则是一脸铁青。

      她还想再说什么,又听到了一阵呕吐声,这回是朱钺,却见他扶着门框干呕着,看样子是将腹内的酸液呕出来了。

      沈静芝只好朝楚亦云道,“楚兄,此事她的家人可否知晓?”

      楚亦云看了她手中的东西片刻,闭上双眼微微吐了一口气,道,“此刻,知晓了。”

      “她是你的?”沈静芝早在方才在路上听陆一提起一句,便已然猜想出楚亦云同死者有关,如今看来,倒是一个同他极为亲密之人,也未曾听闻他娶妻啊。

      “弟媳。”楚亦云吐出这两个字后便顿了顿,“她是上月进门的。”

      上月?她腹中的胎儿明明已经快三月了!

      此事沈静芝不说,想必楚亦云也知晓,所以方才他的眼中都是愤怒。

      “或许有必要查一查弟妹的身份和家世了。”沈静芝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那团血肉模糊放置到中间那个空台子上。

      楚亦云会意,便朝身边的陆一道,“小六,你派人快马加鞭去趟温水村!”

      陆一得令,将腰间的横刀紧了紧,“是,头儿!”

      陆一下去吩咐事务,楚亦云目光微冷,与沈静芝解释,“我这弟媳七日前说是要回乡探亲,亦风本想要跟去,却被弟媳以赚钱养儿的理由劝亦风留下了。”

      沈静芝边听着便往死者的鞋看去。

      这是一双极为精致的淡碧色绣鞋,鞋面上还绣着几朵精致的黄色小花,鞋底则是一些黄泥还带着一朵花瓣。

      她道,“她回过温水村。你我都知去往温水村大道只有一条,那条道上旁开着成片的木槿花,前日有大风,而她的鞋底便沾着这么一小片花瓣。”

      听罢沈静芝的解释,楚亦云瞬间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她是归来路上遇害的?”

      沈静芝颔首,“恐怕是了,前些日子天气炎热,木槿花大约都是待放或者萎缩状态,只有前日里天气舒爽有大风,若不是遇上了什么,恐怕她前日就应该已经回来了。她大约是辰时之前死的,可曾见过她的随身包裹?”

      回乡探亲怎能不带包裹?

      楚亦云同沈静芝一样,是今日才知晓自己弟妹遇害一事的,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她死时到底有没有携带包裹。

      却听朱钺说,“发现她时,只有她,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朱钺一愣,脱口而出,“难不成是劫财?”

      沈静芝耸肩,目光内竟是宠溺,许是很多年没遇到过这般好看的郎君,她心中莫名竟有了些许的宽容,“县尉大人,一个出门还要嘱咐赚钱养儿的家庭,何来财物叫人劫财?”

      这话使得朱钺有些语塞,随后想了想,脑子里又起了个问题,“也不知这孩子的父亲是?”

      沈静芝看了楚亦云一眼,随即道,“这也是你们应该查的。”

      她沉思片刻,随即轻叹一声微微摇头,将楚家弟妹的布盖上,这块布方才还是极为干净的,如今盖上则是一片血污。

      随后她朝里面的那个台子看去,轻叹一声,眼下最棘手的,便是这里面这一具了。

      她指着里面那一具,朝楚亦云道,“那一位抬回来时形状如何?”

      楚亦云微微皱眉,“抬回来时,身体臃肿肥大,颜面极其肿|胀,眼球突出,嘴唇变厚且外翻,舌尖伸出,腹部膨隆,腹壁紧张,皮肤呈污绿色,身上肌肤已经腐烂。经过上阳县仵作查实,属于自缢。”

      如此说来,那时候她已经死去至少有五到八日了。

      沈静芝边听着楚亦云的解释,边朝那里面那具尸体而去。

      待到掀开里面那块爬满蝇虫的布时,饶是镇定如斯的沈静芝还是好好惊讶了一番,眼前躺着的这具女尸已然白骨森森,一件白碧相间的外衣早已被从腹腔内流出的腐水浸透,只留下衣角一片还能分辨其颜色。

      中腹部分早已腐烂不堪,露出的脏器上此时爬着蝇虫,有的还围着这具尸体旋转着嗡嗡叫。

      这场面何其壮观。

      她从身上撕下一块布,隔着布,她摸向这具尸体的脖颈处以及舌骨处,“舌骨和喉头软骨骨折,属自缢。”她淡淡道。

      这现象确实是自缢无疑。

      她又摸向死者的手臂,目光一冷,“肱骨骨折,手腕断裂,指骨粉碎。”她转向楚亦云,“楚兄,尸体抬回来时,她的双手可否绑着?”

      楚亦云摇头,“不曾,那时她的身体早已腐烂,根本分辨不出。”

      确实,尸体当时的那个模样,连面容都已然扭曲难辨,又有谁会去注意那一双早已扭曲的手。

      沈静芝不打算再查看,只是用布将其盖好,“县尉大人,尸体可以运到义庄去了。”

      朱钺一听沈静芝此话,一脸铁青的脸上,竟洋溢出了些许的兴奋和讶异,“你已查出凶手了?”

      沈静芝失笑,不过是区区查验了尸体罢了,即便是真神人也不能如此之快查出凶手吧,对方着实太高看自己了。

      “不曾,只不过,如此形态的尸体放置于衙门中,确实是有碍观瞻,不知道的还以为,县尉大人的府衙中成了乱葬岗了呢。”

      “何出此言?”

      “县尉大人有空去一趟乱葬岗,那便明白小人之意了。”沈静芝走至门前,将覆在面上的帕子揭下,朝那小县尉笑道,“第三具尸体我至今还不清楚,但至少这里面两具尸体是自缢无疑,但却也是他杀无疑!”

      “你确定?”朱钺疑惑地问道。

      沈静芝还是那般如芙蓉般的浅笑,“是,我确定。双手明显被人捆绑过,敢问你们有谁见过如此自缢的?”

      她的笑仿若清水山泉,朱钺竟是一愣,他此生从未见过如此清澈的眸子,竟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言语,几息之后,他嘴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照你的说法,凶手可否是同一个人?”

      沈静芝微微抬眸,“县尉大人不是一直以为是同一人吗?”

      还未等朱钺反驳,沈静芝又道,“两具尸体的共同之处,便都是自缢表象却又是他杀之实,行凶的方法极其相似,所以若是能寻到其中一个被害者身上的线索,那疑犯便能落网了。”

      “沈娘子,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吩咐事务回来后的陆一正好听到了沈静芝的一番话,更是激动地喊了出来,他看着沈静芝的双眼仿佛在放光。

      “不过……”沈静芝嘴角的笑意未曾退却,“恐怕凶手并非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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