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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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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血液的新鲜程度,怕是不久之前,他们便大干过一场,如今的他们就像是饿急了的凶兽,互相残杀后精疲力竭,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对方。
这哪里是普通的瘟疫,简直就是魔怔了。
朱钺看她的样子,生吞了几口口水,默默的向前再走了一步,以确保她与那“牢笼”之间有一个安全的距离。
“他们这种情况,医者们都极难解释,起初发现他们时,他们一个个病怏怏的,有气无力,但令人奇怪的是,就是如此的状态,他们竟都未曾合眼。”
“你是说,他们自从病了便再也未曾睡过?”沈静芝有些讶异。
朱钺未曾否认,“是,随后过几日,他们便开始疯魔了一般开始相互撕咬,看守的以为他们只是饿了,便给他们准备吃的,没成想,他们根本不吃那些东西,竟直接一拥而上将那看守者撕咬殆尽。”
他说着,眼眶竟有些红,“正因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我才下令造了这牢笼,将他们与牛二村中的其他村民分隔开,而其他村民我也下令定时送去食物,承诺他们等瘟疫过了再放他们自由。可惜……”
“可惜,他们并不听劝,所以你也用同样的办法将他们关起来了?”沈静芝道。
朱钺点点头,他本以为做官只要为百姓多做实事便好,竟没想到有一日竟让他亲手将无辜百姓关起来,他心中自然是不愿的,而且他更不愿叫人听了生出些是非,好让有心之人拿了他的把柄威胁当今,所以他才打算如此低调行事。
朱钺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她,此时的他除了担心有心之人,他似乎还担心着眼前的人对他的看法,“你会怪我心狠吗?”
沈静芝轻笑一声,“我为何会怪大人?此事大人做得极好,若大人不将他们及时控制起来,如此危险的瘟疫,若是再伤了人,那大人就真的难辞其咎了。”
说着,她转身打算往村子里走。
“村子已经封了,现下连医者都无法进去。”朱钺跟上去。
沈静芝抬眼望向村口的那口井,朱钺道,“那口井不干净,我命人捉了几只狗试验了一番,狗喝完那里的水便开始狂躁不安,然后开始拼命咬人,寻人不见便相互撕咬,直至死去。”
他吞了吞口水,想来那些自相残杀的情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这口井的源头来自青禾山庄……”
沈静芝微微颔首,她看了一眼当日还是懵懂不知的少年,才不过是几个月,竟是成长了不少,她心中竟是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丝欣慰。
只是村子中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得了什么瘟疫,这一点她很清楚。
那些人虽说已经丧失神智以至于畜生不如,但他们身上的伤口和躺在烟云客栈里的常辉的伤口如出一辙,若真是什么瘟疫,那么整个烟云客栈恐怕也是不复存在了。
思及此,一个极为危险的念头直接冲向她的大脑,一股子极为强烈的疼痛随之而来,她咬牙,吃力地从手捧着自己的脑袋,眼中竟是讶异。
朱钺自然察觉到了她此时的异样,连忙上前扶住她,“沈娘子,我们回马车吧。”
因为这里,他们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沈静芝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随即点了点头。
她想起了那个人,若是那人也经历了这些……,她根本没办法再让自己想下去!
肩上的沉重使得朱钺心跳加速,不自在的红晕从他的脸颊红至耳根,行动竟是开始迟缓了起来,他一手将她挽在臂弯之中,随即朝马车的方向而来。
柯雯静见沈静芝去时神采奕奕,来时萎靡不振,随即便慌了神,她连忙下车将沈静芝护在自己的怀中,待到上车后,她直接道,“我们回去吧,这事儿,我们不搀和了。”
沈静芝却是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摇着头,“不,我们去青禾山庄,我倒是要瞧瞧,那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阳光仿佛也感知了整个马车压抑的气氛,竟是直接躲进了云里,沈静芝微微闭上双眼,回忆不紧不慢地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那日晴空万里,她按照往常一样给老酒鬼打酒,回来时,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少了一只胳膊,一条腿,身上伤痕累累比常辉更甚,她问他,那人从何处而来,老酒鬼一阵沉默。
她从未在老酒鬼的脸上见过那样的神情,慌张,恐惧,惊恐还带着欣喜,过后便开始沉默寡言,自此在屋子里思考了七天七夜,不准任何人进门。
正好那时候,衙门中发生了案子,她只好与柯雯静两人在外办案,直到第七日,她拿到悬赏,打了一壶上好的酒,本想回来向她炫耀一番,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桌子上的一张字条。
他说他走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的路很长,而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走?总要有个什么理由啊!
沈静芝的心疼得如同万只箭同时穿过一般,一时之间,她感觉她世界的天全都塌了,她早已准备好与他度过这一生,奈何他不肯,为了逃离她竟一走了之,毫无征兆。
她寻了他十年,最终竟还是一无所获。
看来他是真的有意要躲着她,不然十年为何连蛛丝马迹她都未曾摸到。
可如今想来,他并非是躲着她,而是陷入了什么危险当中。
老酒鬼虽说生性潇洒不羁,鬼主意多爱捉弄人,但本性也是侠肝义胆,他定然是料想到有些事的危险性,所以这才一走了之。而这件事,恐怕便与这常辉甚至是牛二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马车缓缓慢行着,前方是一片静水湖面,微风在上头荡起层层涟漪,一阵一阵荡进人的心底,随后消失无踪。
十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独独这一片湖水如镜,而如今依山傍水竟是百亩良田,阵阵药香随着前方谷中的风传到了他们的车里,竟还裹挟着些许的神秘。
“这青禾山庄还真是财大气粗,短短几年内漫山遍野都是他们的药田。”柯雯静冷哼几声。
楚亦云听着,便凑上来道,“郑沧在短短五年之内便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号,大约也不止他财大气粗。”
柯雯静白了他一眼,随后道,“这样的人指不定背地里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商贾巨富背后的水,可深着呢。”
柯雯静的话说的没错,无论是什么样的商贾巨富,若是要干一番大事业,必定是要蹚水,有时,那水一旦蹚了,那么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沈静芝如今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她斜靠在卧榻之上,静静得看着被撩起一角的窗外,“这青禾山庄五年前才建成的吗?”
柯雯静将她肯说话了,连忙回应,“不,青禾山庄十几年前就有了,只是那时候的庄主并非如今的郑沧,那时的青禾山庄不过只是个山庄,默默无名,极为神秘,直到五年前传出庄主暴毙,现在的郑庄主接手了山庄,随后便大量开辟药田,也给青禾山庄闯下了名声。”
“其实我早就想去青禾山庄会一会那郑庄主了,可惜,山庄隐秘得很,且每回的帖子都被送了回来,也不知为何庄主这回竟是接了我的帖子。”朱钺接着道。
沈静芝继续动口,“恐怕是请君入瓮吧。”她看向柯雯静,“你不该来!”
柯雯静却是撇了撇嘴,“你说过生死都会带着我,如今不过是查个案子,多个人也多条路啊。”
之前她们也一直是这样的。
沈静芝自知说不过,只是轻叹一声,这青禾山庄怕是没有她想的那般简单。
清风徐来,使得她的脑袋十分清醒,马车越往上走,她便越离那个心中的真相更近一步,既然青禾山庄从前便存在,那么他肯定也来过。
十年前青禾山庄放出那人引他前去,然后下落不明,如今恐怕他们用的是相同的手段请君入瓮,可若不入虎穴又焉得虎子呢?她看了一眼一旁的阿玉,她发现阿玉眼中竟是少了原先的单纯与好奇,多的是恐惧和隐忍。
沈静芝坐起身来,朝她招招手,她看向沈静芝,随即便往卧榻上挨了个边坐下,沈静芝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宽慰,“若是不舒服,便带着你雯静姐姐回家。”
阿玉猛然摇头,双手直接抓住沈静芝的手臂,竟是死死都不撒手,沈静芝眉头微蹙,目光中闪过一丝沉思,半晌后伴随着窗外微风消散殆尽。
马车缓缓行驶在山间路上,一路走来倒是也没什么事,幽-深的林道之中,是不是传来阵阵凉风,让人不由觉得有些心惊。
林子安静地很,似是只有马车行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又停了下来,朱钺撩开车帘,却见楚亦云下了马往前头走,他东奇,“发生了何事?”
东奇道,“大人,前头有一块巨石挡了道。”
巨石挡道?这还真是稀奇!
沈静芝也从朱钺撩开的那条缝隙看过去,此间林道宽敞,一看就是经常行车行人的,如何会有人挡道?
“大人,看来是有人不想咱们上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