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41、第一章

　　一阵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美梦，沈静芝在阿玉的剧烈摇晃中无奈得醒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自从烟云客栈不营业以来，十分清静，是故没到日晒三竿沈静芝是绝对不会起身的。

　　阿玉一脸担忧，沈静芝却是双手托着脑后，躺在床榻上翘起了二郎腿，“若是没有什么急事，我可是要罚你的。”

　　正此时，柯雯静推门进来，几个月前，柯雯静被伤，楚亦云十分自责，便每日上门照顾，今日送鱼明日送肉，只几个月，原本黑瘦的柯雯静竟是白胖了许多，看着竟是圆润得很。

　　不过她此时的脸色却不像她的长相般喜庆了，“静芝，来客人了。”

　　“不是不打算营业了吗？怎么竟还有客人上门？”沈静芝有些不耐烦，“打发出去吧。”

　　“你还记得几个月前咱们客栈里发生的命案吗？”柯雯静继续道。

　　沈静芝挑眉，“自然记得，那尤家娘子还同我抢过吃食呢。”

　　“那你还记得，当时出口帮你的那个好事者常辉吗？”

　　沈静芝坐起身子，伸手摸了摸下巴，“怎么？那常辉又上门了？”

　　“正是。只不过……”柯雯静欲言又止。

　　“有事？”

　　柯雯静轻叹一声，“你还是自己去看一看吧。”

　　沈静芝被柯雯静的脸色勾起了好奇心，她随即起身，换了一件衣裳随着柯雯静下了楼。

　　二人才到后院，却见一个庞大的身影立在那处，柯雯静见罢，连忙变了脸色，“你怎么在这里？”

　　楚亦云转过身来，将手中的两条鱼拎了起来，“我瞧着这两条江鱼比较新鲜，特地拿过来给阿玉补身子。”

　　柯雯静气急，看了一眼阿玉，却又说不出什么，整个客栈都知道，只有柯雯静喜欢吃江鱼。

　　沈静芝随即戏谑得看了一眼柯雯静，又朝阿玉道，“既然你楚伯父给你带了鱼，还不快去接了。”

　　阿玉见状，连忙朝楚亦云欠了欠身，然后接过江鱼朝柯雯静眨了眨眼。

　　柯雯静撇了撇嘴，“还不快将这鱼给余娘子送过去。”

　　沈静芝浅浅一笑来到楚亦云身后，却见棚下病榻上躺着一个人，确切的说，应该算是半个人。

　　虽然他的脸被余娘子简单清理过，能基本看清其轮廓，但此人与几个月前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脸颊消瘦，颧骨突出，双目呆滞，若不是他那标志性的大鼻头，沈静芝恐怕还真认不出他来。

　　却见常辉裤脚空空，身上衣物也是捉襟见肘，似乎是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沈静芝上前给他诊治，却发现他气血两亏，似乎只有一口气，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仿佛是从酷吏手底下侥幸逃脱出来的。

　　“他到底怎么样了？”柯雯静担忧道。

　　沈静芝蹙眉，“心脉受损，似乎是受了酷刑，双腿是彻底废了，能勉强保住性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也不知他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柯雯静低声道。

　　楚亦云却是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目光中满是质疑，“既然伤成这样，为何不去报官，竟敢来此处，若说不是别有居心，我还真不信。”

　　柯雯静听楚亦云如此讲，随即便不高兴了，“楚亦云，你若是没什么事回去便是，照顾一个病人就不用劳烦你这个捕头了。”

　　楚亦云无辜的摆摆手，“我难道又说错什么了？”

　　一旁沉思的沈静芝连忙插嘴，“我倒是同意楚兄的说法，他既然来找我们了，说明官府……”她看了一眼楚亦云，随即道，“楚兄，看来你需要去打探一番他为何会如此情况出现在此处了。”

　　楚亦云颔首，“最近街上不是很太平，你们出门还是小心为妙。”

　　“怎么？那些外族人又出来作乱了？”沈静芝浅笑一声，似乎这些事儿她都是意料之中一般。

　　楚亦云嗯了一声，“今日县尉大人还托我带了句话，说是前些日子的那个问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静芝耸耸肩，“你知道的，我从未想过要与官府打交道，你还是让县尉大人另寻他人吧。”

　　“只是……”楚亦云还想说什么，却被柯雯静拦下了话头。

　　“让你去打探你便快去，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柯雯静看了他一眼，随即将他推出了门。

　　沈静芝沉默得看着眼前躺着的这个男人，脸色竟是变了，当初老酒鬼也救过一个这样伤势的人，当他救了那人之后的一月之后，他便留下了那几个字便离开了。

　　常辉，到底经历过什么？

　　“看他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还不会醒呢。”柯雯静给他换下了一块染血的棉布如是说。

　　沈静芝双手环胸，竟是陷入了沉思，老酒鬼救那时的那人时，那人已经昏迷了许久，最终那人根本连醒的机会都没有，如此看来，常辉还算是幸运，在昏迷之前找到了这里，命倒是能保住，但创伤却是难免的。

　　思及此，她又看了眼常辉那空荡荡的下半身，他已经没了腿，怕是活下来也是苟延残喘。

　　没想到楚亦云查此事查了七八日，第九日，他再次登门，脸上却是一片铁青。

　　柯雯静拿过一杯茶水递了过去，楚亦云一口便将茶水干了个干净，他不顾嘴边的茶渍，极为担忧道，“出事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去查常辉被何人所打，怎么查了这么些天？”柯雯静问道。

　　楚亦云道，“城外发生了瘟疫，好些人都已经死了。”

　　在一旁喝着茶的沈静芝听罢，猛然抬头，“县尉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楚亦云轻叹一声，“为今之计，便是封锁城门和码头，将得了瘟疫的人都聚集在一处，免得疫情再一次扩散。”他顿了顿，视线不由地往院子里的常辉瞧。

　　柯雯静似乎瞧出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思，双手环胸道，“放心吧，常辉兄弟身上没有什么疫病，就是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了。”

　　楚亦云似乎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道，“他还没醒吗？”

　　沈静芝摇头，“他元气大伤，恐怕没有十天半个月是醒转不了了。”

　　“我来，还有一件事。”楚亦云起身，“县尉大人如今忙得焦头烂额，他命我来请敬之你去帮个忙，如今城中疫情严重，城中的医者并不多。”

　　沈静芝自然知晓其中关节，随即点头，“稍候，我拿了医箱，这便走。”

　　她本想转身到院子里去拿她的医箱，竟没想到，阿玉竟是拎着箱子走了出来，不知为何，沈静芝似乎觉得她与往常有些不同。

　　“我也去。”柯雯静顺势将阿玉手中的箱子接了过来，正想要往大门而去，却不想竟是被楚亦云拦住。

　　沈静芝也道，“胡闹，如今还不知这疫情如何，你去是想要做什么？”

　　“我想……帮你。”柯雯静有些不情愿地交出手中的医箱。

　　沈静芝没有给她机会再解释什么，直接道，“你留下好好照顾客栈里的一切，我有预感，过几日肯定会发生什么事，我要你好好守着。”

　　随即沈静芝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客栈。

　　出了客栈，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来到疫病发生的地方，而是一头扎进了府衙。

　　府衙中，朱钺正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青阳城有三个县，单单他的吴阳县有人染了瘟疫，这让他都不知如何下手。

　　门前一黑，他扭头见来者是沈静芝，他脸上的愁容瞬间便散了开来，“沈娘子，你可算是来了。”

　　他本想上前去迎，但见药箱在楚亦云手中，他也不知迎些什么，随即他便转身亲自给沈静芝沏茶。

　　沈静芝才坐下，便问道，“大人，不知县中情形如何？”

　　朱钺那张好看的脸如今也成了猪肝色，“如今因为疫病死的人已经有三个了，染上疫病的有七八户人家，我已经派人进行了安置，希望能够得到控制。”

　　他眨着他那低垂着的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仿佛是一对黑色的蝶，竟是那般楚楚可怜，这竟使得沈静芝微微一晃神。

　　“不知这病情是从何而起的？”沈静芝问道。

　　朱钺看了一眼楚亦云，楚亦云道，“西南方向的牛二村，牛二村再往西十里有一个山庄，名曰青禾山庄，是极为有名的药庄，山庄中有好几百亩药田，小六去探查过，青禾山庄前些日子似乎是在办丧事。”

　　“这瘟疫与青禾山庄的丧事有关？”对于楚亦云的描述，沈静芝便想到了这一层。

　　楚亦云点头，“正是，青禾山庄的丧事是五日前办的，而瘟疫也是五日前开始的。”

　　青禾山庄，沈静芝似乎想到了什么，数月前，常辉似乎说过他是青禾山庄的管事的表兄，他要去青禾山庄探亲，而如今那人竟是躺在床榻之上昏迷不醒，此间也不知与那青禾山庄有什么联系。

　　西南方向，正是老酒鬼当日离开的方向。

　　思及此，沈静芝的心中竟是一顿，这次会否能够找到他？

　　“我想。”朱钺道，“去一趟青禾山庄，可衙门里懂药理的都被我派出去医治染病的百姓了，所以……”

　　“我去。”沈静芝起身，“大人体恤百姓，作为百姓的在下自然该出这份力，再者我是一名医者，医者父母心，既然大人以为青禾山庄疑点重重，那么我们便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