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16、第十五章

　　青阳城是朱国五洲四城中的四城之一，位于朱国之东，是四城中外族人最多的一城，可谓是鱼龙混杂，虽说其繁华远远比不上京都，但相对于小小吴阳县来说，那已然是繁华之至了。

　　沈静芝坐在马车中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喧哗声，才过了半柱香时间，马车便戛然而止。

　　“我们到了。”柯雯静起身，往门外走去。

　　一直闭目的沈静芝微微睁眼，有意无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面上竟是一个令人无法探知的情绪。

　　阿玉被柯雯静牵着下了马车，便瞧见那道繁华的城门之内，早已经是摩肩擦踵。

　　“还真是热闹啊。”沈静芝眯了眯眼，就如同当年一样。

　　日暮早已降临，青阳城内灯火通明，他们的马车停在城外，极目而望，车水马龙，想来这半年会已经开始了。

　　柯雯静手里牵着阿玉，看着沈静芝腰间别着一个酒葫芦走着，眉头一动，一个女子，着一身襦裙，腰间却别着一个酒葫芦，这还真的是……

　　好在沈静芝一向我行我素，根本就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和意见。

　　城门外停着一排马车，她们的马车早已经排在了几里之外，她们也只好下了马车行走，好在城门并不远，只是越靠近城门，被柯雯静手心紧握着的阿玉的手竟是不由得紧了紧。

　　过了城门的守卫，属于青阳城的繁华才真正开始，不同于吴阳县，平常甚少有人的街道两旁更是聚满了商者，青阳城有一个集市，与京都西市想类，都是商者做买卖的地方。

　　青阳城与京都不同的是，京都地大物博，进城门后要走好多个坊才能到达目的地。而青阳城，西市与城门相连，刚进城门再往左，沿着道路可直达集市中心。

　　柯雯静见此场景倒是有些兴奋，可沈静芝却并不然，她别着酒葫芦，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对周围的热闹充耳不闻。

　　以至于柯雯静停下了，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前头似乎是在赌石。”柯雯静道。

　　沈静芝双手环胸，微微挑眉，“去看看？”

　　柯雯静颔首，随即拨开人群，钻了进去。

　　高台之上，一个瘦小的男子正手中拿着一对铜锣，敲打着吸引着众人的注意。

　　“各位，玉石斋近日得了一批石料，其中有一件里头是上等的好石料，今日恰逢半年会，那我便将这些石料拿出来给各位好好赌一赌，若是今日哪位郎君娘子赌中了，那么那块石料便归谁！”

　　“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你怕是觉得我们好糊弄吧！”人群中便有人道。

　　那高台上的商者指着一旁的工具道，“今日哪位中一件，便现场验一件，保证所言不虚！我敢验，各位可有敢赌的？”

　　商者这么一激，众人竟是纷纷拿出银两，商者标价，五个铜板赌一次，这价格普通人也能接受得起，所以众人也都纷纷去尝试。

　　柯雯静也从怀中拿出了五个铜板，跃跃欲试，她别过头问阿玉，“你想要赌哪一块？”

　　阿玉清澈的眸子动了动，随后看向沈静芝的方向，沈静芝却还是与方才那般的神态，“你想赌哪一块便哪一块，你柯姐姐有的是铜钱。”

　　阿玉似乎得到了指令一般，随便指了指高台上的一块极为不起眼的石头。

　　众人见柯雯静选了那块石头，都露出了一丝质疑和看热闹的神情，那块石头块头小，却看着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台上商者又敲了一下铜锣，众人也停止投注。

　　商者看了一眼柯雯静，面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既然这块石头只被这位娘子赌得，那我便先开这块石头如何？”

　　柯雯静点头同意后，商者便叫来一群奴仆，将那块石头搬到切割工具旁，一阵屏息后，石头被切了一角，而那块石头里竟露出了一层晶莹的光。

　　商家果然所言非虚，石头里真的是货真价实的玉料，只不过，这块石头里面的玉不大纯粹，若是放在市价上，大约也只值七八两，但对于只花了五个铜板而赌得的柯雯静来说，那真真是赚的。

　　众人一阵惊呼，沈静芝却是眯了眯眼，这商家着实是老狐狸了，他怕众人怀疑其中，便特地弄这么一出，这下，参加赌石之人见此情形，怕是更加踊跃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参与的人竟比第一批的人更加多，而商家也将赌石基础金从五个铜板提升到了五两，即便如此，也有好多人想要试试，因为以五两换比五两更高的玉谁都想要试试。

　　柯雯静还想试，却被沈静芝拦了下来，柯雯静不解，沈静芝却道，“见好就收。”

　　柯雯静也就此作罢，接下来几场，都有一个身着华服的郎君拍得最高价值的玉，众人也都觉得此人的运气实在太好。

　　沈静芝只是笑笑，柯雯静凑上前来，“你觉得，有蹊跷？”

　　沈静芝挑眉，“那郎君的华服着实浮夸了些，只是再浮夸的华服也掩盖不了他那件有些浅浅泛黄的里衣衣襟，你说，其中有没有蹊跷？”

　　柯雯静面色一沉，“你说那商家不老实？”

　　正此时，高台上抬上来好多石头，形状各异，其中有一块石头被打磨地十分光亮，竟是让人眼前一亮。

　　柯雯静指着那块被打磨光滑的石头道，“那块里头肯定没有。”

　　前几轮赌石中，都是一些不起眼的石头里被开了高价的玉料，而这一个看着如此精致，是故众人都觉得这块石头里头的料根本不值一提。

　　“这一轮的赌价为五百两。”那商者高喊道。

　　众人皆是质问，商者道，“在这一批石料中，有一块是价值连城的红玉。”

　　一块红玉，怎么也得值几千两！

　　经过前几轮赌价，众人对商者的话也深信不疑，只不过这五百两并非五个铜板，是故很少有人出，除了那位方才每一轮都赌得石头的郎君。

　　是故众人便将目光投向那位郎君，既然自己赌不起，也就当看个热闹。

　　沈静芝浅浅一笑，朝柯雯静道，“想不想让他血本无归？”

　　柯雯静往高台上那商者一瞧，狠狠道，“自然！”

　　她虽说也是商者，但至少童叟无欺，反观高台上那位，简直是奸商典范！

　　沈静芝随即上前一步，拍了拍一位着暗黑纹路斗篷的郎君的肩，“郎君若是想要赌，便赌那块打磨光滑的，若是没中，我自当替郎君奉上银两，若是中了，郎君可自己拿着。”

　　那郎君一愣，压低着声音道，“如此，你不是吃亏了？”

　　沈静芝浅笑一声，“我乐意。”

　　那郎君将手中的那张五百两的银票攒了攒，随即朝高台上大喊，“我要赌那块！”

　　此一声，众人将目光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就连方才连赢的郎君也把诧异的目光朝他的方向投过来，“这位郎君，买定离手，可不能反悔！”

　　那商者也道，“是啊，这位郎君，赌石都是你情我愿之事，可不能轻易反悔。”

　　郎君直接将银票递了上去，“不后悔，你这便将那石头打开吧。”无论中还是不中，他也不亏。

　　商者还想询问再三，沈静芝插嘴，“怎么还不开？莫不是假的不成？”

　　被沈静芝这么一起哄，那商者不得不放弃询问，只道，“开石之后，若里头没有，郎君可莫要后悔。”

　　于是几个奴仆上前将那块打磨地光滑的石头送到了切割器具旁，在众目睽睽之下，开了那块打磨光滑的石头。

　　只是一角，众人便一阵惊呼，那块被切下的边角处，正隐隐透出一丝红色的光，在烛光的折射之下，格外的耀眼，这的确是一块上好的红玉！

　　那郎君得知自己得了红玉，竟是兴奋得跳了起来，沈静芝看了一眼台上那商者猪肝色的脸色微微一笑，“走吧，总是耗在这儿也没什么乐趣。”

　　柯雯静闻言，随即便拉着阿玉走出了人群。

　　看着满街的琳琅满目，柯雯静竟是有些感慨道，“我总听闻，京都的上元节也是灯火通明十分繁华，也不知会否与今时今日这般热闹。”

　　沈静芝双手环胸，似笑非笑，“青阳城的繁华怎么能与京都的繁华相比？虽说青阳城也聚集了些许的异域人，但终究还是不能与京都的新罗婢昆仑奴相比的。”

　　“昆仑奴新罗婢？”柯雯静轻叹一声，“到底是京都啊。”

　　正说着，不远处的人流开始涌动了起来，沈静芝有些不解，“这是怎么了？”

　　柯雯静连忙护好阿玉，“青阳城知府为了与民同庆，特地租了一艘船停靠在玉河岸边，上头可有好些舞姬表演，我们……”

　　还没说完，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群人，竟是硬生生将她们分了开来。

　　好在柯雯静手中紧紧抓住了阿玉，两人并不至于走散，但沈静芝就不同了，她孤身一人，直接被人群卷走了。

　　好在她眼疾手快，看到了一条暗巷，无奈之下，一个转身，瞬间从人流中抽了出来，走进了那条暗巷。

　　沈静芝无奈得摇摇头，等待着巷口人群走完再出去寻柯雯静，知府挑选的舞姬大约都是上等的，难怪有这么多人趋之若鹜了。

　　可谁知，这人群大约走了半柱香才稀疏，她也不由得感叹这青阳城的人口，还真是多。

　　当她走出暗巷正打算往回走时，一个黑影从她的眼角处闪过，人人都去看舞姬了，而这黑影似乎并不感兴趣，这倒是让她起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