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客栈》七把青菜

15、第十四章

　　多的朱钺也不便多说，沈静芝却也是沉思片刻，“既然这孩子身份蹊跷，不如县尉大人带回去帮她好好寻一寻她的家人如何？”

　　朱钺一愣，虽说他是一方父母官，但这孩子放在他那儿到底也不大合适，他连连摇首，“还是放在沈娘子身边合适些，万一她真的又病了，我可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的。”

　　而此时，沈静芝感到自己的裙角被什么东西拉扯着，她回头，却见那孩子已经下了病榻，孩子的身后站着无奈的柯雯静和刘青云。

　　不知怎地，沈静芝眼中，那二人的神色竟真的像是一对多年的夫妻一般，煞是顺眼。

　　她笑笑，随后躬身问那孩子，“怎么了？”

　　那孩子二话不说，将那块紫金玉又掏了出来，然后往沈静芝的身上推了推，仿佛就是要让沈静芝收下一般。

　　“怕是若你不收下，她就不吃药了。”柯雯静皱着眉头，担忧道。

　　沈静芝蹙眉，“你为何非要将这东西给我？”

　　孩子眨了眨双目，露出的却是一副极为无辜的表情，这无辜里却带着无比的认真。

　　沈静芝却不为所动，“你若是不说，我可就不收了。”

　　随即她起身，正欲往外走，不知为何她似乎被一股力量紧紧拉住，她猛然回头，正是那孩子抓住了她的衣裳。

　　孩子不说话，只是直接将紫金玉塞进了沈静芝的手上，然后抬头盯着沈静芝，似乎是在威胁。

　　朱钺见状，皱起了他那对极为好看的眉毛，“这紫金玉可是世间罕有的宝贝，为何会在你的身上？”

　　回复他的，却是一阵沉默。

　　无奈，他也只好悻悻然闭嘴，他此行并非只为了查案子，因为母亲在府衙中，他实在不想回去，而他正大光明能来的地方，也不过这烟云客栈。

　　是故，他再吃什么闭门羹也不打算走了。

　　僵持终于告一段落，孩子也乖乖吃了药躺在从床榻上睡着了。

　　沈静芝坐在厅中，看着柯雯静煮着茶。

　　“今日的客栈倒是清闲得很。”沈静芝接过柯雯静递过来的茶。

　　柯雯静忽而笑了起来，“你莫不是忘了？明日是六月十五，这可是咱们整个青阳城四年一次的大聚会呢，所以我特地歇业三日以示庆祝，客栈里也只留下了刘青云一人。”

　　沈静芝愣住了，原来这么快便六月十五了，当年老酒鬼正是在半年会将她捡回家的，一晃眼，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给我酒。”她的酒葫芦离朱钺较近，是故她朝着朱钺道。

　　朱钺拿过酒葫芦给她递了过去，“半年会可有什么特别的？”

　　朱钺来吴阳县上任也不过四年而已，是故他也是头一次听闻这青阳城的半年会。

　　“半年会那日，家家户户都会出来热闹，晚上没有宵禁，还能买到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有各式各样的唱戏班子，将将堪比京都的元宵了。”柯雯静如数家珍地说着。

　　这倒是让朱钺眸子一亮，“当真有如此热闹？”

　　沈静芝闷喝了口酒，浅笑一声，“明日之后，县尉大人的府衙定然也会热闹非凡的。”

　　“为何？”朱钺才脱口问完便意识到，事实确实如此，他是吴阳县的父母官，届时的治安自然是忙乱不堪的，于是他便也闭上了嘴。

　　“听闻沈娘子在外游历，应该知晓许多趣闻吧。”见没话题聊了，朱钺想了想又问道。

　　沈静芝瞥了他一眼，“你想听？”

　　朱钺暗自欣喜，既然其他没得聊，总有有得聊的事儿吧，于是点点头。

　　沈静芝二话不说，便将自己手中的酒葫芦递给他，“喝了它，我便讲你听。”

　　朱钺吞了吞口水，接过沈静芝给他的酒葫芦，他看了一眼脸颊微微有些绯红的沈静芝，虽说她如今是男装，但这般看着倒是如同一朵出水的芙蓉一般。

　　他点了点头，“好。”

　　于是他紧闭双眼，将酒葫芦的口子往嘴里送。

　　一股子香甜的味道充斥着他口腔中丰富的味蕾，一半冲进他的鼻腔，另一半则是通过他的喉咙滑进了他的腹腔，他从未尝过酒的味道，他以为酒都是辛辣的，没想到竟还有这般的美味的。

　　“郎君，你不能再喝了。”东奇一把将他手中的葫芦夺下，却见朱钺的脸竟是涨红。

　　沈静芝被他滑稽的样子逗笑了，“倒是真没见过，有人这般喝酒的。”

　　东奇见朱钺已经神志不清，连忙告罪，“沈娘子，我们郎君喝醉了，失陪。”

　　待到朱钺被东奇带走后，柯雯静脸上却是有些不忍，“你又何必如此欺负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又怎样？”沈静芝拿回酒葫芦继续喝了一口，“当年莫不是他们公门中人，他怎么会突然消失不见？”

　　“这一切背后定然是有缘由的，咱们县尉大人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柯雯静道，“你这样偏颇实在是有失公允。”

　　沈静芝不语，当年老酒鬼不辞而别之后，吴阳县县尉伙同当时的青阳城知府带了一队人马直接上门，他们当时的面色她至今都忘不了。

　　关于老酒鬼的身份，沈静芝也有无数猜想，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别人对他不利。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以为你能放下……”柯雯静喃喃道。

　　“放不下了。”沈静芝自嘲一声，拿起酒葫芦闷了一口，“若是寻不到他问不明白，我此生都很难放下。”

　　柯雯静也不打算再劝了，只是默默得给她的茶杯里添茶，这是醒酒茶，她也只是希望她明日醒来后没有那么难受。

　　翌日中午，沈静芝才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她可从未如此放纵自己喝过这么多的酒，她脑袋昏沉得睁开双眼，却见她的床榻边竟躺着一个小东西。

　　她原以为是只猫，定睛一瞧才发现，竟是那孩子。

　　那孩子明显感到沈静芝醒了，便微微抬起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着她，柯雯静早就将她身上的衣裳换了，如今她身上是一袭粉色的小襦裙，头上梳着两个垂髫，如此光景，便更像是一只猫了。

　　“你怎么在此处？”沈静芝问道。

　　孩子不言不语，只是起身走到桌子旁，将上面的一摞衣服送到她的面前。

　　沈静芝不言自明，这定然是柯雯静准备的，还是女装。

　　无奈，她昨日喝得酩酊大醉，自己原本的衣裳早就被柯雯静换了，如今她也只好穿上她准备的衣服，不过，她也不大在意。

　　只不过男装穿得更加舒适罢了。

　　才换好衣服，她的门便被扣响了，柯雯静面色凝重得走了进来，她手中还捧着一个食盆，里面放着些吃食。

　　“出了何事？”

　　柯雯静一愣，“你怎知我有事？”

　　“若是平日里，见我着女装你都是眉开眼笑的，如今倒像是失了魂。”沈静芝随意坐下，拿起筷子自顾自得吃了起来，时不时还拿一个包子递给那孩子。

　　柯雯静轻叹道，“确实有事，但并非我的事，你可知住在客栈里的所有客人近几日都有出门走动，独独那尤家娘子似乎自那日在堂前争吵后，便再也未曾出来走动过了。”

　　“她房内可有人？”沈静芝问。

　　柯雯静点头，“有，送去的吃食，她都有用。”

　　“兴许她不想出来见人吧。”沈静芝朝那孩子笑笑，“你说是不是？”

　　孩子似乎没听懂她的话，只是一口一口地吃着手中的包子。

　　柯雯静见状，心中更是有些不安，最近几日她的眼皮总跳个不停，总觉得会出事。

　　沈静芝见她这般模样，轻叹一声，“左不过这几日客栈里都有人守着，你怕什么？”

　　楚亦云派来的两名快手可一直都会在的。

　　柯雯静这才将心微微安了下来，“如今还真是多事之秋。”

　　“兵来将挡罢了，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个儿高的人顶着么？”沈静芝问道，“从吴阳县到青阳城大约要好些个时辰吧？”

　　柯雯静随即回过神来，“自然的，你吃完后，咱们再整理打点一番便可以出门了。”

　　“既然客栈里还有客人，就让刘青云留下吧。”沈静芝喝完最后一口粥道，“免得你操心。”

　　柯雯静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吴阳县离青阳城主城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是故沈静芝吃完没过多久，便下楼上了马车。

　　“这些年，青阳城倒是没什么变化。”沈静芝透过马车的窗口看向外面。

　　柯雯静只轻叹一声，“终究也不过是物是人非罢了。”

　　沈静芝忽而笑了一声，“竟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多愁善感的时候。”

　　柯雯静正了正色，见沈静芝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也只是顿了顿，想要说的话才到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这孩子也没什么名字。”柯雯静转移话题，看向同样坐在车里的那孩子。

　　沈静芝微微一笑，随即转过脸问，“你叫什么？”

　　那孩子一愣，似乎并不懂她问的什么，沈静芝见她的模样忽而大笑了起来。

　　柯雯静连忙将孩子拉到自己的身边，“莫要吓到孩子！”

　　“我只是在想，这孩子若是不知她叫什么，不如你给她起一个？”沈静芝道。

　　“我大字不识，怎么起？”

　　沈静芝一副事不关己，“那便叫她‘孩子’好了。”

　　柯雯静愠怒，“哪有你这么起名的？”

　　沈静芝耸了耸肩，“既如此，那你取吧。”

　　“阿玉？”柯雯静道，“那块玉……”

　　“不错，甚好。”沈静芝将双手放在脑后靠在车壁上，闭目点头，“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