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红慕艳》楚月楚腰

2、楔子2 痴绝恨永夜

　　枫永夜站在阴气森森的幻谷中央，将手上长剑一挥。剑指之处奇迹出现——原本除了阴风惨雾空无一物的幻谷突然被点亮似的！风儿暖了、树叶绿了、涧水活了、花儿开了，鸟儿啼啭。枫永夜面具之下原本毫无表情的面部浮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接着他微微抬头，看向枝头正在鸣啭的鸟儿，用一种与那沙哑的嗓音完全不搭的柔声道：“青鸟，唱啊！”那声音轻柔得仿佛来自一位绝世痴情的公子，哪能与那面具下的冷漠扯上半点关系。
　　“ 断红绝艳逝残香，记忆暗徜徉。谁知别后滋味，永夜竟无央。
　　淆善恶，忍炎凉，恨茫茫。三生寻觅，一瞬惊鸿，无尽思量。无尽思量……”那青鸟悄然噤声，面具下一个苍凉凄楚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随着这苍凉痛婉的歌声，树叶渐次凋零飘落，汩汩而流的涧水瞬间凝结成冰。猝不及防间让人感觉寒冷彻骨。正惊骇间，更渐渐有雪花纷飞，又有一树树梅花在雪花纷飞中炫然开放。季节和风景居然瞬间转换。而那面具下的面孔也由刚闪过一瞬的温柔瞬间重归冰雕般冷峻。
　　“梅痴红，你看见了吗！这是我枫永夜花半生心血为你造出的小幻谷——有红花绿树，也可以有白雪红梅！可是你呢，你在哪儿？在哪儿……哪儿……哪儿……”凄厉的回音在幻谷久久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无论你在神界、人界、花界，无论你上天入地是生是死，梅痴红，终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并毁了那个地方，然后造出一个大幻谷，再摄来你的魂灵。那里除了风花雪月还会有你有我，只有你和我！然后，你知道然后会怎么样？告诉你，我会亲手毁了它，包括你和我！为了这一切，我枫永夜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哈哈哈……”这笑声是那样狂野无羁，令人毛骨悚然。
　　枫永夜瘆人的狂笑在幻谷久久回荡，直至消逝。而随着笑声停止，他将宽大的黑色披风一挥，霎时一片冷雾乌云掠过，刚才那一树树梅花竟然瞬间凋萎，纷纷飘零……
　　“断红绝艳！断红绝艳，断红绝艳……哈哈哈……”在枫永夜伴随着诅咒的再一次狂笑中，花开灼灼的幻谷瞬间重又回归可怕的黑暗和死寂。而他自己也渐渐被融入这一片黑暗和死寂之中。
　　在这无边的黑暗和阒寂之中，枫永夜却迷迷糊糊觉得有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正款款朝自己走来。那女子身量尚未长足，雪白的脸颊似乎还有点婴儿肥，但一双明眸却已顾盼生情。
　　“师兄，你又起这么早练剑啊！你倒是教教我啊，昨天师父教的新招式我又忘得一干二净了！”一个如黄鹂鸟一般婉转甜腻的声音响起。
　　枫永夜停住舞剑，却并不说话，只回头用脉脉的眼神看了看那女子，随即重舞起来。他舞得很慢，是想让那女子看清每一个招式以便学习。
　　“师兄，你就不能手把手教教我吗？你这样我学不会，待会告诉师傅你不愿好好教我，受罚去山下挑水的还是你呀！”
　　枫永夜只好再次停下，犹豫了好一会才放下手中的剑绕到那女子身后小心把住她握剑的手腕。但他闻到她的发香，立刻感到一种晕眩，一个趔趄差点站立不稳，他慌忙退开一步，
　　“怎么了师兄，是不是起得太早没吃早点就开始练剑这会快饿晕了，这是昨晚我没吃完的花点，还挺新鲜，你先吃了垫垫肚子吧！”那女子抽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粉色的花点，踮起脚硬往他嘴里塞。
　　他有点惭愧自己刚才的慌乱，慌忙闪开一步，用手去挡那递到嘴边的点心，但已经来不及。花点糊了一嘴，他又连忙用手去抹。女子一看，笑弯了腰，随即掏出一方丝绢再次踮起脚要为他揩拭，他转过身避开那女子飞快地用自己的大手往嘴上一抹……
　　一整天，无论做什么，他都能听见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说实话，他真习惯了这无忧无虑的笑声。
　　当夕阳西下，他担着一担大木桶准备去山下挑水。正低头走着，冷不防那女子从一株老梅树后蹦出来。
　　“师兄，我要和你一起去挑水！”他愣了愣，点点头算作答应。
　　还没下到半山腰，女子说累了，靠着一棵树闭上刚才还扑闪着的眼睛赖着不肯再走。他本想说让女子回去，但看看空旷的山林又觉得不放心，便只好停下，放下一担木桶。瞅瞅四周，随即搬了一块大石头放入其中一只桶里。那女子会意，连忙起身跳进另一只木桶。他躬身担起一担木桶晃悠悠朝山下走去。
　　刚走几步却听见不远处传来歌声：
　　白云堆里捡青槐
　　惯入深林鸟不猜
　　无意带将花数朵
　　哎呀呀……
　　竟挑阿妹下山来
　　竟挑阿妹哟……下山来……
　　“师兄，你听那樵夫唱的什么，你竖起耳朵仔细听，他唱错了！”女子手指向歌声传来的方向，大声道。他却傻傻地一脸懵懂。
　　“你快听呀，最后一句本来应该是‘竟挑蝴蝶下山来’，这歌我小时候学过的，叫作《樵夫歌》，是说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把带着槐花的槐树枝也捆进柴捆里了，结果槐花的香气惹得蝴蝶也跟着他下山了，最后一句明明是‘竟挑蝴蝶下山来’，笨樵夫唱错了！你听。”
　　他足下未停，耳朵却竖了起来，当终于听清樵夫的歌词，他悄悄脸红了。
　　“师兄，你的脸怎么红了？”那女子竟然揭穿他，他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噢，我知道了，是夕阳，是夕阳染红了师兄的脸！”女子却又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替他解围。
　　上山的时候，只有一只桶里担着水，另一只桶里担的还是“阿妹”，樵夫却早不见踪影。这样上下几趟，他另一只桶里就摇摇晃晃担了一枚月亮。
　　女子看着山下的灯火说：“师兄，樵夫下山回家了，没人唱歌了。你说他家里是不是有一个漂亮的娘子在等他回去吃饭所以他才那么高兴？不过不要紧，那首歌我也会唱，要不我唱给你听？”
　　白云堆里捡青槐
　　惯入深林鸟不猜
　　无意带将花数朵
　　哎呀呀……
　　竟挑月亮上山来
　　竟挑月亮哟……上山来……
　　他听得很认真仔细，终于听出聪慧调皮的师妹也将那歌词作了改动，看看那晃动在另外一只水桶里的月亮，他偷偷抿嘴一笑。
　　那歌声颤悠悠越飘越远越飘越远，枫永夜伸出双手，竭力想要抓住。
　　但那女子却突然跳出木桶，接着出现一个长发飘飘的俊美男子，携了那女子的手，飘然然离去。
　　“主人，恭喜您得偿所愿,希望有一天幻境终能成真。刚才的……花鸟世界真美好啊！”枫永夜还在拼命抓那歌声，冷不防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子迎上来柔声道。
　　“柔奴，谁让你偷窥的！你懂什么！不要给我再提什么‘美好’，我枫永夜恨一切所谓‘美好’，我要毁灭所有他们认为的‘美好’！我要的是让整个花界‘断红绝艳’，一片黑暗、一片荒芜、一片死寂！你懂吗！懂吗！立刻给我忘掉刚才的一切，下去！”枫永夜歇斯底里地吼道。
　　虽然看不见喜怒无常的秋永夜面具之下那张脸此刻的表情，但从他严厉的语气可以知道他对柔奴突然出现的恼怒。那女子立时低眉噤声，转身准备退下。
　　“对了！明天该是你离开魔界出发去花界完成你使命的日子，还不下去准备！”
　　枫永夜丢下这句石头一般冷硬的话，隐身而去。他看不见柔奴饱含眼泪的双眸里那一丝深深的寂寞和幽怨。
　　更听不见她在心里的哭泣——多少年了，她默默地无望地爱着他，甚至为他抛弃一切，陪他身入魔界，可她得到的除了漠视还有什么？他的心始终被另一个人占据着，哪怕一瞬都未曾接纳过她！
　　“‘人生自是有情痴’，也许这就是我柔奴的命吧！”她默念一句，不禁潸然泪下。

作者有话说

　　永夜——他是谁？这是怎样刻骨的怨毒和冰冷？他经历过什么？失去过什么？才要以覆盖整个生命的黑暗和冰冷来宣泄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