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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正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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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钟怀谦是怎么说服高骐的,总之拿这事得到了曲迟联系方式的第二天,钟怀谦就通知曲迟说让他回来了。
曲迟不太愿意就这么直接就回宿舍,他们第二天是在那只独眼猫窝着的那块灌木丛见的面,钟怀谦比曲迟对这只又丑又瞎的猫要上心多了,从曲迟那里掌握到了诀窍之后,独眼猫就没像之前等着曲迟看心情来喂那样隔三差五饿着了。
当时曲迟在电话里就那么茫茫然应了,真见到钟怀谦他又有些尴尬后悔,明明跑出宿舍那晚那么硬气地说着讨厌,结果对方稍稍露出点好意,他就没骨气地灰溜溜回来了。
他随便找着话,“你好像挺喜欢它的……我原以为你没有像以前那样爱心过剩了……”他始终还记得大学里再次重逢钟怀谦,昏暗的路灯下,他就那么静静地围观着一场单方面的殴打,目光冷漠毫无温度。
“爱心过剩?”钟怀谦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原来当初的曲迟是这样看他的吗,他低头哂笑一声,只摇了摇头却没多说什么。
钟怀谦不说话,曲迟就还是不太自在,他在心理欺骗自己要不是因为别墅一个人住太孤单了他肯定不会答应回宿舍,可这样的借口在抬头和钟怀谦对视的瞬间,全部坍塌。
钟怀谦已经喂好猫了,那双带了笑意的眼睛在无框镜片下依然很清晰明亮,他伸出双手把之前曲迟还给他的拓麻歌子又递了回来。
“这东西还是可以修的,我已经修好了,早上还给小鸡喂了食……”
鸡蛋形状的电子宠物机好端端的摊在他的手掌上,曲迟来时一直想着见到他就要假意阴阳怪气随意刺几句,好表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期盼重新返回宿舍,但伸手从那温暖干燥的掌心接回宠物机的时候,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他低着头把东西握紧,钟怀谦已经起身带着他往宿舍方向走,曲迟跟在后面,缄默了好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开口:“我那会儿不太会玩这个,养了四次,四次小鸡都死了……第五次才总算成功……”
他那时候特别好骗,并不知道钟怀谦说的“会回来看他”只是一句搪塞的敷衍,因为生病住院,娱乐时间有限,拓麻歌子养小鸡比当时盗版的电子宠物机要难很多,他老是养不大,那个总来探病的怀谦哥哥又真的再也没来过,每次小鸡一死,他都要自责得把头蒙在被窝里一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终于养大了一只,他那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渐渐因为激素胖成球,因为笃定怀谦哥哥要来看他,介意自己现在变得肥胖变得不可爱的模样,曲迟就总是偷偷倒掉餐饭,企图把自己饿瘦回去,他这样饿昏了七八次数次被强制流水进食,就这么过去了三个多月,他没有瘦下去,他等的人也始终没有来过。
钟怀谦不知道他那个停顿下隐藏着的是什么,但他确实在为自己当时随意许下的承诺而歉疚,于是尝试着解释:“当时那会儿暑假我跟我父母出国了,回国的时候已经初三开学,并不是……故意不来看你……”
对,不是故意不来看他,也不是故意忘记他,这都是曲迟从前对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但他并没有想到钟怀谦会这样对他说,曲迟竟有些荒谬地觉得受宠若惊,他从未想过钟怀谦会这样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
是了,钟怀谦还不知道自己除了是那个在病房里需要帮助的初中同桌外,还同样是高中里被他指着骂过几次垃圾恶心的曲肥猪。
可能是又想玩拯救失足少年的游戏了吧,毕竟人们好像对于自己曾帮助过的人都或许会多多少少关注一些,曲迟盯着自己鞋尖,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接话:“哦……没关系,我其实都不记得了……”
钟怀谦没忍住顿住步伐,回头看向曲迟,对方的演技实在太拙劣,拙劣到他都不忍心拆穿,他重新往前走,转了话题:“嗯对了……我跟高骐说了你是我初中同学,他性子就是直来直去的,火气当场发完就好了,我还请他吃了顿饭,他现在对你已经没什么意见了……”
“为什么要请他吃饭?”曲迟却停下脚步,压下唇角并不开心,“你在替我向他道歉?”
“曲迟……”钟怀谦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曲迟为什么又这副表情,思考片刻才察觉曲迟到现在也觉得自己没错,钟怀谦脾气不如以前好了,但还能忍耐,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好言相劝,“毕竟是你先挑衅在先,他虽然摔坏了你的东西,但你又给大冬天泼了一盆凉水,他还差点感冒——”
“我什么时候挑衅过他?”曲迟直接打断他。
气氛有点不愉快,钟怀谦拧眉:“老五都说了,那天下午你当着他女朋友落他面子……你那些话……是有些过分……”
“我……”钟怀谦不说曲迟压根就把这事忘了,这会儿回想起来,他抿了抿唇,目光不避不闪地看向钟怀谦,也许是大学里重逢的钟怀谦有了零星初中那个怀谦哥哥的影子,会跟他说“对不起”,会愿意挽留他回宿舍,曲迟居然没忍住脱口而出的解释,“……我当时碰见他……我知道他是你的室友,我是真的,真的以为他没鞋穿,我最开始就是认真地在问他要不要我帮他去附近买双鞋……”
“结果他一副受了奇耻大辱的表情,我才知道他会错意了,但那个时候我好心想帮他他却那样的反应,我也很生气,就顺嘴嘲了他几句……”曲迟脸上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怒的,红成一片,磕磕绊绊辩白几句,又有些窝火,这种不说他都记不起来的事,高骐竟然耿耿于怀还要摔他东西。
抬头见钟怀谦很复杂的无奈表情,曲迟咬住唇瓣,神色间有些自暴自弃:“随便你信不信,反正……反正我现在就是这种脾气的人,你要还以为我是初中那个对你百依百顺的蠢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你现在后悔让我重回宿舍还来得及……”曲迟语调冷冷的,微微抬起下巴偏开头,像个见人就扎的小刺猬。
离他只有几步远的钟怀谦哭笑不得地叹口气,因为曲迟高中就停滞的身高,他一低头就能看见曲迟坠着毛球的毛线帽,这人还是跟初中那会儿一样畏冷。
帽子软塌塌的,灰色线球毛绒绒的,其实也和那个时候一样可爱。
他抓起线球泄愤似的揉了揉,对曲迟的低情商甘拜下风,语气里混了点不自知的宠溺:“我相信你,相信你最开始是好意……回去吧……”
于是他就这样把曲迟带到了宿舍楼,在即将要走到寝室的时候,钟怀谦温声道:“那回去之后……不要随便拿话刺人好不好?”
“好不好”这样的问句实在像哄小孩子,曲迟对钟怀谦这样温柔得肉麻的样子嗤之以鼻,轻哼了一声,嘴上却是微不可闻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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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出于补偿的心态,钟怀谦在宿舍里对曲迟很是照顾,有他罩着,虽然曲迟因为脾气坏嘴巴坏而迟迟融入不了新宿舍,但毕竟待在寝室的时间除了晚上睡觉也没多久,大部分时候,曲迟还是过得很自在的。
钟怀谦这两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待学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跑实验楼跑学生活动中心,总是一大早就醒了,然后就每天给赖床的曲迟带早饭。
高骐见了还酸了吧唧地说过一两回,但曲迟仗着有钟怀谦护他,明明被打过一次每次还胆大包天跟他对呛,只是话不算太难听,高骐回几句嘴后也就算了。郭学瀚是个研究狂人,对人际交往这方面天然迟钝,整天早出晚归跑实验室,见不了曲迟几次,自然也生不出别的什么矛盾。
总的来说,2012的寝室氛围渐渐步入正轨。
曲迟专业课少,他出国次数不少,英语底子一直不错,白天看心情去上几节感兴趣的选修课,剩下的时间有时候是去打卡追薛婷婷,打完卡就去本部校区的电气工程学院楼晃悠几圈,他从来都避开这栋楼,跟钟怀谦重新熟络起来后,他就老是不知不觉转到这边来。
学院楼的六楼全是实验室,钟怀谦除了在学生活动中心二楼办公开会,其余时间大部分就是在实验室跟着导师做实验。
曲迟也不做什么,电气工程学院楼外面有个很大的花坛,中间种了棵梧桐,虽然冬天都凋谢了,但花坛里还是有不知名的野花顽强地盛开着,他就坐在花坛边上的长椅上玩游戏,偶尔抬头看看六楼的方向,有时候运气好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等到钟怀谦要从学院楼门口走出来,曲迟又会悄无声息地提前离开。
这么一晃不知不觉近半个月,曲迟已经能大概背出钟怀谦每天的行程时间表,而另一边,薛婷婷虽然嘴上还是吊着不承认做他女朋友,但却终于答应愿意跟他约会一次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