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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生 那之后不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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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不久,青阙剪去了长发,换上了军装,等过了选拔关卡,才重新站到秦聿面前说:“我要走了。”
秦聿那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上学”咽进肚子,许久都没开口,只定定的看着他。
青阙像平常那样笑:“啧,听到我要走了,你都这么无情不和我道别的么?”
“你做甚么去参军?你不需要这样也可以平步青云的。”
谁人不知赵丞相家有个神童,三岁赋诗,四岁骑射,且不说他自身天赋异禀,再说赵丞相位居高位,就算是个草包,也可以一生无忧。
“男儿么,就应该志在四方,让我爹随便给我安排个职位那多无趣啊,你知道,我不喜欢没意思的东西。”
“我说你是不是担心我,我赵青阙的命硬的很,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一身军衣都盖不住他身上的那种痞气,青阙勾勾嘴角:“我说你真不过来抱抱我,我明天可就走了?”
秦聿还是没动。
青阙也不愿意多说,知道这人大概是动了真怒,笑了笑:“不抱算了,我走后,你少吃点糖,我给你带的糖葫芦是城西那家的,挺远的,我让你侍卫每隔四天给你带一根,别吃多了,省得牙疼。”
“有时间的话尽量去练武场练练,你那身体连个市井女人都比你强。”
“我走了,你别担心我”
“我会回来。”
见秦聿还是那个油盐不进的模样,青阙担心他自己把自己给气坏了,他又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哄他了,只得叹气,转身要走。
走了没一会,身后突然有一个柔软的物体压上自己的后背,他听见身后的哽咽声,将人按在怀里轻轻安抚着:“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其实小哭包长大后就很少哭了,大概是察觉到男儿有泪不轻弹便哭的很少。
将手覆在那双哭的亮晶晶的眼睛上,青阙叹气:“我会回来的,你好好在这里等我。”
这一等,不知道是多少年后。
起初军中的人看赵青阙一身细皮嫩肉,觉得他就是一个只知玩乐的纨绔子弟,便各种挤兑,饭不给留,菜不给剩,就连军功也要抢过去。
后来在一场小战役中,青阙身先士卒,又为了救一个小兵而受伤,军中的人才对他慢慢改观。
慢慢的,青阙从一个无名小卒成长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将军,他拥有自己的军队。
历史上有一场洵赢之战便是赵青阙的成名之战,与洵国之间的战役。
洵国是一个盛产阿芙蓉的国家,药物中加入些许阿芙蓉能够起到镇痛的作业,但是超过一定剂量,便成了毒瘾。
那一场战争打了一年半双方仍是半点优势不占,久居不下。
赵青阙剑走偏锋,将主位由他人代行,自身潜入洵国去刺探敌情,不过半月,青阙就得到重视得到高位,在一场战役中送出重要敌情,拿下洵国。
回到军营中,将士们才知道为了取得洵国女皇的信任,青阙竟自愿服下阿芙蓉,染上毒瘾。
班师回朝时,青阙让副将带领军队回去,自己留在边镇戒瘾。
那支战神军队已经回朝,秦聿却怎么也等不到那支军队的将领归来。
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天,还是没有回来。
直到入了深秋的夜,突然有一人从窗户钻到他的房里,他下意识的抓住放在枕边的匕首,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声音:“我回来了。”
这句话他等的实在是太久了,已经六年有余不曾听见在他耳边调戏的声音。
他缓缓起身,那人便靠近他身边,用手捻开他耳边散落的发,笑的一如从前:“长高了。”
他能感受到擦过他耳际的手指因为长期握着冷兵器长茧变得粗糙。
那只手挑起他的下巴,一点一点凑近,喷出的热息落在他的脸上:“怎么不说话,看到我傻了?”那轻薄的样子倒是一点没变。
他挣开,重新坐回床上:“洵国的女皇可好看?”这话问出口,倒是两个人都愣了。
青阙没想到这么隐秘的细节都被旁人知晓,早知道便不告诉副将那个大嘴巴,毒瘾倒不是他为了取得女皇信任染上的,而是女皇对他产生爱意,不愿让他离开,强行迫他吞下的。
“洵国的女皇啊——”青阙故意停顿,“倒是连我家秦五皇子的半分都比不上,这天下,又有谁能比得上秦五皇子的容颜。”
六年时光,秦聿已经是闺中女子作出千姿百态都要让他为之看上一眼的明月光。
这次回朝能待时间并不长,青阙有时间便到秦聿的府邸游玩,有时候秦聿要处理朝事,青阙就在一旁磨墨,也不多说话。
磨了一次两次,秦聿终于发现不对,在青阙磨墨的时候抓住他的手腕,砚台被推翻在地,连墨都撒了一地。
见他疼的眼角都红了,便掀开他的衣袖,那肌肤上,都是一个一个用针扎出来的红点,新的旧的,触目惊心,有些还渗出了血,想来是刚扎没多久。
“你便是这样戒瘾的?你便是这样对你自己的?”
青阙叹了一口气,他以为对方看不出来,可以瞒过去的,抖了抖肩,无所谓的道:“没事,不痛。”
他本来想再等几个月才回来,可他担心小哭包等的着急,便等毒瘾发作起来没有那么过分了就回来了。
这次秦聿说什么都不愿再理他,等青阙走的那天都没有再和他说过一句话。
一晃又是六年。
青阙站到秦聿面前:“我回来了。”
那人没应,青阙叹了一口气:“你还是不愿意理我么,我那时只是想见——”
“阿聿,天气炎热,喝点酸梅汤吧。”那厢走来一青衣女子,行着端庄的仪态,见到青阙,惊讶了一下,又立马行礼:“堂哥。”
青阙这才知道两年前五皇子秦聿同赵府旁支嫡女赵青禾成了婚,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会忽略呢,青阙站在原地想了许久
终于想起那一年,他为了取下对方将帅的人头,冒着穿心的痛苦在那一场战争中胜利,那之后,他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差一点就要去见阎王爷。
补上一份薄礼后,青阙就立马去了前阵,直到夺嫡之争的最后时刻才回来。
他助的自然是秦聿。
没多久,他去了西征,一去就是十一年。
再回来时,西域也已经纳入赢州的版图之内。
放下一捧糖在边上,青阙跪在地上复命:“臣赵青阙不辱皇命,终平定西域而归。”
得到上方的人褒奖,青阙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从最初入军营到平定西域,已经过去了三十三年,三十三年,风云变幻,那个喜欢哭的小哭包成了杀伐果断的帝王。
那个身负绝才却吊儿郎当的丞相之子也在浴血奋战中成了一世名将。
等到出乾宫时,青阙低低的说了一句:“从西域带了你最喜欢的糖,天热,别等它化了。”也不管上位人是什么反应就退了出去。
十一年间,新皇管治井井有条,风调雨顺,国库也充实不少,新皇借由西域归顺普天同庆又举办封后大典。
那一天,从西域运来得花从城门铺到宫门,满城都是茉莉盛开,硬是将其他的花都压的输了一筹。
城中更是酒水一律免费,人满为患,那一盛景,绝无仅有。
青阙在树下站了一会,听见墙内的人温润的嗓音一声一声唤着青禾,一声比一声温柔,只得苦笑出声:“其实,是我没有放生我自己罢。”
那一晚,据说玉清楼的酒都被一字并肩王赵王喝光了。
封后大典几日后,传出赵王当朝脱去将服,请求告老还乡,这一举措惹的一向以温润著称的新皇当场将烟台砸到赵王头上。
那砸的赵王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竟还不肯罢休,反而笑出声来:“男儿么,不就应该志在四方。”
人人都说赵王是从尸海里走出来的,喜怒不形于色,他一皱眉,见到的小孩都要吓的哭上三刻,这一笑,众人才知道原来赵王笑起来原是这么好看的。
哪怕脸上带着血,青阙仍是笑着:“皇上有所不知,有一年赵某打仗时掉下悬崖,几近死亡,谁知有个哑娘摘山药偶然救了我,我答应了人家要娶人家,可不能让人等久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这句话小时候的秦聿也经常问,他若问了,倘若青阙说的假话,也都要立马改口。
“当然是真的。”
那响沉默了许久,问了一句:“这次你可还会回来?”
青阙一直弯着的嘴角终于不再弯了:“不会再回来了。”
许久,新皇还是允了赵王的要求,准许告老还乡,并要求不得再踏入京城一步。
青阙走的那天,去了灵隍庙,看了眼梧桐,那棵梧桐又挂了新的红条,下山的时候,风吹散了其中的红条,正是秦聿和青阙两人的名字。
竟说不清究竟是谁的愿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