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光阴》将进霜

17、第十七章

　　她愣了一下，心跳忽然加快了，有点慌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练舞房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最后走的学员灭了两盏灯，市内的亮度忽然暗了下来，他就站在光影交错的空隙里，站在她眼里。
　　她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答应了他。
　　“行啊，好。”
　　“你真的答应了？”
　　“噢？难道我不应该答应？”
　　吴清砚摇摇头，笑着说道：
　　“没有，那咱们走吧。”
　　他熄灭了所有的灯，牵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他们走在漆黑的走廊里，俞白月只觉得，四周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吴清砚的身影，印在她脑海里，忽然一个停步，他转身轻轻吻了她一下，轻得像深秋长空飘过的浮云。
　　他的手心也出汗了，黑暗里，俞白月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你真的跟我回家？”
　　她听了，扭了一下他的手。
　　“骗你啊！你不想带我回家嘛？”
　　“怎么会呢。”
　　他笑了，一直傻乐，直到回到家里，还在傻笑。
　　“你怎么了嘛？一直傻笑？”
　　她把包放下来，摸索着开灯，忽然眼前一亮，客厅的灯被打开，
　　客厅很整洁，也很宽敞，她坐到沙发上，心里紧张得很。吴清砚钻到房间里去，半天没出来，客厅里只有她一个人。
　　“看电视吗？”
　　她说不看，但电视已经被打开了。
　　“我先去洗澡了。”
　　“嗯，好。”
　　为什么他不让我先洗？一般不都是女孩子先洗澡的吗？
　　脑子里小剧场很多，胡思乱想了半天，吴清砚已经出来了。
　　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只裹着睡袍呢，她心里竟有一丝失落，吴清砚穿着很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湿湿软软地垂着，他拿毛巾擦了擦脸，然后坐到她身边来，紧紧挨着。
　　“月月，”
　　“嗯？”
　　心里很紧张，所以她不敢看向他，余光瞥见他仿佛在掏着些什么东西。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咱俩分开这么些年，能再见，真的不容易，这次我不希望你再离开了，”
　　他俯下身子，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
　　“我余下的人生里，已经写满关于你的计划了，”
　　她看见他发梢的水滴落下，圆圆滚滚，可爱极了。
　　“所以，”
　　他打开从口袋里掏出的东西，
　　“你嫁给我吧。”
　　是一枚戒指。
　　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铃声悦耳。
　　“送你一朵山茶花红红的好像天上的太阳
　　你的模样真漂亮像太阳一个样
　　送你一朵百合花白白的好像天上的云儿
　　你的模样真漂亮像云儿一个样”
　　她没接，就是单纯不想接，然后在短暂的乐声里，不假思索答应了他。
　　她还没有过像今天这样开心过，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怎么都消不掉。
　　“你都不考虑一下的吗？”
　　吴清砚似乎有点吃惊于她的果断，但也是真的很开心，
　　“那我给你戴上，”
　　然后吴清砚就目睹她跟神经病一样，激动得在客厅来回走了好几圈，笑得停不下来。
　　“月月？”
　　他拍拍她的肩膀，对方瞬间转身，仰头注视他的双眼，环着他深深吻了他一下。
　　吻完她自己也愣住了，惊讶于自己的热情。搭在他肩上的手，不知该继续放着，还是放下来，他们就这么静静看着彼此，明亮的灯光下，他浓密的睫毛能被看清，吴清砚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和他的妈妈很像，俞白月这么胡思乱想着，最终决定把手放下来，却又被他一把抱起来，
　　“嗯？”
　　他抱着她走到卧室，右脚关上房门，轻轻把她抱到床边。
　　黑暗里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他的。
　　隔天起来，俞白月看见自己手上的钻戒，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起来了？”
　　她看到吴清砚站在穿衣镜前，西装革履，
　　“今天怎么穿这么正式？”
　　她套上衣服，准备去洗漱，
　　“部门今天要开大会，总得做出些样子来，我送你上班吧？”
　　俞白月闻言，从洗漱间探出头，说道：
　　“不用啦，你先去，我还得有一会儿弄一下。”
　　他点点头，又道：
　　“买了早饭，在厨房，待会记得吃，我走了。”
　　洗漱完毕，坐在桌旁吃着早饭看着手机，俞白月忽然收到闺蜜的信息，闺蜜也是初中同班同学，名冯渭，一直玩儿到今天。
　　“分手了。”
　　刚吃进去的煎鸡蛋，差点又吐出来。
　　“？？？？？？？”
　　对方没有再回复，她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刚挤上地铁，她又收到冯渭的微信。
　　“这回是真的断了，他劈腿了。”
　　早班高峰，人潮挤挤，她奋力从扶梯挤下来，走下去等列车进站。
　　依旧是许许多多的人，大多面带倦容，依旧强打精神，拖着包去上班，
　　依旧是熟悉的场景，被挤在人堆里，好容易掏出手机，看到冯渭发来十几条微信，一一点开后，俞白月大致明白了，程复元被冯渭抓到和女生出去喝咖啡，然后一起进了酒店，不久又出来了。冯渭生性多疑，见状大发雷霆，不给他任何解释机会，砸了电脑，摔了手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我一个人不好走，你下班来么？”
　　俞白月一口答应，一面又为他俩的分开惋惜不已，到底是一路看着他俩走到今天，如今乍然分开，到底有点可惜。
　　她把手机塞到包里的同时，瞥见指上的戒指，不禁露出微笑，继而又觉得有点不安。
　　幸福来得太快太容易了，她还不能轻易回过神来。
　　直到过了十几篇稿子以后，她才有些回过神来，渐渐冷静下来，快到午休的时刻，主管电话打进来，俞白月走进办公室，看到主管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客人，但只看得到背影。
　　“经理，我要不要先……”
　　“不用，小俞，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以后负责数据运营的戴芷渊。”
　　对面的年轻女子站起来，转过身，看向她。
　　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汗毛根根竖起，俞白月觉得自己像被激怒的猫狗，一副攻击姿态朝着她。
　　“您好，我是俞白月。”
　　但她依旧能绽放出自然贴切的笑容，看着对方，仿佛很友善。
　　戴芷渊穿着一身裁剪得体，又简洁高级的职业装，显得身段高挑，她皮笑肉不笑地动了一下嘴角，她以为俞白月会先伸出手和她握手，没想到对方没有。
　　“你好。”
　　办公室里有看不见的硝烟，弥散开。
　　“戴芷渊只是挂名顾问，不会常来，以后工作的话，还需要你和她多多交接。”
　　“好的，我会尽力做好的，请你们放心，那，我先去了？”
　　她强忍着心里各种不痛快，迈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推开门离开了办公室，戴芷渊的强势，从来都是隐隐透出来的，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与攻击性，这不是她第一次被戴芷渊施以精神压迫了，她恨自己没出席，这么多年了，还对往事耿耿于怀，一根筋地想。
　　“程复元呢？”
　　“他回去了。”
　　“逃了？”
　　“回去看秦时明月了。”
　　“卧槽？”
　　“峰哥今天儿子满月，回去吃酒了，他就跑了。”
　　初二那年，班主任齐峰添了二胎，那段时日，天天笑容满面，褶子都笑多了。下午三节课下，俞白月看着班上三三两两的空位，一边收课堂作业，一边问旁边同学。
　　“那其他人呢？都去哪儿了？”
　　她看向江牧空荡荡的座位，收不回视线。
　　“江牧去搬物理作业了。”
　　同桌一边抄英语单词，一边漫不经心说道。
　　“我什么时候问他了真是的。”
　　俞白月白了他一眼，有种秘密不小心被撞破的紧张感，然后加快速度收作业，期待能去办公室偶遇一下江牧。
　　没想到办公室一个老师都没有，进门她就惊呆了，王覆带头蹲在办公桌上，旁边有储云安，江牧，林宇涵等，约莫四五个人，围在那儿打牌。
　　她刚踏进去的脚又缩回来。
　　“哦哟，这不俞白月嘛？来看江牧啊？”
　　所以说王覆真的嘴贱，太欠了这个人，他一边说，还一边抽出一张牌，砸到江牧面前，
　　“我炸——！哈哈哈哈哈你们都不行啊哈哈哈哈！”
　　她火速放下作业本出来了，回到班上，明明已过了上课的时候，教室里还是很吵。
　　“怎么回事儿？办公室一个老师都没有啊。”
　　“都去峰哥家喝酒了，但是今天化学辅导课，也不知道陈老师来不来。”
　　她点头认同，然后掏出化学书，开始在书上涂鸦。
　　然而，还没等到老师来，她就先听到办公室方向传来陈老师的怒吼。果然是笑面虎。
　　四中教导主任，笑面虎陈飞玄重出江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