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光阴》将进霜

16、第十六章

　　“人的一生，都充满不确定性与意外，我很怀疑和你分开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不是不相信你，是因为我也做不到相信自己，如果继续下去，可能只有到生命结束，才能知道到底如何，不过，我选择放弃评判和你之间的爱情，我放弃以前的感情。”
　　“我就不祝你幸福了，我不想祝你幸福，再见。”
　　曾经她真的以为，青春时候，年少无知的梦是不会醒的。但就像春花会落，夏蝉会死，芒果冰最终融化成水，万物有代谢，感情亦然。
　　她不该在不懂爱情的年纪喜欢他，冤家路窄不意味着会有乍然的情投意合，然而年轻气盛，无知无畏，以为死缠烂打是深情，却不知那是肤浅地把泥巴往身上抹。
　　“结束了结束了，没事儿吧？”
　　跑完1500米，江牧只觉得眼前冒金星，顺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矿泉水，往地上一摊。
　　“快起来，稍微缓缓。”
　　江牧被她拉起来，半蹲着，大口喘气，俞白月弯下腰，仔细看了看他，却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睛。剧烈运动后，浑身散发热意的他，眼神依旧沉静，没有一丝闪烁。她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定住了。
　　芒果冰的味道，渗入空气里，变成绿色。
　　忽然她就发现，江牧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黑里吧唧，喜欢在沙坑里跳来跳去的小孩子了。他长高了，肤色也不黑了，他的脸不再是圆圆的了，棱角里透出一股沉静的气质。
　　短短几秒的对视，仿佛经过几个世纪一般长久，周遭的喧嚣被关进平行时空，只剩下他在她眼里。
　　“我先回教室了。”
　　他收回目光。说道。
　　听到他说话，她才反应过来，一边吸溜杯子里的冰块，一边点头。
　　很多年后听到《王牌冤家》，李荣浩开口的一瞬间，她便觉得空气凝滞。那年夏天的芒果冰就像被打散，冰块散落，砸开一切的半真半假。
　　可能就是从芒果冰味道散开的那个时候，她就开始喜欢他了。
　　她站在原地，盯着江牧渐走渐远的身影，陷入沉思。
　　而今，江边楼下，又换成他注视她的背影离开。
　　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了也是吵闹，不如离开。
　　“月月？”
　　她坐在副驾发着呆，直到吴清砚敲了敲车窗，她才发现对方在叫她。
　　“怎么了？”
　　下车瞬间，她又看到江牧就站在他身边，两人正在说话。
　　“我得和我这学弟上去核算数据，要不你开我的车先回去吧？”
　　她接过钥匙，眼神掠过江牧，不可避免地揣测江牧此时的想法。此刻他心里只有震惊，这两人怎么认识？为什么他叫她月月？他怎么就把车钥匙给她了？
　　“那你……”
　　“可能就睡在这儿，时间紧，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俞白月点点头，钻进车里，从后视镜里瞥见江牧僵硬的脸。
　　“学长，那位是……？”
　　“我女朋友，有机会大家认识认识，咱们先上去吧？”
　　江牧一边应和，一边压制心里奔腾而过的万千草泥马。他查阅各方资料，结合自身情况，得出男女情侣分手后，应在经历缓冲期后再提出复合，不撒手只会降低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好感度。
　　这回可没参考王覆的鬼意见，他本想给彼此一个休整期，过段时间再找俞白月复合。不过好像也失策了。俞白月的脱单速度和她曾经的单身经历非常不符合。
　　她打开车里的音响，是郑伊健的歌。
　　“路遥长夜记忆从不舍弃
　　长街的身影穿过风雨有雾气
　　曾一起出走不怕闯进了绝地
　　如梦如烟
　　全像游戏”
　　她开车的速度很慢很慢，不住地看着站在楼下的江牧。
　　最近她总是很容易陷入回忆里去，记忆总是不经意间被触发，想起从前，怀念过去，不思进取，颓废，安于现状。
　　初二的时候，班上流行看《古惑仔》，程复元、王覆带头起哄，物理课分组做实验的时候，给自己的组取名叫青龙学习小组，后来因为要代表班级参加比赛，好说歹说改成了“滑动变组”，因其名清奇诡异，竟旗开得胜，赛程顺利，得了区里优胜奖。
　　不过比赛后，还是改回了青龙学习小组的名字。
　　青龙帮，青龙组，青龙学习小组，哈哈哈。
　　她仍记得分组时，江牧满不情愿被王覆拉进青龙组时候的表情。
　　后来程复元还去学校外面的复印店，订做了一套“青龙学习小组”的徽章，每次去做实验都要戴着。江牧自然是不愿意戴的，然而每次拒绝都会被他们强制性戴上，只能妥协。
　　笑着笑着，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遂关了音响，不再听歌。
　　隔天她把车开到吴清砚家的车库里，走到外面的街口等他。
　　附近就是机场，她抬头看到一架飞机飞过，仿佛离她很近，又很远。
　　云变幻的速度，比梧桐落下的速度快。
　　还没来得及记住上一分钟云朵的形状，这分钟就已经变了。
　　她拨开落到手心的一片晒蔫的梧桐叶，看到掌心曲曲折折的纹路，心里一阵落差。阳光被树荫挡住一部分，却依旧灼热。
　　直到今天，想忘记他，还是很难。
　　飞机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隐隐约约。
　　她在路边站了很久，深知两情若不相悦，什么都是徒然。
　　不如，彻底放下。
　　她删除了所有江牧的联系方式。
　　执着从来不是深情，只是自我煽情到陶醉的病态而已。
　　“哎！小白！这边啦！”
　　她听到吴清砚的呼唤，转身看到他骑着小羚羊，正停在路头，向她招手，
　　“我买了奶茶啦！”
　　心里的阴霾被他的笑容一扫而光，她掩饰不住心里的开心，大步向他飞奔过去。
　　“今天是去哪儿啊？”
　　她喜滋滋接过奶茶，麻溜跨上后座，在小羚羊的颠簸空隙里，寻找平衡点，戳冰冷刺激的奶茶。
　　“就是想去逛街啦，随便哪里，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吴清砚一边哆嗦，一边回答：
　　“那咱们去华珑？——好热啊，咱们应该开车的……”
　　“骑车也好啊，就不怕没车位了呀！——你这衣服这儿怎么有个洞？”
　　她看到他衣角的破洞，忍不住笑出声。
　　“今天去买，正好你给我挑衣服？咋样？”
　　“好啊，——这奶茶是不是加糖了啊？好甜啊……”
　　“我备注了不加糖啊，可能是搞错了，不好喝你就扔了，我再给你买。”
　　她连说不要浪费，
　　“其实还好啦，哎就停这儿，这儿，这儿，啊——！”
　　一个上坡，她没留神，猛地摔到地上。
　　吴清砚赶忙停了车来扶她，她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奶茶差点泼到吴清砚脚上，对方被吓得缩脚后退了几步，然而他后退的时候还拉着她的手。
　　于是，俞白月整个人栽到地上，眼前一片黑。
　　相比起我，他更爱他的AJ呢。
　　“小白？没事吧？我真的……”
　　俞白月郁闷到怀疑人生，奶茶泼了一身，吴清砚带着她买了一套新衣服后，发现她依旧郁闷。
　　“以后不喝奶茶了。”
　　她提着吴清砚买好的卫衣，嘴里嘟囔着。
　　“我发誓，以后我绝对小心啊，就是这个鞋……”
　　“不是啦，没关系，我不是针对你的鞋，真的不是啊。”
　　吴清砚一脸疑惑。
　　“长痘，发胖，早该戒了。”
　　闻者一副感动流泪的样子，
　　“你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她吐了下舌头，又问他晚上去哪玩。
　　“去舞社，排舞，有一群新人小伙子想参加选秀呢。”
　　“选秀？想红？”
　　“看上去的确是这样，当时来就是问街舞，一点舞蹈基础都没有，都是富二代，自家经营经纪公司，——震惊吧？”
　　“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反正你晚上回家也没事儿……”
　　俞白月一口答应，去了这一次后，她就经常下班早退，悄咪咪流到舞社看他们跳舞。俞白月实在是太喜欢跳舞时侯的他了，那样明烈利落，光芒夺目，他在舞蹈里迸发出的魅力，真切让俞白月觉得圈粉无数，每次她都带着警惕的目光，看那些女学员。
　　室温十几度左右，练舞房内没开空调，结束的时候，依旧是大汗淋漓，俞白月递上毛巾，只觉得眉梢沁汗的他格外好看，果然男人在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帅呢！
　　“哎，没注意，已经十点半了啊，月月，”
　　他低头看了一眼俞白月，却发现对方正在放空。
　　“月月？”
　　“呃？怎么？”
　　她不再发呆，回过神来。
　　“我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把毛巾握在手里，好像有点犹豫。
　　“要不，你今天住我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