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狐妖》年少七

4、第 4 章

　　“樱……樱殿下……”阿段看到那个出言维护自己的人竟然是大殿下樱景戍，又惊讶又紧张，呼吸屏住了，本来是想呼吸，却变成了吸气，于是大脑一阵缺氧。
　　那出言略带责怪的男子便是青丘王族，也就是樱族的大殿下樱景戍。
　　樱景戍看了一眼阿段，在他的脖子上那圈白毛上停留了一阵，转头又去看青袍客：“这就是那个血契么？怎么这么丑，像个狗链子。”
　　白袍客笑着说：“你胡说什么呢，这是他原本毛发的颜色。”
　　“原本毛发……？”
　　“哎呀，都说了，那个血契是为了帮助他解开封印了。你看，这效果都出来了！” 白袍客一把搂过樱景戍的脖子，朝着他咧开一嘴大白牙，笑得天真无邪。
　　樱景戍压低了声音道：“好吧，就当我信你一次。”
　　阿段看着两个神仙般的人物一眨眼之间不见了。
　　只是那个白袍客为什么和前几天自己做梦的时候梦到的那个奇怪男人那么像，还有还有……樱殿下为什么对我脖子上的这圈怪毛如此驻目，他口中所说的契约又是什么意思呢？
　　“生于青丘的断尾之兽……我竟然此生还能看见第二只。”比丘的声音突然从阿段背后传来，这一遭便打断了阿段的思路。
　　阿段看着比丘抱着一叠考卷从殿中慢悠悠地走出来，像是刚刚整理完了卷子的样子。
　　“先生。”阿段礼貌地躬身行礼。
　　比丘看着他，怜惜地点了点头：“孩子，你的本性很好，可惜了。”
　　阿段问：“您说我仅是您见到的第二只断尾之兽，这怎么可能呢？您可是活了千万年的呀……”
　　比丘微微一笑：“寻常兽类，生来异形自然是有的，但是青丘却是灵气旺盛之地，投胎至此不是神仙历劫，道人转世，便是命定妖兽，断不会像凡的兽类那样天生残缺。”
　　阿段听得一怔一怔，喃喃道：“那为什么我会如此……”
　　“这就是……咳、天意吧。”比丘咳了一声，含糊地一笔带过了。似乎自知失言，怕继续待下去会经不住这个小狐狸的软磨硬泡，说了不该说的，于是赶紧说：“老夫要把这沓卷子尽快封存，不能在外逗留太久。”刚说完这句，他就使了一个遁地法术，一阵烟起，便不见人了。
　　阿段呆立了一阵，才突然记起正殿此时考试或许已经开始了，剩下两道试题，幻术和媚术，往往过了这两道试题，狐狸才能获得出青丘地界的资格。
　　他见正殿那边已经人声鼎沸，似乎刚才的考生，还有一些前来观看的灵界前辈都聚在那里，十分热闹。于是急匆匆也往那里赶去，若是再迟了些，怕是要不给进考场了。
　　封仙台的正殿离侧殿还有着一段距离，在青松怀抱之中，越过几十层石台阶，两旁是十二尊庄严肃穆的山林野兽的雕塑，或是蹲坐或是侧立在石阶两旁。
　　正殿之中，便是洛九正在接受第二道试题的考验。
　　“洛九，”主考官是一只鹤仙，他看了一眼名单点了点头，续道：“你在媚术方面的修为一向很突出，这次作为对你的特殊嘉奖，将由樱殿下为你出题。”
　　一旁，坐在上席的樱景戍扬了扬眉，似乎没有料到自己会参与，不过他仍然是礼貌地下了场，一袭绯色衣衫，深绯色腰带上绣着几朵精致的白樱，如此淡雅的一身飘然而至。
　　场边待入场的考生与观礼的青丘百姓开始骚动起来，随着樱景戍走近了，骚动又渐渐安静了下来，整个考场的氛围一下变得分外紧张。
　　他开口了：“很荣幸能参加这次青丘举办的成年礼，作为青丘王族，我代表樱氏向培育狐族子民的各位表示感谢。”
　　向场内外微微欠身后，他继续道：“我希望这次的出题人可以由我的弟弟，樱华来担任。”
　　在他这句话落地之后，场内外更是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了一阵，纷纷又将目光投向了原本在席上坐在樱景戍右侧的男子。
　　这个陌生的面孔和樱景戍一样清朗俊逸，但是多了一份玩世不恭和桀骜不驯。之前就已经有传闻流出，说是樱族的二殿下，樱景戍的同胞弟弟也会出席观礼。虽然没有人在此前见过或是听说过，樱族还有一个二殿下，但是既然连樱景戍都当众介绍了，此事要说是没边儿的流言蜚语，也不攻自破了。
　　鹤仙人略微有些诧异，却总归是见过大世面的，微微一思索，便又扬声道：“那便请二殿下来出题吧！”
　　樱华纵身一跃，从高台跳下场来，手中还持了一把深碧色刀鞘的宝剑。
　　阿段在场边远远看到樱华便认出，他就是那个在梦中喂自己血的那个男子，正要怀疑，却又看到那柄宝剑，不由得心神猛然一荡，呼吸和心跳都变得快了不少。
　　为什么这柄剑这么熟悉？
　　他想。
　　只听樱华的声音传来：“既然考媚术，那你就在这里，诱惑我吧。”
　　这句话从樱华这样翩翩的俊美男子口中说出，即使是洛九也不禁小脸微微一红，略微失态后，随即恢复正色点头道：“是。”
　　他口中喃喃有词，搔首弄姿地将狐狸尾巴甩过头顶，一阵白烟刚过，一个赤身女子从烟雾中现出。这个女子妖艳夺目，全身裹在白色的狐裘中，说不出的魅人。只见她贝齿微露，向着樱华投去期盼的目光：“奴，奴家这个样子，二殿下是否喜欢？”
　　声音浓腻婉转，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嗓子。
　　鹤仙人在一旁点了点头，似是十分赞赏，旁观中人也均已看痴了，有些和洛九关系好的考生知道他的能耐，也不以为奇，一个个吹起了口哨，一时间大家都认为洛九肯定稳过了。
　　但是樱华却微笑着摇摇头，简略道：“一般。”
　　美人一下就面露尴尬，冷汗“刷”得一下披了下来。“怎、怎么会一般呢……？”
　　旁边的鹤仙人抚着胡子道：“樱二殿下修为高深，自然觉得一般的了，这也正常。”
　　“不是一般，是很一般。”樱华道。
　　“为……为什么……”似乎知道樱华要故意与他为难，洛九的声音透着紧张。
　　“因为……”樱华像是为了故意折磨人似的放缓了语速，“我听说你总是爱欺负我的小徒弟。”
　　“二殿下的徒弟……这从何说起呀！”洛九哭了，这么一哭就破功了，一下又变回了一只白色的银狐，抽抽搭搭地哭诉道：“我连殿下您都是头一回见呢！”
　　“我的徒弟就是他了，喏。”他头一偏，看向阿段，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阿段被洛九的吃惊的眼神瞪视半天，感觉脸上烧得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我叫阿段……不过……不过这位，二、二殿下，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还没有拜过师呢。”
　　樱华说：“也是，我收徒弟，规矩不能改，还是要慎重一些。”
　　阿段连连点头称是：“二殿下说得对，像我这样资质不过关的，怎么会有资格做您的徒弟……”
　　樱华一抬手，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你的资质是高还是低，需要我说了算。”
　　一旁的洛九经不住嗤笑道：“二殿下，您真的是第一天认识阿段吧。他呀，别提魅惑之术了，连表白到现在都还没成功过呢！”
　　“既然如此，我就一并测试一下，你们俩究竟是谁的资质更高吧。”樱华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将身后的长剑递给阿段，说道：“这是帮你收着的，现在还给你。”
　　阿段觉得这一切太突然了。梦中男子突然变成了二殿下来到他跟前，突然对他说，他们是师徒关系，又突然说那柄背着的宝剑原是他所有。有一瞬间阿段在想这是不是另一个梦。
　　不过这柄剑，阿段真的有太熟悉的感觉，仿佛真的是他曾经拥有，并十分珍爱，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而遗失的东西。
　　他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剑，接过剑的一瞬间，双手一沉，剑比想象中的要重了许多，更何况阿段现在还是狐狸的形态。
　　“你……拔一下看看。”樱华看着他接过剑，神态不似方才那样轻松写意，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阿段轻轻一拔，剑十分容易地被抽出了一小节。
　　就在此时，一道蓝光从剑中冲天而起，瞬息之间冲天数十丈余，随后急转直下又往下罩在了阿段的身上。
　　阿段的身体在此时突然发生了变化。从毛发开始，一根根，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白色。
　　这一变故实在是太突然，在场众人无一不屏息看着这一幕，连同见多识广的鹤仙人都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家眼见着阿段在一片如冰晶般闪耀的蓝色光芒中，从一只断尾灰狐，变成了一只全身毛色似初雪一般洁白的漂亮狐狸，而尾巴，也变成了三只健全完好的狐尾。
　　此时阿段有八成信了自己是在做梦这一可能，若说不是梦，还有什么可以解释呢？
　　“这才是你原本该有的样子。”耳边一个声音响起。
　　是樱华。
　　洛九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若说有谁比阿段还不敢相信的，那要属洛九不可了。嘲笑了这么多年的，欺负了这么多年，那只卑微到极致的丑狐狸，竟然有一天会变身……
　　“二殿下，若是您为了让洛九下不来台，洛九无话可说。”洛九声音颤抖地说：“可是，这可是封仙台，青丘最神圣的地方，可不能凭借障眼法来作弊呀！”
　　樱华嗤之一笑，说道：“是否是障眼法，自有监考鹤仙人说了算。”
　　鹤仙人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老夫的确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洛九得意地一笑。
　　“不过……”鹤仙人突然正色道：“阿段的身上的确没有任何障眼法，这个老夫可以担保。”
　　洛九的嘴角刚咧开一半又僵住了。
　　“那洛九与阿段，他们两各自资质又如何？”樱华即刻发问道。
　　鹤仙人微一沉吟，道：“洛九和阿段都是三尾白狐，资质都是后辈中数一数二的，单是从尾巴的数量上可见一斑。只是洛九的毛色略微暗沉了些，其间也夹杂着些许杂色，并非纯白无瑕，而阿段的狐毛纯白如雪，没有一丝杂色，阿段这样的资质，乃是狐族千年不遇的。”
　　“即便如此，阿段可会媚术？可会幻术？”洛九不甘示弱，突然厉声发问。
　　阿段被问得心虚，诺诺答道：“这些自然是不会的。”
　　樱华看了一眼阿段：“不会可以学。”
　　阿段心中一动，也望向樱华。
　　樱华道：“我的徒弟，学会这些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