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狐妖》年少七

2、第 2 章

　　九界万重云端下，有一个叫做青丘的妖界，盛产狐妖。而在青丘的东南角的一片密林里，几只小兽在交头接耳。
　　经过了千年的修炼，这些小兽虽然尚不能化为人形，但是却已能口说人言了。
　　“我真的看见樱殿对我笑了一下！”一只叫洛九的小狐狸脸上散发着羞愤的光辉，他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一丝羞怯。
　　“那是因为樱殿对谁都会这么笑。”旁边的一只小狐狸白了他一眼。
　　“我觉得那个笑容有点不一样……”闻言，洛九像拂尘一样的大白尾巴在空中扫了扫，又不甘心地耷拉在地。口中还兀自喃喃道：“难道只是一个对待芸芸众狐狸的普通笑容吗……喂，你说呢？”
　　阿段只是路过此处，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拉着问话，怔了怔，有点不知所措要开口答什么好。不过他就在下一秒就被直接无视掉了。
　　“问你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狐狸，估计连靠近樱殿的资格都没有吧。”
　　“谁说不是呢！”
　　阿段原本脸上刚露出的一丝小心翼翼的笑容，瞬间被这些嘲讽地语言吹散了，他颓丧地走开了。
　　从出生开始，阿段的便被周围的狐狸亲戚们嫌弃不已，长大以后，也没有别的狐狸愿意跟他做朋友，陪他一起去打猎，学习幻术。这都源于阿段的外表……实在是，呃，有点不堪入目。
　　他们青丘狐仙一族，从上古以来便有天资一说，而这天资自然就是对狐狸精而言最重要的外型。
　　别的狐狸，若不是红狐便是银狐，若不是单尾便是二尾，天资好的，能够修炼出三只尾巴。
　　阿段则是一只灰狐狸……而且尾巴还断了一截。

　　尾巴数量越多，则天资越高，施展的“媚术”就越厉害。每一万年狐族都会为即将为青丘甄选出色的小狐狸，作为狐妖一族的传承。
　　而阿段，也是一只即将满一万岁的狐狸了。
　　但是……
　　从怀中掏出一个笔记本，阿段坐在秋千上颓然地看着最近记的日记。
　　他的修行最近似乎一无所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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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二十七日，为了修习媚术而追求一只小松鼠，结果被树上的榛子砸到脑袋，脑袋上被砸了一个包。
　　九月二十八日，跟一株蒲公英表白，不小心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九月二十九日，天气晴朗，出去寻找表白的对象。但是半途遇到一个山林野道士，躲在大树后面跟旁边的大岩石努力融为一体，幸而未被发现，逃过一劫。最后竟然还被大岩石给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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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笔记本，阿段赌气似的用力一蹬，让秋千带着自己高高地荡了出去。却没料到由于今天的自己太过愤慨，蹬地的力气比往常使得错了好些，手却没有抓稳绳索。阿段被秋千直直地抛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抛物线。
　　眼瞧一只呆呆傻傻的断尾丑狐狸就要砸向地面，突然一个青白色的身影掠过了草丘，一把将小狐狸捞在了怀里。
　　阿段吓全身僵硬，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杵在那人怀里，虽觉鼻间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却满脸惊恐神色，一张灰扑扑的狐狸小脸吓得雪白。
　　阿段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看到自己正被一个长得极俊的男子抱在怀里。那男子也正低头看着他。
　　阿段虽然惊惶不定，但依然定了定心神，开口道：“谢谢你救……救了我。”
　　“不用谢。”那男人答道。
　　“那请你放我下来……”
　　男子笑着，却摇了摇头。
　　阿段：“？？？”
　　男子：“我救了你，你就是我的了呀。”
　　还没有趁小狐狸回过味来，他低头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血立刻涌了出来，他紧接着把手指放到阿段的嘴里。
　　一股腥气冲入了口腔，阿段下意识地“呸呸呸”了几下，试图阻止这个奇怪的行为，但似乎无济于事。
　　“去吧。”他把小狐狸放到草地上。
　　柔软的草丛包裹住了阿段，阿段觉得有点昏昏沉沉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紧接着沉入了梦乡。
　　旁边一个绯色身影突然出现，看了一眼陷入熟睡的小狐狸阿段皱了皱眉：“你对我的子民在做什么？”
　　“樱殿下别急，这是驭权之术。”白衣人道。
　　“这不是你们这些臭道士驯服灵宠时单方面意愿就能完成的血契？我最讨厌这种东西了，快解开！”樱景戍闻言怒道。
　　“阿段快成年了，这是为了协助他破除封印的必要途径。”
　　“我可看不出来有什么必要性。”樱景戍鼻子里哼了一声。

　　阿段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远方的天空红霞连成一片，晕红的落日余晖停留在天际。
　　这么奇怪的梦，梦到了这么一个神秘的男子。他躺在草地上仰望星空，随手扯了一根青草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回味了一下这个梦。
　　过了一会儿，他想得有点累了，伸了一个大懒腰以后，把这个有关这个梦的奇怪回忆挥挥散，打算动身去找点野果先充充饥，他现在可是饥肠辘辘了。
　　在这片青丘这片地界，一般是不会出现凡人的，因为狐妖的祖先在这里布置了结界，除了妖，其他人无法看到这一片区域。既然看不见，肯定也进不来。如果看到了人形的生物，那只有可能是妖幻化而成的。偶尔的情况，会有一些其他的动物型妖兽出现，但也必然会在狐妖的陪同下出没。从这点来看，在青丘对像阿段这样的小狐狸还是非常安全的所在。
　　对于妖兽精怪来说，最安全的是同一地界的同类妖，其次则是一些友好的妖族，最不济的则是人。人族的平民会把他们这样未成形的小兽作为猎杀的对象，而人族的道长则会盯上那些已经修炼出内丹可以变化身形的妖兽，美名其曰保护百姓不被妖怪侵扰，实则是给自己修炼长生不老之术炼化妖的内丹精元。
　　总之，不要跟人有任何接触，而对于人族中的道长，则是需要重点趋避的对象。
　　等妖修炼出了内丹精元，能够自由地转换形体，就可以进一步修炼法术了。而对于还没有成妖的幼兽们来说，他们在自然界中生存还只能靠最基本的兽的本能，通过闻嗅断定猎物的踪迹，扑击撕咬将猎物杀死吞入腹中。高级一点的，例如狐族，就是用媚术来迷惑对手，但媚术能修炼到如此境界的则需要十分高的天赋，或是十分刻苦的后天练习。大部分狐狸都是在能成功幻形前的两三百年才能逐渐掌握此项技能。
　　而现在的阿段，虽然已经快到一万岁了，但却依然无法使出哪怕一丝的媚术。即使像其他才出生不久的三四岁成年狐狸那样的，使用动物本能去捕猎，对于阿段来讲依然是很艰难的。
　　——因为他那根一出生就残缺不全的尾巴。
　　尾巴是狐狸用来协调动作非常重要的身体部分。而一只断尾巴狐狸则天生无法很好地掌握普通狐狸不用学习就能取得的平衡与协调感。因此，从出生开始，阿段便被其他的狐狸排挤和耻笑，不仅仅是因为他外貌丑陋，还因为他是天生的弱者，“应该早早被自然界淘汰掉的可怜东西。”这便是阿段的父亲对他下的评语。

　　“哟，这不是小阿段嘛！”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阿段正趴在地上寻找在草丛里找着香菇之类的来果腹，没想到却遇见了白狐洛九。
　　洛九长得很漂亮，毛发洁白，没有杂色，不像阿段这样，虽说是灰色狐狸，但是还掺着一些白色的毛，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加上他的四肢修长，体格健美，在狐类中也是姣好的身材了。若说跟一些修习了四五万年的三尾狐比那自然是比不上，但是在他们这些普通狐狸中却也是佼佼者。
　　上午阿段路过的时候听到洛九在吹嘘，说什么樱殿对他有特殊意味地笑了一下。虽说被大家认定是自欺欺人，阿段却羡慕洛九能有这样的自信，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若是没有一定的实力，说这样的话可是要被笑掉狐狸牙的。
　　对于阿段来说，樱殿下那样完美的如神一样的九尾狐妖，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想一想都是亵渎。
　　此时洛九口中正叼着一只山鸡，看上去是刚刚捕获到的猎物，死去还没多久，被洛九一口咬断了脖子，正兀自滴着血。
　　阿段羡慕地扫了一眼山鸡，咽了口口水。在礼貌性地打个招呼之后，就继续去寻觅他的目标——山蘑菇，无奈刚迈出一步，就被洛九制止了。
　　“等等！”
　　洛九盯着阿段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兴奋。紧接着他突然冲向阿段的身边，一个飞扑将阿段扑翻在地。
　　阿段被扑倒后吃惊不小：“你做什么！”
　　洛九凑得很近，导致阿段有些脸红心跳。
　　他以为洛九又要戏弄自己了。之前阿段练习表白的时候，曾经就被洛九耍过一次。当时洛九暗示他，如果阿段跟自己表白，他就答应。于是当阿段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他的又一个“自取其辱事迹”在整个狐狸村再次传开了，又一次成为了全村的笑柄。
　　他以为这一次洛九又要故技重施。
　　“你是不是把自己的脖子染上颜色了？”洛九凑近了观察。“不对，好像不是染的，哇哈哈哈……你怎么回事，脖子这圈毛，太好笑了……哈哈哈哈……”
　　洛九笑得喘不过气来，在地上滚成一团。
　　“什么脖子？”阿段莫名其妙，但内心隐约也冒出不好的预感。
　　“后天的成年仪式，你又要‘大出风头了’……哈哈哈哈……”
　　阿段被他说的半信半疑，他于是来到一条小溪边，对着溪水照了照。溪水里的那只原本就丑陋不堪的灰狐狸，脖子那里竟然突然长出来了一圈白毛。
　　他吓得两眼一翻，立马就晕了过去。
　　天啊……这让他后天怎么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