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总在觊觎我》雕弦暮偶

21、风月其一

　　陆北泽沉吟道：“萧家人……”
　　陆南川问他：“有印象吗？”

　　“并无。”陆北泽将银铃握于掌心，道，“四百年前九天之乱，修真界人人自危，哪里知道什么。况且，你那时不是和我在一块儿么？”
　　言下之意，陆南川不知，他也不可能知晓。

　　“这倒也是。”陆南川道。
　　他见陆北泽神色不明，挑逗的心又上来了，笑道：“怎么，看了血腥，难受地想吐了？”

　　说实话，这对见惯了鲜血的两人来说，根本算不得血腥。
　　但陆北泽不似陆南川心大，多多少少有些如鲠在喉。
　　即使是四百年前的往事，他也……

　　很想将萧楚歇的尸骨收好，送她最后一程。
　　或是告诉她……
　　你做得很好，你并未做错。

　　错的是……别人。

　　陆北泽抿唇未语。
　　陆南川心情似是好了不少，戾气稍减，侧耳，似是听见了什么，变了神色，皱眉：“来了就别躲躲藏藏的，麻利滚出来！现在才来，你可真是——”

　　话音刚落，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紫嫣，就不知从哪个旮旯里冒了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陆北泽一眼，才斟酌道：“……帝尊，虽说我离得不远，但您召的紧急，这不也才刚赶到嘛。是属下无能，您都把事情解决了才赶到。”

　　紫嫣狐眼上挑，有几分委屈，但更多是惶恐不安。
　　她到的其实不晚，正好瞧见耶律津被挤成碎骨，大惊之余，屏蔽声息——

　　此处怎会有巫骨族人？帝尊很久以前就未曾开过杀戒了，今日竟眼都不眨，绞死一个，这……
　　万一被魔界那群巫骨族人晓得了，还不得吵翻天？

　　所以她决定静观其变。
　　却没想到，帝尊竟然生了结界，召出魇兽，这可实在是……让她吃惊。

　　魇兽能生魇，诞出幻境。
　　但更多的，是让人入魔障、自残致死，算是魔界都十分歹毒的一种法子。

　　且不说生魇幻境对施法者要求颇高，消耗颇大，这入他人的梦魇，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
　　帝尊是一时兴起还是怎的？好端端的，弄出个幻境来。

　　害她在寒风里一个人躲了这么久，又不敢太过靠近。
　　陆南川笑了：“你什么时候来的你心里有数。过来。这边有一个中了牵丝戏的巫骨族人，你把他骨头给带回去，让巫骨族人辨认一番，到底是谁。哦对了，他自称耶律津。”

　　紫嫣一时惊住，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被“牵丝戏”惊住，还是被“耶律津”这个名字惊住。
　　牵丝戏对魔界的震慑力，不啻于堕仙台在修真界的威力，足以让妖魔鬼怪闻风丧胆——一千三百年前的大战，回想起来，至今令他们胆战心惊。
　　而耶律津……

　　紫嫣道：“……这是巫骨族出走的那位少族长。也是巫骨族这段时间，一直内乱的原因。”
　　提到这个，陆南川有了一两分印象，道：“那个偷了三生花的小兔崽子？”
　　“……是。”紫嫣道，“此事重大，帝尊，属下觉得您还是回魔界一趟为好，否则巫骨族长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老家伙，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儿。

　　紫嫣刚说完话，又瞧了眼陆北泽——

　　看样子像是个修士，可灵力弱得惊人啊！
　　别说是帝尊了，就是她，弄死他，也就抬抬手指头的事。

　　许是紫嫣的目光太过热切，陆北泽回望她一眼，眼神清冷，眉目凌厉，只消一眼，紫嫣就觉得背后僵直发凉。
　　那是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

　　陆南川沉吟片刻，终是拒绝：“本座还有要事，你先回。一月之内，本座定当归去。那院落门口，还有几人，也是巫骨族人，应当未中牵丝戏，只是被药物控了，你也一并带回去。”

　　“是。”紫嫣应道。
　　看她神色，似是对陆北泽颇感兴趣，但奈何这人眼神太冷，更是让她有如泰山压顶，一时竟胆怯了。

　　待紫嫣离开后，陆南川回望陆北泽，见他似是神色复杂，道：“怎么？”
　　“所以为何？”陆北泽继续道，“在魔界呼风唤雨不好吗？来趟浑水作甚。”

　　陆南川只觉有几分怪异，但并未深思，漫不经心地道：“也事关魔界，所以来走一趟呗。那顾楚身上，魇兽做了记号，现在应该在……”
　　他神色突变，喃喃道：“修真界？不对，不见了。顾楚消失了。”

　　不见了，只可能有一个原因。
　　顾楚死了。

　　这个带着四百年前的灵丹，怀揣偷来的四百年，早在四百年前就已经死去的灵魂——
　　终于……
　　灰飞烟灭了。

　　“九天神界上，就那么几家啊。”陆南川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神色复杂起来。
　　陆北泽：“……你说何处？”

　　“九天神界啊。”陆南川也不避讳他，道，“我就说修士们瞧着道貌岸然的，皮底下也没几个好东西吧？”
　　“九天神界哪里？”陆北泽下意识要抓他手腕，问道。

　　陆南川慌忙把手腕撇开，生怕陆北泽这么一抓，又给烫伤，冷硬道：“九天神界不就三家么？地方这么小，还要我报出具体到哪个点吗？”

　　修真界分为下修界和九天神界。
　　而九天神界之上，只有三家。

　　万剑宗、久雅阁和虫二谷。

　　万剑宗皆剑修，自称一剑震天下，二剑平山河。
　　久雅阁藏书万卷，功法秘籍浩如烟海，有“通天雅地”的称号。
　　虫二谷尽为医修，神医问道，妙手回春。

　　相较于偌大的修真界，地方是够小……
　　个鬼啊！

　　修真界是个修为说得过去的修士，都能布下结界。
　　比如陆北泽的三清山、宣端砚的北斗殿、莫青青的瑶台，其实结界外相隔不过寸许，但一如结界，如入须弥芥子。

　　其内浩渺。
　　真正的大能甚至能够，凭空造出五脏俱全的世界来。

　　所以，就算知道顾楚去了九天神界，要想揪出她死前地点，也是难过登天的事。

　　陆北泽退后一步，冷声道：“九天神界算上各种秘境结界，十分浩大了。更何况……我凭什么信你？”
　　陆南川：“……”这是个好问题。

　　在陆北泽心中，同他是什么关系？

　　仇人？
　　……应当不算……吧？

　　旧友？
　　怎么可能。

　　“走吧。”就在陆南川纠结到头上冒烟时，陆北泽道，“去九天神界。”

　　陆南川：“？？？”
　　他看到陆北泽将银铃收入怀中，手上带着未散尽的灵力时，被气笑了，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他。

　　就知道陆北泽宁愿相信文灵符，也不愿信他。
　　不过……至少这人愿意去九天神界了。

　　算是好事，但愿能把他尸骨找回来，如若无大碍的话，元神回归本体才是最好的选择——
　　元神不稳实在是过于危险了。
　　东镜龙珠镇魂魄，总不能镇上一辈子吧？

　　两人能感到背后有张操盘大手，但不知什么时候布的局，也不知是否在等他们入瓮。
　　甚至不知道，这局到底是对他们的，还是他俩只不过碰巧路过，败了人家好事。

　　陆南川是自持实力，毫无忌惮。
　　陆北泽则是淡漠处之，身处狂澜也不以为然。
　　所以两人的第一反应，都不是躲避，而是……去查个水落石出。

　　横跨过东镜海面，来到修真界结界附近。
　　通彻的结界高竖，上达九霄，下临海底，浑然一体。

　　双翼龙焦躁不安，被此处浓郁的灵气给搅得浑身难受。

　　陆南川也不勉强，随手劈开一道裂缝，就将两条龙、一架马车给送回魔界。

　　“咣当”一声，落在了离渊帝尊那审美令人发指、除了金灿灿就是闪亮亮的大殿内。

　　四位魔将正在商讨事宜，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对巫骨族老族长委婉又不失感同身受地说出耶律津死因——
　　四位全神贯注，却被这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吓了一跳，纷纷反应过来，跳着躲开。

　　四人：“……”
　　帝尊，您老人家随便乱丢东西的习惯，真得改改了。
　　高空抛物砸死人啊！

　　语气迟疑：“……帝尊这是要去打架？”
　　有点像。

　　语气反驳：“不是吧？帝尊像是那种喜欢单枪匹马单挑的人？”
　　显然不是，陆南川能群殴时绝不单打独斗。

　　语气笃定：“肯定是去宣战的！哥几个抄家伙准备起来，要打仗了啊！！”
　　这位唯恐天下不乱。

　　“…………”
　　四人没商量出结果，沉默良久后，紫嫣终于道：“……先把巫骨族的事情解决吧。我估摸帝尊是去查这件事了，毕竟牵丝戏……”
　　她打了个寒蝉，目光惶恐。
　　其余三个人也收起嬉笑，目露忧虑。

　　另一边，马车凭空消失，陆北泽猛地向陆南川看去，右手按住剑柄。
　　陆南川还在打量着结界，也不扭头，只伸开长臂一揽，抱住陆北泽，凌空而行。

　　“还未结丹，就别想着御剑而行了，小心掉下去泡成落汤鸡。”陆南川挑眉，道。
　　他伸出另一只手，按上仿佛一面通天长镜的结界，指尖在金色的结界上，划过点点波浪。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获得一个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