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咫尺》春和景明illuminate

1、第1章 “我叫林千”

　　第1章 “我叫林千”
　　林千在洗手台前俯身，打开水龙头，伸手掬了一捧水，哗啦一声泼到脸上。水滴滴答答流下来，她抹了一把脸，顺势把碎发拢到耳后。
　　走出洗手间，林千往楼下望了一眼，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站满了穿着红衣服的老师们。物理老师胖壮的身材很显眼，穿着大红的T恤好像一颗苹果。他抱着一幅裱好的书法，坐在花坛边。林千眯起眼睛看了看，写的好像是蟾宫折桂。
　　回教室拿了文具和准考证，林千随着人流走下楼去跟老师一一击掌，老师的笑容和祝福还有满眼炫目的红让她有了一点高考的实感。
　　“你也太淡定了吧。”筱优不知从哪窜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起来不像是去高考的，像是去买菜的。”
　　“老师不是说要以平常心对待么。”林千揽住筱优的胳膊，笑了笑。确实挺奇怪的，曾经让她闻风丧胆的这场命运之战，真正到了眼前居然如此普通，如此风轻云淡。
　　她们的考场就是本校，只需要穿过一个小广场走到隔壁教学楼就可以了，还没开放考场，学生们在楼下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的讲着话。
　　“怎么还不给进去啊。”林千把下巴轻轻放到筱优的肩膀上蹭了蹭，叹了口气，又抬起头，视线正好对上了不远处的罗巍然。
　　男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下巴先是一抬再一低，算是点头打了个招呼。林千有点恍惚，三年前她走进教室的第一天，罗巍然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高一四班。
　　林千抬头确认了一下班级门牌，走进教室，看到座位表已经排好了贴在黑板上。她的位子在靠窗边的倒数第三排，望过去，同桌的位子已经坐了人。林千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慢慢走过去，等到了桌前才抬起头，来了个自认为满分的亲切笑容。
　　“同学你好，我叫林千。”林千一边说，一边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同桌的男生和林千视线相交，下巴一抬再一低，点了个头。
　　“我叫罗巍然。”说着，露出个大大的笑。
　　林千这时才仔细看了一眼她的同桌。两道浓眉，无辜的眼，鼻梁高挺，嘴唇却很薄。上半张脸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薄唇却突兀的加了点狡黠感。嗯，总的来说是个帅哥。林千多看了罗巍然一眼，后者笑容不变，也在看着她。
　　砰的一声，教室门被关上了，同学们安静了下来，齐齐看向门口一个娇小的身影。那人走上讲台，环顾四周，道：“同学们好，我叫孟姣，是咱们四班的班主任。”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骚动，林千呆呆地看着讲台上的人，身高最多160，一张娃娃脸上婴儿肥都没完全消去，却烫了一头长波浪卷发，给人一种违和感。
　　“我是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的，比你们大不了几岁。”林千看着她把手里的名单翻来覆去地蹂躏，“希望能跟大家合作愉快。呃……学习愉快。”
　　她也挺紧张的吧，林千想。
　　“美女老师好！”林千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紧接着是大家的哄笑，气氛缓和了些。
　　“太好了，我特别担心会来一个又凶又多事的大妈。”后桌的男生捅了捅罗巍然。
　　“别高兴的太早。”罗巍然用手肘挡开，动作大了些，碰到了旁边的林千。
　　“啊，不好意思。”罗巍然又露出那人畜无害的笑容，林千侧身笑了笑，说没事。
　　后桌的男生探身，伸手挥了挥，“Hi，同学你好啊，我叫沈育安。我和这位帅哥是初中同学。”
　　“我叫林千，十百千的那个千。”
　　“大家安静一下。“孟老师拍了两下讲台，”有些纪律问题我不多说，大家都清楚。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中生了，高中三年很短暂，任何一秒钟都不能浪费，你们要意识到，现在，高考倒计时就已经开始。“
　　班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林千不自然的挪了挪，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当然啦，我也希望大家能够好好享受这三年。“孟老师笑了笑，”大家以后就知道了，高中三年很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幸福的三年，会遇到很多令你一生珍惜的人和事。我和我先生就是高中同学。“
　　老师刚一说完，有几个男生就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我不是鼓励你们早恋啊，别误会。”孟老师的娃娃脸刷的红了，“我和我先生是毕业后才开始谈恋爱的。“
　　“哦——“大家继续起哄。
　　“我只是希望大家懂得珍惜这段缘分。“
　　呼啦一声，林千听到罗巍然吸了吸鼻子，她也觉得空调有些凉。

　　讲了一会老师就放大家回宿舍收拾东西，林千抱着一大堆书和通知文件回到宿舍，看到报到通知上写着下午要开迎新生家长会，林千觉得她那成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妈一定没看短信通知。她叹了口气，摸出手机。
　　电话嘀嘀嘀响了好久才接通，林千深吸一口气：“喂，妈，今天下午要开家长会，你来吗？“
　　“千千啊，妈妈今天下午有两台手术，实在没空，你自己开一下吧，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回来跟我说就行。“
　　“好，你忙吧。“林千挂掉电话，耸耸肩。从小到大，父母来开家长会的次数她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她已经非常习惯自己给自己开家长会了。打完电话林千反身回宿舍，三中的住宿条件在市内的学校里算是相当不错的，六个人一间宿舍，还有独立卫浴。舍友都在宿舍里，林千有点头疼，她脸盲的严重，特别不擅长认人。
　　这个叫沈子萱，那个叫丁筱优，旁边那个叫杜周茉……林千强迫自己一遍遍回忆她们的脸和名字，好在因为不熟大家都有些尴尬，只默默的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们去吃饭吧。” 反倒是林千第一个开口。
　　一行六人浩浩荡荡的走去饭堂，女孩们的话题就那些，你来我往之下，稍微熟络了些。
　　“你也追星吗！”宿舍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突然蹦了起来，激动的拍身旁女生的肩。那个女孩齐刘海短发，拿着手机眨巴眼，林千使劲想了想，她好像叫什么嘉瑶。
　　“我看到你手机壁纸是田柾国了。”高马尾眼睛亮亮的，“防弹是我二本命，我之前还在想会不会遇到同好。”高马尾拉起嘉瑶的手叽叽喳喳说着，后者有点羞涩，没有说话，只微笑着听。
　　“你追星吗？”林千也扭头问身旁叫丁筱优的女孩子，筱优笑着摇了摇头，“我只偶尔看看，你呢？”
　　“我也是，偶尔看点剧。”林千顺着她说，心虚的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虽然不追星，但她相当沉迷各种电视剧。
　　很快走到了饭堂，林千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打了饭。她摸出饭卡，却怎么也刷不成功。
　　“不好意思啊师傅，我明明充了钱的，您稍等我去买饭票。”林千有点窘迫，正转身往外走，一只长长的手臂伸过来，刷了一下卡。
　　“校卡要先去那边激活一下才能用。”林千抬头，看到罗巍然就排在她后面，眨着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
　　“啊这样，谢谢你啊，我回头还你钱。”林千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赶紧端起餐盘走开了。
　　走出拥挤的队伍，林千长出了一口气，看到不远处筱优她们已经坐下了，正在向她挥手。林千连忙走过去坐下，“我的校卡刷不了，说是没激活。”
　　“啊，我的好像是上次来交资料的时候我妈帮我弄的。那你今天是怎么刷的呀。”坐林千对面的杜周茉开口。
　　“……我那个新同桌正好在我后面，他帮我刷了。“
　　“是不是那个罗巍然？真好啊，咱们班最帅的一个被你遇上了。“杜周茉咬着筷子，一脸花痴。
　　……林千憋着笑，余光瞟到不远处罗巍然和沈育安也坐下了，罗巍然怕是有185，坐着也比旁人高了一小截，再加上他皮肤白，在人群中确实十分显眼。
　　想什么呢。林千甩了甩头，眼观鼻鼻观心的继续吃饭。

　　午休结束，看看差不多到家长会的时间了，林千背着书包溜进教室，跟孟老师说明了情况后就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桌子上放了一些通知和资料，林千无聊的翻了翻，抬眼看着四周坐满了家长，有同学甚至爸爸妈妈都来了，搬了张小凳坐在过道里。林千心里泛起一点点难过，但那丝情绪转瞬即逝。
　　我为自己代言，林千想。
　　“您是林千妈妈吧。“一个高高的身影在旁边的座位坐下，林千回头，看到的却是她的新同桌罗巍然。”我是罗巍然爸爸，您好您好。“
　　林千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也自己来开家长会？”
　　“我爸妈工作忙，这个会又不重要，就我来开咯。“罗巍然嘿嘿笑了两声，”你呢？”
　　“我也是。”
　　孟老师絮絮叨叨的介绍学生的作息时间和学校的管理制度，内容冗长又复杂，林千听的有点发困，而罗巍然直接就趴桌子上睡了。几只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蹦跳，林千望过去，目光却停在了罗巍然身上。
　　午后阳光和细碎的树影映在少年的白色校服上，还有他近乎透明的耳垂和脖颈上金黄色几乎不可见的汗毛，睡梦中的少年长睫毛轻轻颤动，呼吸声和心跳声好像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