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玉藻前》Henly

9、黄泉4

　　博雅不忍直视一样地侧过头 。

　　玉藻前低头看着自己腹部快速痊愈的箭伤，这样的箭伤和鉴真大师的箭造成的伤比起来，压根不算什么，但是 ......她冷笑一声。

　　“有趣，竟然避开致命伤？你俩什么关系啊。”玉藻前妖媚的声音直指博雅，博雅表情复杂，眼珠不断左右颤动，最后目光落定在晴明脚边的小白身上，小白正无比崇拜地看着和自己同类的玉藻前，它大概从没见过这样只手遮天的狐狸。

　　装着雷神魂魄碎片的箱子顺利到了玉藻前手里，她如愿以偿拿到了。

　　大国主微笑着拍了拍手，士兵们无语地觉得他们的主人是个没良心的，居然袖手旁观了这么久，“精彩，精彩 ，听说妖狐玉藻前变幻莫测，百闻不如一见啊。”

　　晴明关切地看着博雅，他知道博雅一向视大天狗为知己好友，发生这样的事，他一定大受打击。

　　博雅还没有时间接收来自晴明的关怀，一股阴寒凛冽的空气就飘过来 ，把在场所有人的汗毛都冻得直直的。

　　黑晴明正愁无法脱身，救星就来了。雪女突然出现在宫殿上空，长袖一挥，大量锋利的冰刀从高空窸窸窣窣砸下，玉藻前撑起尾巴挡住全身，一目连伸手卷起一团水雾，替没有屋檐遮挡的博雅挡住了所有来自头顶的冰刀，因为风雪，周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视野很差，想都不用想，黑晴明一定跑了。

　　他临走还不忘带走了大天狗，只剩博雅的箭留在了原地，还有大天狗的笛子也掉在了地上。

　　“哼哼哼，晴明 ，这次我带不走雷神，你以为我真的一无所获吗，我们之间还没完 。”黑晴明邪气横生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晴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迷茫地站在原地望着天空，地上有很多没能躲开雪女冰刀的护卫队士兵，那些士兵不是真人，而是附了大国主灵力的兵甲，现在都一个个扎满了冰刀倒在地上。

　　博雅勉强踩着地上还能走的部分，走到了刚才大天狗被钉着的地方，那地方现在就剩下一小摊血迹，和一把沾了血的竹笛，他弯下腰捡起了笛子，用袖子擦了擦，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晴明走过去，把手拍在了博雅的肩上。

　　“我没事。”博雅擦干净了笛子，然后把笛子和自己那根笛子绑在了一起。他拍了拍晴明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着自己手上因为擦笛子沾到的血迹，无奈地嗤笑了一声，“他做这种事，受点伤也是应该的......”

　　玉藻前没猜错，这两人确实关系匪浅，看到博雅身上那把和大天狗一模一样的笛子时，她就计上心头，在大国主的宫殿没办法用狐火包围大天狗，只能演一出苦肉计了。

　　然而现在玉藻前顾不得身边的任何人，她的尾巴刚才挡了冰刀还没放下，呈护盾的姿势包裹着自己，她蹲下来，看着眼前的箱子，里面雷神的魂魄碎成了目测有七八片，看不出人形，像是几块灰黑略透明的大石头 ，但她知道那就是雷神的魂魄，和那天碎在她眼前的一个样子。

　　玉藻前伸手触碰了一下自己怀中的玉石，眼前就是雷神魂魄，两样东西都到手，现在就算是大国主不许她拿走雷神魂魄，她也做好了突围而出的准备。

　　但是大国主对玉藻前压根没有任何表示。

　　晴明环视着一片狼藉的大国主宫殿，地上到处都是玉藻前的毛化成的银针和雪女的冰刀，一不留神就能踩穿人的脚板，正正经经的“上刀山”大概就是这个场面，相比之下刚才被博雅揪坏的竹帘，现在倒显得还算能看......

　　“阴阳师大人，你和你的朋友跟我进茶室再坐会儿吧。”大国主看上去并没有很不愉。

　　茨木跟着进去的时候撞了下博雅的肩膀 ，“哎，你说这个大国主什么来头 ，我瞧他怎么一点用都没有啊，斯斯文文的，没准一拳下去就晕了。”前面大国主好像听到了 ，只是转过头来对茨木意味深长地笑了下，茨木立马装瞎，看向身旁的博雅。

　　博雅还没从刚才的事里走出来 ，一脸凝重 ，只是瞪了茨木一眼，也没有说话 。他可能还比较气茨木刚才竟然一点忙都没帮上，袖手旁观地任由黑晴明跑了，茨木却还非常不识相地大声说了句“你瞪我干嘛呀”

　　茨木变成晴明的式神之后，本应该晴明一句话就能强行指使他做任何事，但是晴明一向不喜欢强迫别人，又想着在事成之后解开式神契约，所以一直对茨木睁只眼闭只眼。其实在晴明心里，总是把茨木和酒吞当成是朋友的，为了上出云收茨木为式神也是无奈之举......

　　大家都坐定之后，玉藻前也没有跟着进去，她坐在茶室外廊下，把装有雷神魂魄的透明箱子环在手臂里，眼里看着外面幸存的士兵清理宫殿，耳里静静地听着茶室里的谈话。

　　“现在妖怪和人之间的关系紧张，人间的和平岌岌可危，关于源氏和八岐大蛇的交易，请阴阳师大人给我说明一下吧 。”大国主的声音从玉藻前背后的门里传来。

　　玉藻前的眼前浮现出源赖光的脸，他因为吸食八岐大蛇妖气，变得半人半妖，看上去是个一心降魔除妖的老顽固，背地里却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的事。

　　源赖光主张人妖不共存，他总是宣扬说，人类和妖怪，从来没有过能共生相安的年代 ，向来都是妖盛人衰，人盛妖亡，而现在的全国，无疑是妖怪的天下。酒吞统领大江山所有妖魔鬼怪，大天狗随黑晴明把京都搅了个非阴非阳，她玉藻前又因为妻子儿女的事屠杀了无数人类，这片土地现在都是妖怪的势力，纵然雷神从前主持公道，现在她不在，人间更加阴暗无光，源赖光一定比以前更急于降妖除魔了。

　　“其实我和这位源博雅，都不是完全清楚源氏的事，”晴明的声音沉稳清脆，“我们也不确定源氏和八岐大蛇的交易有多久了，只知道博雅的妹妹神乐姑娘是他们献祭的第五个祭品巫女 。”

　　“祭品巫女......”大国主重复这四个字，尾音拖长。

　　“是，”晴明接着说 ，“源氏阴阳师血统独特，族内常出现灵力很高的人类，而女孩十几岁时正是灵力纯正的好时候，源氏就会挑那样的女孩，献给八岐大蛇，以求八岐大蛇不现世捣乱，但是有传闻说 ，源赖光在保留传统的基础上，更利用这个交易 ，换了八岐大蛇的蛇血，蛇血饮用之后可以增加灵力，延寿一时。”晴明的话音总是笃定，沉稳 。

　　“我在源家已经很多年，但是我在时，见源赖光的确没有任何老化迹象，我觉得晴明的这个说法是可信的，也有源氏的老人说，源赖光在位已经上百年。族里有很多资历老的人，他们中的许多都对源赖光偏激的行为不满，这样的话我听了不少。”博雅的说明，让众人加深了了解，确实，源氏的事情，没有人说话比他更有可信度 。

　　确实，源博雅是除了源赖光之外最有资格继承源氏的人 ，如果源氏有人想造反，一定会尊源博雅为下任家主，有什么源赖光的把柄 ，自然也会对他说。

　　茶室里安静了一时，应该是大国主在思考。

　　“大国主，”茨木打断了这个沉默，“我这次跟随晴明上山 ，也是因为源赖光。”

　　“哦？我以为你就是来保护你家主人的。”大国主知道茨木现在是晴明的式神，虽然语气稍有惊讶，但他也觉得，茨木作为十分强大的妖怪，居然肯当小小式神，源赖光必定惹急了他。

　　“我知道我们妖怪在人类眼里地位低下，从来没有地方说理，但是大国主应该和人类不同吧？源赖光封印了我挚友的肉身，是不是违背了天条呢？”话说完，玉藻前听到了茨木拔下葫芦塞子的声音，大概是他放酒吞的魂魄出来了。

　　“酒吞阁下 。”酒吞果然出来了，还是那个轻飘飘的虚弱样子，大国主对他点头致意。

　　“呃......我就直接说了，请问酒吞阁下有没有做任何让源赖光有理由封印你的事。”大国主犹豫再三还是说了。

　　酒吞答的干脆：“没。”

　　大国主又沉默了。

　　“三大妖怪中的任何一个，封印起来都不是容易的事，”大国主这样说，大家立刻想到了玉藻前封印的时候，京都伤亡之惨重，最后还只有雷神的肉身才能封印住玉藻前，可见大国主说的是实话，“但是源赖光却要封印酒吞阁下的肉身，还分离了魂魄，我没有贬低妖狐姑娘的意思，我个人觉得，酒吞阁下是三妖中最难封印的一个，如果源赖光真的没什么目的，那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

　　“源赖光经常做这种事。”茨木脱口而出，声音充满对源赖光的厌恶。

　　“怎么说？”大国主被这个“经常”二字吸引了 ，酒吞的神情好像也在等着茨木说些什么。

　　茨木犹豫了，他刚才应该只是一时嘴快，后面的事他可能压根不想说。

　　“我可以说，但是想请在场的某位，听了能冷静一些。”茨木这样一铺垫，大家都紧张了起来，在场的，以一人之力平定海啸的前风神，屠杀了十几万天皇大军的妖狐，都是发起狂来谁都压不住的大人物，要是他说的话刺激到了哪位，所有人都得掘地三尺躲一躲了。

　　玉藻前坐在茶室外面吞了口唾沫，她有预感事情跟她有关。

　　“一年前......”茨木的声音慢腾腾地传了出来，茶室里面，酒吞抱着胳膊，任由他说 ，“我和挚友曾经去找过源赖光 ，因为他屠杀我们鬼族和其他族类的人妖怪，就是在那时候我被他砍了一只手。”

　　除了酒吞，大家都看向茨木空荡荡的右臂。

　　“鬼族与神明有祖上关系，你们的□□都坚硬非常，源赖光确实有两下子。”大国主应声点头，酒吞疑惑地看了大国主一眼 。

　　“神明 ？先不管，不过重要的是源赖光那时候屠妖的受害者......”茨木自动忽略了大国主的话，又犹豫了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茶室外面的玉藻前 ，大家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大国主微张着嘴，惊讶的神情不言而喻，几乎要开口阻拦茨木把话撂出来，小白靠着晴明的脚屏住了呼吸。

　　“晴明大人，你的母亲狐仙葛叶，是源赖光手下所杀。”茨木先说了这句。

　　就这句出口，玉藻前听到之后，惊讶程度甚至大于葛叶的亲生儿子晴明，她站起身转过去，面对着茶室里面看着茨木，茨木被她瞧得如坐针毡，现在玉藻前已经不在封印里面，是活生生的就在他眼前，要是她想掐死茨木，那也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晴明喉头酸气上涌，几年不见母亲，只以为母亲是失踪了，没想到她已经死于源赖光的手上。

　　“可是葛叶是狐仙啊！”博雅的嗓门总是比别人大两个调。

　　“没错，这一点我们也不明白，不过那段时间源赖光大肆猎杀京都附近的妖狐，可能杀错也说不定，玉藻前阁下的两个孩子就是他们......”说到这里茨木声音像是燃尽的火苗一样停下了，晴明脚下的小白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向门外的玉藻前 。

　　他这话说的古怪，葛叶是狐仙，怎么会有人杀错，既然杀葛叶是导致玉藻前孩子手上符咒失效的唯一办法，再加上......

　　谁都知道玉藻前之所以屠杀一整个村落，之所以在京都郊外被围剿 ，之所以又被雷神的肉身封印，眼睁睁看着雷神在她面前魂飞魄散，归根结底，就是有两个不知死活的小阴阳师杀了她的一双儿女。

　　如果那两个阴阳师是源赖光的手下，那现在玉藻前遭受的种种磨难，瞬间就变成了源赖光的杰作！所有人都以为玉藻前要大开杀戒了......

　　但她居然比大家想的镇定一些，茨木心惊地舒了口气。

　　而晴明的镇定好像已经是大家习惯了的，他没有纠结母亲的死，接着补充 ：“出云众神会议前夕，曾有一位神明大人来人间找过我，询问母亲符咒的细节。”

　　玉藻前的镇定没能维持多久，她倏地看了晴明一眼，晴明也看了过去，两人眼神对上的刹那玉藻前又转过头去，看向了手边的雷神魂魄碎片。

　　“那人自称鸣晨君。”晴明说出了玉藻前已经猜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