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妖玉藻前》Henly

10、黄泉5

　　大国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那是雷神。”玉藻前闭上眼睛，深呼吸着，揉了揉太阳穴，晴明听见她的叹气声，看了过去，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也没把面具戴回去了。

　　箭伤造成的灵力流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刚才的战斗里晴明就能感觉到，出云山里仙气浓厚，让她的恢复速度加倍了。

　　“葛叶是我的好友 ，”玉藻前抱着雷神魂魄进到茶室内 ，跪坐在箱子旁，手搭在上面，“我的两个孩子能在人间生活多年不受追杀，就是因为她给我的孩子亲手戴上了抑制灵力的手环。”

　　“难道源赖光杀葛叶，就是为了追杀你的孩子引出你？！”博雅的声音听上去已经对源赖光忍无可忍了，他无法忍受这么多无辜的人，包括自己的妹妹都是死在了源赖光的手上。

　　博雅大概已经忘个精光了，但是晴明回想起了那天晚上，雷神和他的对话。

　　“那天雷神找我，问了如果要让我母亲的符咒失效，该如何。”晴明复述那天晚上的话，大国主听完顿了两秒就哈哈笑了起来 。

　　玉藻前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笑起来了。

　　进来后就没插过嘴的风神突然开口：“她死前一直在调查玉藻前和葛叶的事。”

　　“是啊，我们的鸣鸣多聪明啊，”大国主笑着称赞，“她死前做出的决定，是建立在已经清楚妖狐姑娘事情原委的基础上了 ，我说呢，她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为什么突然就。”话说到这里，大家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嗯，出云会议前，她就是男装打扮，来我的庙里找过我 ，让我帮忙寻找葛叶，应该就是你们所见到的鸣晨君。”风神点头，玉藻前脑子里出现了那天在京都外林子的画面。

　　一目连把当时的情形详细说了一下。

　　玉藻前听着一目连的话，和当时的记忆交织在一起，那时候雷神看上去漫不经心，只知道郁闷饮酒，原来那时她就已经把源赖光做的事了解个大概了。

　　博雅撇撇嘴，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差点一拳揍了雷神，羞愤难当的心情下，脱口而出就是：“这个女人心机真重。”

　　晴明轻轻咳了一声，博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无礼，现在雷神已经死了 ，没人怪罪他，等雷神一朝复活......博雅决定以后雷雨天不出门。

　　玉藻前扶在箱子上的手渐渐攥紧。

　　她那天向雷神吐露心声，没想到雷神居然真的信任她，根据她说的事，顺藤摸瓜查了下去，最后还自愿魂飞魄散。

　　“大国主，现在我要去黄泉找火神复活雷神，你不会反对吧。”玉藻前猛地站起来 ，一副马上要出发的架势。

　　茨木也跟着激动地站了起来，看着酒吞的魂魄，眼里充满期待，这意味着酒吞的肉身也有救了！酒吞嫌弃地皱了下眉。

　　大国主倒是不着急，风神也是，晴明看状，立刻察觉气氛不对，可能是复活雷神比大家想的更艰难，可能是妖怪不方便下黄泉。

　　“玉藻前阁下，你知道我们鸣鸣是什么样的神仙吗？”大国主提问玉藻前，玉藻前不知道鸣神姬的来头，也不知道大国主的意图，她摇头，直言说不知道又如何。

　　“嗯，知己知彼是有好处的，你先坐下。”大国主习惯性撑着下巴，对着玉藻前招了招手。

　　玉藻前没有听话坐下，有点不耐烦，她现在心里只想立刻去黄泉，黄泉的大门黄泉比良坂就在这座山里 ，动作快的话 ，今天之内就能复活雷神，到时候有什么话，都能向她问个一清二楚 ，包括扇她一个耳光也可以，玉藻前是真的很想问问她凭什么就自作主张布下这样的局。

　　但看到雷神的好友风神也坐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 ，没了风神在，恐怕火神不会听她说半句话，于是她还是听话地留在了原地，但没有坐下。

　　大国主看到自己面前凉掉的茶，那茶已经不好喝了 ，他就只能顺手晃一晃茶杯，开口说：“我当年来出云的时候 ，鸣鸣和连连就已经在这 里了。”

　　一目连听着大国主提起往事，原本敲着桌面的手指突然停了下来，外面士兵打扫宫殿的乒乓声一阵一阵传来。

　　“你呢，连连？你和鸣鸣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大国主对着一目连抛了一个提问的眼神，这样明知故问，只不过是想让风神解释给大家听。

　　一目连会意：“我和出云国从前的主人海神须佐之男是亲生兄弟，但是关于鸣神姬，哦，就是雷神，我知道的也只是个大概，听说她是我和海神的父亲————伊邪那岐，亲自从黄泉带出来的。”一目连手指继续敲着桌面，指尖有水汽缭绕。

　　黄泉国的人？？？

　　玉藻前难以相信一目连的话，又不得不信，黄泉和人间同生共存，黄泉的神仙和人间的神仙一样的尊贵，可是却从没人提起雷神是前黄泉神仙的身份，难道她是犯了什么错被逐出来了？

　　不理会所有人脸上的疑惑，一目连继续说：“嗯，是这样 ，我们的母亲伊邪那美下了黄泉之后，父亲曾经追到过黄泉国，大概就是那个时候 从黄泉国带出了雷神。”一目连说的十分笼统 ，默认大家都知道关于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事。

　　即使风神这样说 ，玉藻前觉得也不合理，当年伊邪那岐为伊邪那美追下黄泉，完全是偶然的事情，黄泉那头要是有神仙犯了错误，要逐出肯定也是立时三刻就要办的事，可以说是今天让你走 ，你不能傍晚才收拾包袱，怎么就等到伊邪那岐到了黄泉雷神才跟着走 。而如果不是被放逐，黄泉的神仙又哪是说带走就能带走的？要说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

　　关于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的传说 ，玉藻前知道个大概，她毕竟在世上过了千年之久，但是例如晴明，他就只是在小时候听母亲提起过众神之 父和众神之母的故事，现在勉强来说，也就是隐约记得 ，博雅和茨木就更加一头雾水了 ，尤其是茨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挚友挚友挚友挚友 挚友的，根本没心思听这些，酒吞更好像不在乎复不复活，半句话都不搭。

　　“这样说来，雷神可能辈分都高于在场的各位，火神不一定有办法复活她，是这个意思吗？”玉藻前站在大国主面前，她一早在茨木找来京都郊外的时候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猜想火神没那么大的本事修复雷神魂魄，既然早就想到了，现在也决定迎难而上 ，尤其是听到风神刚才的解释，“雷神既然出身黄泉国，那不管火神怎么样，去了黄泉国，就一定有办法！”

　　“是啊！我们还等什么！”茨木着急得不行，他完全赞同玉藻前要尽快下黄泉的决定。

　　大国主看着他们两个关心则乱的样子，哭笑不得。

　　“等你把该说的都说出来。”一直抱着胳膊不出声的酒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酒吞本来是个个性冲动 ，能言善道的人，从葫芦里出来这么久一句话都不肯说 ，晴明也觉得奇怪。

　　“源赖光封印妖怪的原因，还有你的右胳膊是怎么丢的，你不给大国主解释清楚，他怎么知道源赖光这个人多可怕。”酒吞注视着茨木，看 着他哑口无言。

　　关于茨木的记忆，酒吞几乎没有 ，他只知道有一天这个素未谋面，满脸苦大仇深的妖怪自称是他的挚友，要和他饮酒，要和他战斗，切磋，只字不提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直到源赖光前来封印他的肉身，他才从源赖光的口里听到“恭喜你大难不死”，从中得到一些线索，酒吞能感觉到自己缺失了一部分记忆，看源赖光的表情，好像很惊讶他还活在世上，这让酒吞更加确定，自己记忆的缺失和源赖光以及茨木有关，很可能是曾经被源赖光袭击过，刚好被茨木目击。

　　茨木总是称呼他挚友，但是没问半句”你为什么失忆”，甚至从来不提从前的事，总是好像什么都知道，却又深藏着什么，让酒吞看到他就来气。

　　大国主拯救了茨木的尴尬，他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们知道是谁上出云告诉我玉藻前姑娘屠村吗？”

　　他不用说答案。

　　玉藻前对源赖光的忍耐快要到极点了，有屠杀众多阴阳师的前科，她根本不在乎多杀一个会怎么样。

　　“我们走吧，去复活鸣鸣。”大国主啪的一声，放下手里一直在晃的茶杯，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外衣下摆。

　　玉藻前跟着站起来，欣慰他终于不再墨迹了，其他人跟着站起来，博雅感到自己双腿一阵酥软发麻，浑身血液直冲大脑，一阵晕乎。

　　看着大国主似乎有亲自出马的意思，大家都挺惊讶从不下黄泉的大国主，居然会亲自下黄泉复活雷神，要说朋友情深的话，当初雷神那样的自杀式行为也没见他阻止，但有他在，成功率绝对会增高很多，所以也没人出声抱怨什么。

　　大国主走出茶室，外面已经收拾的一干二净，护卫队的效率奇高，宫殿重新恢复了光洁又铺满云雾的样子，两只兔子精正在廊下治疗，细细慢慢地卷着绷带，取而代之，门口站了一小队士兵守门，这个时候要是有哪个神仙来访，大概会被这个架势吓一跳。

　　“去取草薙剑。”大国主这样指示其中几个士兵。

　　大国主外出，草薙剑必须带在身边，它太过重要，只有随身携带才足够安全，不然，万一大国主出门在外的消息传出去，就一定有类似黑晴明那样的人过来偷剑。

　　“我们分成两路走。”大国主收紧自己的袖口，边说，“我需要两个人陪我去另一个地方。”

　　他果然不愿意下黄泉，玉藻前觉得不出所料。

　　“大国主先和我们去复活雷神，之后要是想去哪，让雷神风神陪你去不是最好，我们这群人不是妖怪就是人类，陪您去造访其他神仙不合适 。”现在情况特殊，大国主的出席极其重要，火神是个名副其实的火暴脾气，除了风神和大国主之外恐怕没人能跟他说上两句话，非要让大国主一起去黄泉不可。

　　大国主还没回答，远处士兵高呼着“大国主不好了”急急忙忙跑过来。

　　大国主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摆摆手不三不四地说了句“我好着呢”，还没等他笑完，士兵就说：“草薙剑被偷了！”

　　大国主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你说什么？！”茨木对着说这句话的士兵冲过去，脑袋差点和士兵的盔甲来个硬碰硬。

　　“大国主！一定是源赖光！”茨木毫无根据就指控了源赖光。

　　博雅就站在他旁边，本来就头晕，更被他喊得耳鸣，揉揉耳朵烦闷得很：“你是不是觉得所有阴谋都跟源赖光有关了。”

　　茨木不理会博雅的嫌弃，“大国主，源赖光有意收集上古神剑，他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十拳剑 ，请问十拳剑在哪？！”

　　大国主还在慢腾腾收自己的袖口，听他这么说，深深地看了茨木一眼，茨木大喘着气，和冷静的大国主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下那个地方非去不可了，”大国主整理完自己的袖口 ，看向宫殿门口，“茨木阁下和源博雅阁下陪我去见伊邪那岐大人。”

　　“哼。”玉藻前不想多说 ，她把装着雷神魂魄的箱子又变成了一手能握住的大小，用手帕包好端在手里，什么都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还要去见伊邪那岐？十拳剑？这么多事，永远也办不完，再这样拖拖拉拉，谁知道会再生出什么变故，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立刻下黄泉。

　　大国主没作阻拦，他冲风神点点头，风神会意，他把手里一团充满细碎雷电缠绕的水球递给了大国主，“保管好。”然后立刻跟上了玉藻前 ，感觉到身后风神跟上来的脚步声，玉藻前的步子迈的更稳了。

　　晴明总觉得这样甩手就走不太礼貌，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博雅更加是觉得被坑了，跟茨木和这个一点也不靠谱的大国主见伊邪那岐？天哪，还不如下黄泉，他现在也非常想跟着玉藻前帅气地掉头就走 。

　　晴明大概是听到了博雅的心声，他拿出了玉藻前上山的时候给他的雷神小指，交给了博雅，博雅不是很敢收，总觉得拿着别人的小指十分恶心,再加上他现在下决心要远离一切和雷神有关的东西......

　　幸好大国主给他解了围：“放心，不会让他有事。”

　　博雅如释重负：“快去 。”

　　他大概是忘了，他和出云的主人大国主，万鬼之王的挚友茨木童子这个奇妙的组合，现在就要去见众神之父，伊邪那岐。

　　晴明犹豫再三，怕再不出发会跟丢玉藻前，只好将博雅交给了大国主。

　　只希望他真的只是看上去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