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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裳(上) ...

  •   第一章
      至于爱恋,这都是约定俗成的暗示,即使不曾亲身经历,也已心领神会。
      ——阿软

      门槛外蹲着两只石墩,料想着是拟作石狮子的把戏。更远处的石门山飘来野花的涩香,因过了时节,果香也不甜了。我坐在石阶上,一伸手便可捉一把香尘。
      “阿软,不要乱动。”哥哥放下水桶,硬而厚地手掌压住我的肩。
      我抬了抬脚,说:“绑了绷带,没关系的。”
      “这也不行。”哥哥正色道,“不当心又摔坏了,我可不愿再把你背到城里去。”
      我调皮地一笑,正要作势起身,却见一辆人力车在道路旁停下,走下来一个人。哥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顿时兴高采烈,挥着手道:“木先生,这儿这儿。”
      那个被唤作木先生的人顿了顿,一步步顺着石砖走过来,每一步都恰好踏在石砖正中央。他穿着深蓝色的长服,脚下是黑色的布鞋,手里拎着棕色的行囊。近前看来,他的脸庞很是细腻,皮肤也养就得很好,只是整个人显得很严肃老成。
      哥哥搓了搓手:“木先生,您来得真早,我还打量着去置办一桌酒食呢。”
      “真的?”我脱口而出,因为哥哥很少带我在外边吃饭。
      木先生笑了笑,说:“不用麻烦了。既在乡村,备些素食便可。”
      他说话真好听,一字一字,一板一眼,就像村东口的教书先生一样。见我仰头看他,他低下身子,看着我道:“你就是阿软吧。”又对哥哥说:“怎么,脚受伤了?”
      “只是扭伤了,养几天就好。”哥哥连忙道,“您先进去坐吧。阿软,你把烛点亮。”
      客厅里放着古旧的烛台,我侧过头找到火折,就着一点,灯便亮了。灯光照射在木先生的脸庞上,他的右脸显得格外明晰。鼻子挡住了另一半面貌,却因明暗够了出俊俏的轮廓。
      木先生又看向我,不仅如此,还伸出一只手来。他说:“阿软,我扶你进去吧。”
      木先生是个生意人,还时常随船置办货物。我虽然住在沿海地区,却因生活拮据,从来没到过县城以外的地方,以致临县的海口,也不曾亲见。木先生是个很和蔼的人,但这和蔼无损与他的老成,反而显得他更加稳重。他知道我想知道一些有趣的事,便说:“海上有人鱼呢。”
      “真的?您亲眼看见?”
      “可不是?”他道,“古书上也这么说呢。《稽神录》中就讲,一个官吏奉命出使高丽,晚上停泊在海中的一座山边。海中的山你知道吧,就像蓬莱、瀛洲那样的。这位官吏看见山中有一位妇人,红裳双袒,髻鬟微乱,肘有红鬣。官吏很奇怪,问下属说: ‘这是谁?’船工说,‘我长年在海上行船,也不明白这是什么。’后来有人查证,这位红裳妇人就是人鱼。”
      “人鱼不怕人吗?”
      “不怕。”木先生微微一笑,嘴唇轻轻抿起来,“它们还能与人相处呢。”
      我问:“人鱼在海山中,是在等人吗?如果在一起的人乘船走了,她该怎么办?”
      木先生道:“人鱼是不会让珍视的人离开的。如果那个人一定要走,她会抱着她一起沉到大海。”
      “人在海里不会死吗?”
      “不会。人鱼把他关在海底,他便再也走不开了。”
      “真可怕。”我道,“有一年冬天下大雪,哥哥去城里卖东西。我关在房里两整天,闷得都快发疯。”
      木先生笑道:“真是闲不住的小丫头。”
      我不知道木先生找哥哥有什么事,可是在我脚上缠满绷带之时,有这样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给我讲故事,真是太好了。木先生还给我讲了《海的女儿》,我不解地问:“人鱼不是不让珍视的人离开吗?为什么宁愿化为泡沫也不带着心爱的人走?”
      木先生说:“因为这是童话。童话中的故事,总是王子与公主终成眷属。”
      “人鱼不也是公主吗?”我问。
      哥哥出奇地没有责怪我的喧闹,也许是这位木先生身份不一般,哥哥也不想在他面前责怪我吧。如此过了三天,我的脚已经可以行走了。哥哥说:“阿软,你喜欢关于海的故事吗?”
      “喜欢。”
      “那么,你想要去看看海吗?”
      我跳起来,“可以吗?”
      木先生淡笑着走近我们:“阿软,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带着你到港口看海。”
      我仰着脑袋,忽然忸怩起来:“不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吧。”
      “怎么会。”木先生还自然地摸了摸我的脑袋,“阿软是个可爱的人儿呀。”
      哥哥帮我收拾了衣物,他虽然口里说着我麻烦,却为我准备了许多。吃了中饭,木先生便带着我出发了。因屋子建在大道旁,每日都有马车或人力车路过,只需站在路边拦截,就可以轻易上车。因而尽管此行带的东西有些多,却不觉得狼狈。
      我们几番辗转方至港口,木先生替我拎起行李,说:“先把行李放在船上吧。”
      我惊奇地问:“船上也有房间吗?”
      木先生道:“当然,有时一艘船相当于一个村落呢。”
      木先生带着我登上一艘白色的大船,船面上漆着字母,我却一个不识。上了甲板,木先生带着我顺着一个铁制小台阶,走到船板下面去。一直朝下走了好几层,直到光线都完全昏暗。木先生按了按墙边的按钮,一盏圆形小灯在头顶上点亮。木先生推了推一侧的门,露出一间狭小的房间。
      “有些挤。不过只是睡觉的话,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木先生道。
      我轻轻应了一声。只见木先生蹲下身,把我的行李塞到床底。我看了看周身漆得雪白的墙壁,忽然有些局促。木先生转过头来,说:“我有点事要出去看看,你可以在这里等会儿吗?”
      我点了点头。
      木先生吁了口气,站起身,又摸了摸我的头发:“累了吧,躺床上歇一歇。一会儿若有人来,你告诉他你是阿软就行了。”
      木先生是有事要做的,我郑重地又点了点头,便看他走出门,又回身把门掩上。过道里的灯照进门缝形成一道白隙,我坐在床头凝视这白线一会儿,终是忍不住摸索着打开房间里的灯。但是当我躺下身,那吊灯正对着我眼睛,灼得我两眼发慌。我便用袖子掩住眼,侧身蜷着,窝进被子里。
      也许是从未出远门的缘故,我只出神了一会儿,便累得睡着了。

      第二章
      与情爱有染,与爱情无关。
      ——江次

      我醒来时只觉全身酸软,右腿被左膝抵着,揉了半晌还觉得生疼。我赤着脚半踩在鞋面上,把被子整理好,然后坐在床边慢慢穿鞋。
      虽然不知道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可我不敢一个人到屋外去。肚子有些饿了,我从床底翻出行李,找到一袋去年晒的干枣。哥哥向来喜欢枣子,没想竟舍得拿这许多给我路上闲嘴。我一面吃着枣子一面想:今天看了海,大概就得回家了,木先生还会不会来找我哥呢?
      我正胡思乱想,门却被敲响。我跳起来拧开门,只见一位短发长衫的古怪少年站在面前。我一惊,手上接着的枣核不觉洒落在地。少年瞅着我,粗声粗气地说:“你是阿软?这么小?”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木倌告诉我的呗。”
      “木倌?”我咀嚼着这两个字,“这是木先生的名字?”
      “木先生?”少年倒是一惊,“他那身冒牌行头有这么唬人?改明儿我也试试。”
      我微微蹙眉:“你们是朋友?”
      “曾在同一个私塾读过书。后来我家衰败了,便见得少了。”
      我大吃一惊:“你们是同窗呀,木先生看起来大许多。”
      “我们同岁,下个月就满二十五了。”少年颇为不屑地看了看我的个子,“小丫头,你十二、十三岁?”
      “我十五岁了!”我声明道。
      少年连咳几声:“说到底,还是小丫头片子,木倌真没劲。”
      我不理会少年的不屑,急切地问道:“木先生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他走了。”
      “走了?”我大惊设色。
      “当然。”少年见我着急,笑眯眯地道,“船已经出发了,他不走,难道还跟着我们出海不成?”
      “那我怎么办?”
      少年理所当然地道:“你本来就要跟着我们的呀。呀呀,木倌又骗你了吧。我们这些船上都是男的,连做饭扫地的都是年老的船工,所以一直想找个女孩子上来做活。就算不能做太多的事,看着也是件愉快的事呀。但是谁会愿意一辈子随着船泊来泊去呢,木倌就是专门替船工找女孩子的人。”
      “这不可能。”我听着听着快要哭了出来,“木先生是带我来海边玩的,哥哥孩子等着我回家呢。”
      “你有哥哥?”
      我点了点头。
      “木倌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会做拐卖人口的事。你哥哥得了木倌的好处吧,不然也不会让你随随便便跟人到外边来呀。”
      “哥哥不会害我的。”我一口咬定。
      少年皱了皱眉,问:“你带了行李吗?”
      我点点头,指了指还未塞到床底的包和袋子。少年打开翻了翻,我有些脸红,捂住里层包袱的开口,叱道:“你干什么翻我的东西。”
      “是你哥哥帮你收拾的吗?”少年不理会我,又问。
      我点点头。
      少年叹了口气,走到床沿。
      “喂,你说话呀?”我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没救了。”少年同情地看了看我,“你哥把你卖了,你还傻乎乎的呢。笨蛋,哪有出去游玩带这么多衣服的?我先出去了,你慢慢哭吧。”
      “你骗人。”我大声喊道。
      少年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傻丫头。我叫江次,江水的江,一次两次的次。我住在你左边的房间,哭好了叫我。”
      江次是我在船上遇见的第一个的好人,虽然他没有耐心安慰我,却愿意留给我宣泄情感的时间。但我终究没有哭出来,因为江次离开后,一个又高又胖的中年人敲开了我的房门。他似乎是船长,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然后说:“阿软,你这力气几乎做不了什么事。这样吧,包吃包住,一个月一两五十文,是成年女工的价码哪。可以吧。”
      我小声说:“我可以回家吗?”
      船长道:“船已经出海了。你要回家,也必须等到两个月后。说实在的,我真不愿意要你这样的小丫头,但这些粗汉子,谁肯做些洒扫的活呢?你暂且负责打扫卫生和洗碗,晚饭时给大家唱支歌,可以吧。”
      他又说“可以吧”,但是很明显,我不能拒绝。我想了想,怯怯地问:“如果干完了活,可以去甲板上吗?”
      “当然。”船长道,“不过海上风大,甲板上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如果摔下去就麻烦了。”
      “在海里可以看见人鱼吗?”我好奇地问。
      “人鱼?哈哈哈。”船长张大嘴,忽然大笑起来,我忽然明白我说了很可笑的话,一下子局促不安起来。船长道:“小丫头,如果真的有人鱼的话,我也愿意试一试吃一口人鱼肉,看看是否真的会长生不老。哈哈哈,如果是漂亮的美人鱼的话,或许就另当别论了。不过这种物种,即使养在水缸里,也不安全呀。”
      “为什么不安全?”
      “美人鱼受到诱骗到了水缸里,是会夜夜哭泣的呀。又不是会哭珍珠的鲛人,她要是哭伤了眼,拿她的大尾巴在水缸里横冲直撞,岂不是会冲撞到人身上?你这种小孩子是不会懂得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船长要在“小孩子”前面特意用“你这种”修饰,是指我太笨了吗?见我滴溜溜着眼看他,船长一拍脑袋:“真受不了你的无辜呐。厨房在楼上,我带你去吧。”
      厨房说起来是在楼上,其实是在两层中间的一个隔间里。船长把门指给我就离开了,我推开门,只见江次靠着墙壁懒洋洋地伸着懒腰。“啊,阿软,这就来干活了?还以为你会痛骂木倌三百句哩。”
      “为什么?”我错身走过他,一面说,“木先生是我见过的像梦一样好的人呢。
      “为什么?”这回换作江次不解了,“木倌不是骗了你吗?”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吧。哥哥也好,木先生也好,都不是起初就想瞒我的吧。何况他还给我讲了人鱼的故事,即使事实上没有人鱼,也是很美好的传说呀。”
      “人鱼?诱惑船夫的海上美女?”
      “这是什么?”
      江次便把船夫如何如何受到人鱼引诱,偏离航线以致命丧黄泉的事说给我听。“才不是呢。”我道,“人鱼也有要等的人。如果她在忧伤地唱歌,就说明她找的人还没来。那些死去的船夫大概是见色起意,触到礁石才翻船的吧。”

      第三章
      海底和海面都有浪花,海底的是雄鱼的眼泪,海面的是雌鱼的泡沫。只是你虽然看着,却无法看到。
      ——子未

      船上有江次一样的好人,也有凶巴巴恶狠狠的人。其中一个,理着褐色的短发,下巴上挂着一串黑色的胡子,说话时总要带两个不干不净的字眼。江次说:“他这样的人,迟早会遭到报应的。”
      我说:“他只是不懂得如何对待人,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是吗?”江次道,“在阿软眼中,什么样的事算作过分呢?甚至,永远都无法原谅。”
      我想了想,道:“我很容易原谅别人的。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事,我再告诉你。”
      “不过等事情发生了,就非同一般了吧。”江次搔了搔脑袋,说,“你虽然还小,毕竟是女孩子,记得尽量待在房间里。城里的女孩子都是不让出家门的呢。还有,船长再找你唱歌,你就说嗓子坏了,不要多露脸。知道吗?”
      我点了点头,江次拍了拍我的头,洒然向甲板走去。
      夜里,船只忽然颠簸起来。我胃里翻搅得厉害,起身去敲江次的门。江次居然不在,我走上楼梯,忽听一阵喧哗,才知是遇上风暴了。船长看见我,说:“不要在这儿添乱,去隔壁检查一下货物有没有固定好。”
      我没有看见江次,应了声,怏怏离去。
      照着灯光的余亮,我打开隔壁仓库的门。只是才一开门,便因着船身摇摆,摔了一个趔趄。抬头一看,货物由长绳与铁丝网拦着,虽然有些晃荡,幸而尚未跌损。我扶着门把起身,忽然很好奇外面的样子。
      “这样大的风暴,会把人吹到海里去吗?”我痴痴想着。
      海风又一阵喧哗,几个水手冲上甲板,大概是去抢修什么。我紧靠着楼梯右侧的墙壁,慢慢踏上甲板。布鞋一下子便湿透,我狼狈地抬起眼,只见不但甲板上浸满海水,半空中也到处氤氲着水汽。不远处传来一声咒骂,原来是那个脾气不好的黑胡子被方才袭来的海浪淋了个透湿。
      不知是从何来的勇气,我抓着栏杆,踮着脚朝海里看去。浪涛变得有规律了些,一击一击,仿佛正在酝酿心情。一些被拍在船板上的小鱼尸体慢慢漂浮起来,我皱了皱眉,朝远处看去。不知怎么,眼睛里竟觉雾蒙蒙的,怎么也看不清。
      我不觉朝栏杆外倾了倾身,忽然有谁搭住了我的双肩,“阿软,一会儿不知还会不会起浪,快些回房间吧。”
      我耳中听出是江次的声音,正要转身,眼神倏忽间隐约看见一个人形随着波涛起伏。“人鱼!”我不禁大叫起来,指着海面道,“江次,那是不是人鱼?”
      江次一惊,瞪着眼看了会儿,却发出一阵大笑:“哈哈,阿软哪。这是海牛,不,是儒艮。你看它又灰又黑,哪有这么丑地人鱼,也不会唱歌呢。”
      江次说笑间,那人形的阴影已经窜入海水中,消失不见。“真不是吗?”我心中很失望,不觉又看了几眼海面,“或许它的歌声被海浪掩盖了吧。”
      “木倌啊木倌,你给这可怜的小姑娘下了什么药啊。”江次叹了口气,“阿软,如果真有那样既能和人一样说话又能游泳的生物,早该代替人成为世界的主宰了。”
      我被推回房间,江次警告我不准偷偷跑出来。快天明的时候果然又起浪了,这次因为有了准备,应对顺利了许多。渗进船舱的水也都被清理出来,第二天中午,我到甲板上招呼工作的人吃饭,却见江次和几个船工正在撒网捕鱼。
      江次偏过头看我,笑说:“因祸得福。这也算意外的收获了。”
      海面已是十分平静,我趴在栏杆上,看着他们拉拽渔网的情景。有几条在海浪中幸存的鱼,此时却只能在网眼里来回挣扎。我别过眼,忽见在靠着船板的地方,探出几束深色的毛发。
      我的心狠狠“噗通”着,只见那毛发慢慢升起来,又滑开去,露出一张灰色的脸。我大吃一惊,只见那张脸仰面向上,正瞪着双眼看我,鼓囊囊的眼眶外顺过海水如泪痕。我下意识地松开手,却不小心仰面跌在甲板上。
      江次听见声响,慌忙过了扶我:“阿软,你没事吧。”
      我看了看他,想起船长所说“美人鱼”,忽然一点也不想说话了。
      我因“伤”在床上休息了一整天,但是中午看到的“人脸”始终清晰印刻在我脑海中,使我有如芒刺在背、惶恐不安。可悲的是,船上其他人对海中“异物”的出现毫无知觉。他们也不会相信我这个小丫头的话吧,但是……
      我翻了个身,想:如果昨晚的风浪就是人鱼造成的,那就太可怕了。倘若它今晚再凶残些,我们该怎么办呢?人对于毫无了解的事物总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正思绪纷乱,江次却径自打开了我的房门。他的左手托着一只饭碗,胳膊肘还夹着一只。“吓坏了吧。”江次把两只碗搁在放置梳洗用具的木条上,道,“难为你不晕船,不然可不只休息一天了。”
      我坐起身,脸色不觉也爽朗起来。碗里已经放好勺子,我一口一口嚼着,问:“时常遇见这样的天气吗?”
      “海上的事情,总是说不准的吧。不过我印象中,只有两回风浪可以与昨晚相较。”
      “是吗?”我问,“会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你不会还想着人鱼吧。”江次瞅着我笑道。
      知他要借此取笑,我连忙摇头。
      “阿软,唱支歌吧。”江次却道,“我喜欢你的声音,就算有会唱歌的美人鱼,我也不会被吸引了。”
      我有些赧然,放下勺子,唱起一首小时候哥哥教我的民谣。江次也放下了勺子,静静听完,说:“木倌真没眼光,竟舍得把你放这儿。”
      我微垂下头,江次问:“你还想他吗?”
      “想。”我道,“不过以后就见不到了吧。”
      江次不解地道:“你和他只在一起只有三天,连他的名字都是我告诉你的。为什么会一直放不下?只因为他给你讲了人鱼的故事?”
      我想了想,无奈地说:“也许是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人吧。又温和,又威严,根本不像你后来形容的他。他还是个很耐心的人呐,我家前面的石砖铺得乱七八糟,很多人都一步并作几步,他却一块一块地慢慢走过来,简直就为了打破我一直以来的孤寂似的,出现在我眼前。”
      “这么说,你喜欢新奇的事物啰。木倌是不一样的人,人鱼是不一样的事……”江次很认真的想了想,“阿软,你喜欢蜻蜓吗?”
      “蜻蜓?”
      “我们运货到的地方有一种长尾蜻蜓,尾巴有一般的蜻蜓两倍长……”
      说实在的,我对昆虫没什么兴趣,但江次说得那么起劲,我不忍打断,只能默默扒饭。江次说完,三口两口便把饭粒吃尽。我顺手拿过他的饭碗:“我送上去吧,正好活动活动。”
      江次眯着眼,心满意足地道:“阿软真是好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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