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
-
我骑在陪伴我多年的科多上,在阴天日光的落寞下乘坐雷霆崖的绳梯。在旖旎却晦涩的日光中,我依稀能感受到背后的眼光,除了几分嘲笑,更多的是来自同胞的同情。与他们善意的眼中看来——我,恐怖图腾干部的儿子,要澄清的不过是一个只差证明的谎言。
不过眼下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我不得不去寻找证明这份也许莫须有清白的证据,否则萨尔玛一行若被驱逐,将立即面临被人歼灭的处境。我,一定要背负所有的的盼望和压力。而那个在我心中激发所有重新的理由,便是我想要保护爸爸的心——波利想要保护爸爸!在说出这句话时,也许我和那个从未见过的姐姐,我们的灵魂交叠在一起。
——波利想要保护爸爸!
这个名字,成为了一种宿命。
“走吧,波利!”
我拍了拍身下强壮的科多。有趣吧,它的名字也叫波利。它和我在同一日出生,出生时叫声响亮,四肢粗壮,是天生的战场坐骑。所有人都说它日后将注定陪伴我这个男孩游走沙场。于是,我们两个取了一个名字,波利。
这个个性敦厚,有时也会使使小性子的家伙,也因为这个名字的宿命,陪伴我一起走上艰辛的旅途。
========波利二愣子的分割线===========
风险投资占据的矿洞附近,是那个以凯恩之名命名的村庄——血蹄村。
凯恩的子女以协助者的身份,像他们的父亲一般为这个村庄兢业付出。直觉告诉我,调查的第一部分应该从矿洞开始,于是我在进入矿洞前探访了他们,希翼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建议和帮助。
“带上这些特质的纱布,也许它们能保护你短期内不受伤害。”
凯恩的一双子女和父亲一样好心,出于他们的帮助,我从草药师傅那里得到了珍贵药草做的面罩。
“大地母亲在护佑着你。”
我将科多波利留在了血蹄村,对着凯恩的孩子挥了挥手,背着父亲的长枪独自向着矿洞跑去——第一天,也许什么都得不到,我已有心理准备。
许久没有用双腿在草原上奔跑的经历,路过石牛湖的时候,我看见湖中小鱼还是一样无忧。神明护佑,那些毒气没有倾入湖中。而湖边那辆被烧焦的货车,则没有那般幸运。原本游荡的风险投资雇员早已不知所踪——愿大地母亲保佑这些灵魂,即使他们生前是如此贪婪。
山风吹来带着呜咽,我感觉已接近矿洞,身边的草木开始带有颓然的气息,我自觉应该将血蹄村的礼物佩戴起来了。不过,数种珍贵草药混合的结果是鲜有的辛恶,要这个适应尚需一些时间哪。
我的步伐开始放慢,部分因为空气中的能见度差,我的眼睛因刺激而流泪,这种时候还是谨慎微妙。该死,洞中的毒雾依然浓重而外泄。
草木在愈深的地方愈是稀少,开始进入洞穴了,不知由于毒气还是风险投资的作恶。我将长枪拿在手中,打开一盏银火灯作为光线,毒雾和洞中的不洁气息混合一齐,我的能见度至多2米。也许,我该带的不是长枪而是探路棒。
噗,我将长枪柄作为棒子,向前探出两米时,突兀地戳到一个软呼呼的东西。本性畏惧使然,我熟练地调转枪头戳向那个物体,再重重一提,将它带向空中,用灯一照——
竟是一颗地精的头颅,枪尖戳入的位置,是头颅的一个眼窝。口腔大张,剩余的一只睁大的眼,亦憎恶与恐惧兼备地望着我。
“啊!!!”
那一刻,我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用力枪头一甩,头颅便飞向了洞窟深处……噗噗,发出了头颅砸在岩壁上,随之落于地下,不断滚落的声音。
待到整个洞穴中再度回复宁静,我的心脏已几近提到嗓口。
我有了一个错觉,此时此地,洞中并不只有我一人徘徊,而是许多的亡魂随同我一起游走。想到这里,我不由心生胆怯,动了暂时停留观察的念头——调查洞穴,尚该从长计议才好。
将枪尖在地上蹭了蹭,我调转方向,地精头颅的痕迹是不详的东西,我打算先清除它们,然后请求萨满大人们的咒语清理。
嘿嘿,嘿嘿,嘿嘿……
我用力将枪头在地面上摩擦,急躁而胆怯,耳中却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笑声,虚无飘渺,却又阴冷猥琐无比。我不由弓了弓身,竖起耳朵,那笑声又悄然无踪。
“这种毒药,原来还会让人造成幻觉啊。”
我壮胆着自言自语,将枪头再擦了擦,腿脚却不自觉地有些软。“走了走了!”我嘟哝着,迈开了步子。
“嘿嘿,嘿嘿,嘿嘿!”
那个消失的笑声再度出现,并且突然变得正切而响亮,于此同时,我感觉空气中正有什么被背后靠近了。
我本能地调转枪头,向着声音来的方位刺了过去,却感觉一个轻盈的东西逆反着向着上方略去。我极速手腕使劲,止住枪头去势,转为凌厉上挑,有十足把握打中对手。
叮,空气中迸发出冷色的火星。
同时我感觉由枪头传来的力道,手腕顿时酥麻。那是由那个声影携带的兵器所致,尖锐却又富弹性,他由这个武器低着枪头,竟然支撑着整个身躯停在半空。一阵阵将力道传入我手。我猛吸一口气,势作抵抗,感觉面罩外的毒气也被吸入了一些,但已顾及不了许多了。
我短短地抽回几分枪势,再度向侧上刺去——那是身影方才的方位,却不料,他又故技重施再度借由枪头之力,以体重和腕力还击与我。
“该死的!”
我忽然发觉自己像是一头小兽,被连样貌都未窥见的对手玩弄于股掌。他并不急于杀我,但也没有放任我逃走的打算。在这样毒气浓重的洞穴内,能见度极低,却又能维持如此极速和强大的力量的对手——我第一次感觉到临死的恐惧。
——难道,他就是这次的真凶?
这个对手,此时依然以武器支撑我的枪头,停在半空。而我的手臂明显开始颤抖,但此时长枪却更像是被他牢牢掌握手中一般,无法抽回。
“这枪不是你的,它带了太多杀气,他的主人是最好的猎手,而你,傻得像个初出茅庐的猎物。”
那个身影发出了声音,沙哑而苍老,语气却充满年轻人的盛气和戏谑之心。
“你想怎样?”
我的额头上此时渗出巨大的汗水,太阳穴的青筋爆出,也许因为力量输出过甚,连双眼都开始模糊了。“你想怎样?”沦为刀俎鱼肉的我,鲜有地狂躁起来,此时此刻,双唇也开始发麻了——空气中的毒,在我吸入后终于开始发作了。
“你说呢?”
言毕,停留枪尖上的那个身影,宛如鬼魅一般欺近我身。我双手像被黏住了一般停在枪柄上,感觉一个森冷手掌打中我耳下的动脉处……
在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一对幽火的眼睛,嫉妒而兴奋。
“牛肉,据说是一种鲜美的食物呢……”
他不怀好意地说。
如果炽热是死亡的感受之一,那么我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如此的异样。我的背肌犹如炭火闷烧,皮肉炽热几近爆裂,然后,我的左耳被人扯起来,吹进了一口气——贴上了一件冰冷而尖锐的东西。
“这里,是脆骨呢……”
刻毒的言语,尾随沙哑却似曾相识的语音传承入耳。“亲爱的!”这个声音说,“难道,你不想尝一口么?”
腾然,我感受到毛骨悚然的危机。本能地睁开眼,那一刻,我对上了一对碧色的幽火之眼,塌陷的鼻梁下裂者一张腐烂的嘴,骨骼可见。
我闻到了他口中来自地狱的气息,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
“依然很有活力呢。”
那对幽火之眼邪恶地说道,我能深切地感受到火焰之色下的嫉妒,贪婪和绝望——他就是在矿洞内的袭击者,也许,他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 一个丑陋而邪恶的游荡亡灵。
“你以为你能如愿以偿?恶棍,渣子!”
我没有压抑心底的那份愤怒,不惧死亡般辱骂道,这本该是牛头人的血性。
亡灵双眼中的幽火突兀地旺盛,随之又恢复了平静,他呵呵一笑,表情充满了恶毒的戏弄之色——那一刻,我从他的背后看到了更为巨大的身影……
竟然,是他?
是的,我认识他,在雷霆崖凯恩的长子无人不晓。作为血蹄村实质的权力者,竟然这样出人意料地出现在我面前,甚至,他好像和这个亡灵交情非浅?
“喂,我说……”
凯恩之子对着亡灵轻轻道,“不介绍下你自己么?”
四周的光线出奇昏暗,环境中充满熟悉的炭味,却又是寂静无声,让人油然怅然若失之感。半晌,我才分辨出凯恩之子的表情,我看到那漆黑毛发的眉下,视线落在陌生亡灵背后,眼神莫名复杂。
“嘿嘿!”
那亡灵却惘然不顾,只径自猥琐地笑。
这份寂静诡异不可言语,腾然间,四周的黑暗竟裂开了一道金色的缝隙。我的眼有些被灼伤般……火光,是火光。我看到一团妖媚跳动的火愈来愈近,还夹杂一丝独属野地夜晚的冷风。
在那跳动的橙色火光背后,我看到了一个同样庞大身躯的黑影。感受到二人起了肃然之色,我的心跳跃的更为剧烈。
“你们两个,都给我适可而止!!!”
黑影猛然大吼,周遭的环境几近塌陷。
瞬间,整个环境都被点亮了。
额,这是——血蹄村的……帐篷?而刚才那个大吼的大婶,不是是血蹄村的炼金医师大婶么?
原本摆出恶煞之色的亡灵,急速地向后跃去,宛如一只轻巧的灵兽,隐蔽地落在角落。他嘿嘿一笑,随之又压抑不住般蹲下身子,捧腹大笑。
“你们牛头人都那么单纯么?”
他一边笑着一边大口喘气,“这叫我还怎么和你们合作?我的女王,求求你来拯救我,这傻小子,笑死我了。”他夸张而放肆地笑,最后,干脆他角落瘫软了下来。
“小心你那腐烂的肺,被遗忘者,我没有多于的药来救你。”
炼金大婶不遗余力地刻薄着那个亡灵,又像长辈教训孩子。她走到我身边。此时,我才发现自己躺在了帐篷的床上。只见大婶向着凯恩之子打了眼色,他点点头便上前去,配合大婶将我的身躯翻转过来。
在凯恩之子靠近之际,我听到他的言语如微风喃喃。“你要感谢那个亡灵……”
他说,“他受幽暗城之命调查,却不料发现了你……我们低估了洞内毒气,给你的口罩更象是个玩具。”
我轻微点点头,感觉到药物触及背后,逐渐扩散而舒缓的清凉——
是的,带我回来别无他法,拖动这样庞大的身躯,对于一个瘦弱的亡灵可想而知。我甚至能想象夜空下的草原,深深的,拖曳的痕迹。
我扭过头,想对那个被遗忘者表示感激,却听到他在角落开始打呼的声音……当牢固的雷霆和奥格盟约处于微妙的局势之中,幽暗的族群又该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莫高雷的夜色流动,宛如细沙静谧流淌。
创口和中毒之症在时间与药草的合作之下,恢复得让人满意。在次日的晨曦来到之前,我已经可以像个常人般活动,于是满心欢喜。
走出厚重的兽皮帐篷,我看到那个来自幽暗城的亡灵在村中活跃地走动。那对幽火之眼也在日光下黯淡了些,仿佛也流露出温和友善的摸样来。
“虽然我的心脏已经枯萎,但看到丰满而美貌姐姐,我依然会有心跳的错觉……”
此时他手拿一只娇艳的苹果,正撑在科多蓬旁的木桩上,对着村中最美的母牛卡罗尔搭讪——这是个让人汗颜的画面,在莫高雷无人不晓,这个美女将成为凯恩长子的妻子。
“相信我。”
那亡灵嬉皮笑脸地说,“我是个坦率的亡灵……这种真实就好像我热爱新鲜的苹果,而不是腐烂的橘子。”
腐烂的橘子,他在隐射亡灵的女子么?可真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
眼下我没办法完全认可这家伙的作风,而且出于对他救助的报答,我不得不上前打断他的兴致了——在牛头族正统的族群观念中,妻子是成年男子的最大荣耀和财富,未婚亦是如此。哪怕只是轻微冒犯,也可称为最充分的决斗理由。
莫高雷酋长儿子的力量,并不比他强大的父亲逊色多少……
“谢谢你的救助……”
我走到破旧的科多蓬前,对着那个兴致盎然的亡灵微微躬身,“容我向你道谢,并为之前的出言不逊致歉。”
“客气!”
一头吞了手中的苹果,抚了抚蓬中的幼年科多,亡灵才懒洋洋地转过视线。
“我不得不救你,小子……”
不知是否对于我的介入不悦,身处于日光的状况之下,我能感受到他视线中的温和锐减。他的语气逐渐冷淡,同时充溢起一种莫名邪恶的味道,“容我直言……如果我们有的选择,我便不会介入此事,更不会遇到你这样的菜牛。作为奥格瑞玛盟约者的幽暗,我们炼金师对你们牛头人的支持,使我们陷入了一场不高明的阴谋。”
“不高明……阴谋?”
对于他的直白,我一时转不过神,不由走近他身前,才发现他的身材竟如此的瘦小。我的脑海中反射出矿洞中对峙的画面,不由觉得他的力量不可思议。
“你还不明白嘛?”
亡灵茫然的睁大了双眼,幽火瞬间旺盛,然后,他伸出套着皮手套的枯萎之手,摁住额头,不住摇起头来,“你们牛头人对毒药的天赋不行,判断的能力也让人怀疑。”
我不得不再度表示自己的歉意。
他的肩膀好笑地耸动了两下,然后,无可奈何地教导初学者般,将一切我没有留意的部分娓娓道来。
我空白的脑海中,也开始一笔一划地,勾勒出更庞大遥远的轨迹。
牛头族作为并不喜欢亡灵的种族,凯恩的随从与灵魂之地的被遗忘者的比起合作,更近颜面的客气,而酋长高地的恐怖图腾,却好像天生共鸣般与之交好——被杀戮侵袭的土地,受到族群迫害的自己,不得不接受合作的现状……也许,他们注定了惺惺相惜的局面。
然而,喜爱在自然中寻求寄托的牛头人,在毒药的使用方面并不具备天赋——这点在以往的案例中,无一例外的证实。
如果恐怖图腾需要毒,并在他们与外界排斥的前提下,从被遗忘者那里获取的可能性巨大。但数量庞大的毒药,被遗忘者族群的规矩之中也存在一条——不经知晓理由,将没有可能提供。那么如果恐怖图腾是这次事件的真凶,被遗忘者也无疑同被列为共犯——
就幽暗与奥格瑞玛的盟约,这是不可原谅的存在。
“你要如何证明你们的清白呢?”
我从亡灵的言语中,我已经感受到他与自己处于同一位置。
那个亡灵潇洒的一笑。作为任何一个活的种族,那样直白的笑容都可被称为潇洒。然而,对于眼前的亡灵,笑容中的的猥琐多于明朗。
他从怀中摸出了一个透明瓶子,对着我快速地扬了扬。
清晨日光之下,我看到瓶中塞满土壤沙石,却又本能感受它们并不单纯,微热地日光之下,我看见他们泛着翠色的光。
“这是洞穴中的土壤样本,沾一点就能再让你躺一天……”
亡灵的表情胸有成竹,他小心翼翼地将瓶子纳入怀中。“很快会有人来将它送往奥格,在那里如果可以分析出成分和配方,也许可以为我们的清白找到最好的证明。”
我点了点头,他的方法简单可行,并很可能行之有效。然而我心中不可否认的疑惑,也在日光最为明媚之时,投下一抹不可忽视的阴影。
“如果,这真是你的伙伴所为……你,又该如何?”
我轻轻问。
那个亡灵突兀地顿住,随之,我感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急速向我投射……
我不由心生胆怯,知道措辞已经明显失当,然而当他视线中的阴冷化作一种趣味时,我听到他对空气吹了声尖锐的口哨——
他,回复了方才的样子。
“想不到你还不笨……”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不过,有一句话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没有一件事,没有任何一件事会是因为怀疑而成功,你要达到你的目的,你只有相信,没有理由的相信!”
——波利,要保护爸爸。
我不由想起了自己孩子气的话,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不远的山道上,传来了急促的踏步声……没有比这个更为熟悉的声音了,轻微却又厚实,矫健又灵巧,这是奥格的野狼坐骑特有的标志——奥格瑞玛的信使到了。
这份能揭开谜底的样本,将准确无误地送达目的。幽暗城的安排细致缜密。被遗忘者继承了他们生前的风格——人类的聪慧与有序。
“在样本结果出来之前,我会协助你去到你想到达的地方。”
在将瓶子交付兽人信使,目送着他的背影,亡灵低声轻轻对我说道。
仿佛分辨出我本能的一丝防备,他亦看透了我的心智般补充道,“雷霆崖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命令我,那个人,很显然是相信你们的。”
是的,牛头人的酋长凯恩-血蹄,我在心中感激他的仁慈与公正,他无愧为牛头人明智的君王,感谢大地之神的恩赐。
“被遗忘者,你知道我要去哪儿么?”
望着这个奇特的拍档,我颇有些惭愧,矿洞初战失利,我已找不到继续的方向。
“除了恐怖图腾的村落,你已无处可去……”
那个亡灵又露出了那莫名的猥琐笑容,他喃喃着,“只是你一方面得坚信你们的清白,另一方面,又得小心他们的狡诈送了你的命……前途多难呢,黑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