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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念之间 该是正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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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是正午时分,悬于窗户之上,被粉刷白色的墙,一只钟刚敲响在12点钟的位置,分不清此时是黑夜还是白天,无尽的走廊那些被拉起窗帘的窗户显得毫无必要。在钟的不远处,装饰着卷云边的木质长椅坐着一个20岁左右的男子,头发黑色,左耳戴着一只耳环,耳环上刻着细细的线条,脸颊瘦削,高高的眉骨上绘着几笔浓墨,他正望着对面办公室的门,时不时看下手上的手表,应该是在等待什么。这条看似无尽的走廊总共有217个办公室,门前总是寥寥几人。大概钟敲响的余音还没有散去,门被打开,一个30岁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皱,将手中的笔记本扔给了他,他没接稳,掉落在脚下。
“现在几点”他看了下手表,“一个小时之后,具体地点在东一区,48.909687,2.218096。我们没有多长时间了”他朝着年轻男子说道,“梦西,这次应该是你的任务,没那么难,抓准时机,轻松解决。我们现在就出发。完全赶得上。”说完,便朝着他的左手边方向走去,年轻男子站了起来,身高大概接近190cm,肩头宽的有些失调,两只脚脚尖朝里,走起路来有点莽撞。他急忙跟在他的身后。同时努力的翻着手上被弃置给他的笔记本,本上只有这扭曲的数字,后面写着时间1:12分31秒54微秒。“我们现在去拿装置,别忘了,你总是忘,吸水纸”中年男子从红色的皮夹克内边的袋子里取出一张透明的卡片,上面什么也没有。大概在这摸不到尽头的走廊中,在刻着46号的门上,一个细小的裂缝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一点也不规则,歪歪曲曲,好像还在不停的往上蔓延。他插了进去,门被打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二人跳将下去。只听咚咚两声,便来到另一番景象的地方,是一层办公楼,被隔开的一个个小间工作室,人满为患。头顶上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窟窿。梦西没有站好,又趔趄了一下,整了整衣服,看到迎面一些奇装异服者正向他们走来。更确切地说,是朝着他们身后的出口。同样是一个原则。无理由的黑洞,但大家似乎很清楚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嗨,老周!”一个穿着中山服,戴着一顶鸭舌帽,脚上是崭新的皮鞋。面容仍然是年轻人的模样,但举止总像是端着一副学究的面孔“我终于可以休息几天了,我负责的地方奇了怪了,最近一桩事也没有。突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他说。
老周望了他一眼,指了指身后。中山服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努了努嘴,便不再打扰,离开了。
“他从哪来的帽子”老周朝身后的梦西说道“学着什么新潮流,脱了他那身衣服,对他才算是新奇”
梦西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看似民国人士真的是死于民国,怎么死的,他没有过问,但是这套中山装就是为了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虽然他已全然不记得之前自己活着时候的记忆了。按照常理从成为不灭者那一刻,前世的所有记忆都会被忘却,茫然不知的站在一片空白之地。什么情感也没有,只是发呆,发怵。但是之后的不多时便会感到寒冷,所有的痛苦都只是这唯一的颤抖。对于梦西来说,这种记忆无比深刻。他闭上眼,那一刻便会重新拥抱他,像是出在这回放的电影中,在白色的迷雾消失之后。风声,昆虫的呻吟,石头互相撞击的声响都会从耳朵之外回来,又重新的灌入耳膜里。他记得他光着身子躺在一片草原上。很远处能看到依稀火光,他仔细听,便能听见帐篷内的哭声,像是哭声,又像是咒语。闭上眼,睁开,他感到烛火在轻摇,对面坐着一个人,闭着眼睛,像是死去。当然,在那个时候,他什么也没有概念,只是一个个影像,自己如同捕食的动物,如同流水从上而下,瀑布倾泻,如此自然,并没有一点点意志的强求。他像是被吸引,坐在了他们中间,他望着床上那个人,似乎记得一些什么,可是那些好像可以被抓到的故去正在如林间的光影,根本摸不着。他看看自己的身体,全身赤裸,与旁人有异,可是谁也没有搭理他。好像他不曾在他们之间。
“枪,子弹,收纳瓶,吸水纸,纳米塑料保鲜膜”老周低沉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记忆中抽回。他接过这些所谓的武器。毕竟在其身后的不远处,用黄色写着“武器部”三个大字。
“我们应该去几号口,”老周用食指比划了一下,他突然忘了,记忆沉到了意识之下。
“0014280”梦西说,老周算是梦西的第一任师傅,当然是成为捕手之后的,毕竟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还是需要去学校学习的。一是重新学会新世界的生活方式。二是作为一个不灭者,大家潜能各有不同,将来从事的工作也有所针对。
“那我们走了”两个人与给他们分发武器的女人打了个招呼。老周还特意的对她使了个坏笑。
老周全名叫做周一一,名字有些幼稚,所以他从来不让人说,只是让人称作老周,毕竟他从第一任冥界司成立以来,就已经存在了,也是亲眼见证从大爆炸年代之后,这个世界是如何走到这么一个被时间束缚的年代。所以他比谁都有资格被这么称呼。
从刚才其身后的出口打开有着绿色安全指示的铁门,一座楼梯向下蔓延,下去一层,右边便是电梯间,门前拥堵着一堆人。梦西看了看手上的表,还有45分钟,还够在周边的咖啡馆喝杯咖啡的工夫,他如此想到,便放轻松很多。因为每次轮到自己做任务的时候,总是出岔子。不是在人病床上留下一滩可疑的水迹,就是弄的乒乓作响,让人恐惧。最常发生的事情便是散乱的鬼魂胡乱的冲撞,能量散失,最后收回的总是达不到标准,被用于压榨回收,而不能被作为个成体送到能源中心为静世界提供所有的能源。
电梯仍然没有到,每次想象好的那些片刻闲暇总是被这些琐碎小事耗费干净,让人烦躁而毫无所得。就这样过了10分钟,叮的一声,前面的人开始往里挤,当然并不能说是纯粹的人,这些介于灵魂和□□之间的不灭者根本没法定义,定义为灵魂,但灵魂只是一滩废料,定义为人类,似乎好些,可是沉重感却油然而生。他们总是不自觉,感觉自己与人类并无二致,还是活着。日复一日,有了时间,知晓时间,便可以不会死去,得到永生。就像教育部门楣上的一串小字,知晓时间。谁说的这句话,已是很久远的时候了,从冥界史的开始,第一个不灭者盘古便让其即后者永远铭记。
大概又过去了5分钟,梦西被几个穿着嬉皮士的男女裹挟进了电梯,老周顺势拨开人群,几个年轻的后辈,当然从年纪上和面孔是看不出来的,但是每个人身上带有的气息却显而易见,他们望了望他,只好退到电梯之外。拥挤的电梯里总是最漫长的,无法尴尬的尴尬弥漫,相互的挤压这种感觉,在梦西的脑子里躲藏在一隅。留下过痕迹,在从前的某个时候。
只要离开这座大厦,他们便可以任意的去往任何曾经去过,当然也是能够被重新回忆的地方。
“具体什么地点”老周让梦西重复一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
眼前原本还是个夜晚寻常的街景,一个招手的士的行人,行道树也像是睡去,今晚一点风也没有,不会他们打扰一夜的安眠。转眼眼前一片白色,空气中满是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正方向的床上一个人被绷带全身包裹,从头到脚,像是被严重的烧伤,左边的心跳显示器,微弱无力,随时都会平息。
“又是个年轻人“老周指着病床前的名牌,上面写着”马库斯,18岁,男”,气氛此时有些低落,虽然这种事情已经见过无数次,但还总是难过。
“去买个冰淇淋吧”梦西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毕竟自己也没有多大,也当属一类,老周的提议却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激起了他的兴趣。“可是我没有这边的钱啊,而且我也买不起,这边的汇率100000:1,两个冰淇淋足够我吃好几年的饭了”
“我又没有叫你花钱,应该是4块”老周将几个硬币递给了他。梦西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楼下不远处的一个小店,几乎能一直开到深夜。每次路过这里,他总是悄悄的溜进去逛一逛,过过瘾。虽然很多东西,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包装纸上花花绿绿的色彩总是能吸引他驻足。他有几次甚至动起了歪心思,因为他听说可以时不时的耍些花招,不会被人发现,甚至有言内部是允许这种不严重的偷窃事件的。只要控制一下售货员,或者放大自己的感觉系统,在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几枚硬币。可是梦西不敢做,规章制度里明令禁止,如果不小心被发现,结果很可能是被教养几天之后重新分配到像是远古生物研究所,那些巨兽的粪便能淹没一个人。想想就是恶心。
可是这一次不同了,他作为一名顾客,正大光明地站在这家店的门前,门自动打开,收银员朝他道了声晚安,注意力便又回到电视上播出的电视节目上,像是一出脱口秀。
“我要两个冰淇淋,”梦西说道,收银员应该是个阿拉伯人,瘦瘦的,但是满脸凶相。他指了指最后面的冰柜,让他自己选。
他不知道应该选什么,都好看,特别是那些红色,绿色,黄色交相呼应,像是吃了个霓虹灯。他拿起这两支。“多少钱”他问道
“3元”他递给收银员3枚铜板,突然起了个坏心思。有些激动和愉悦,转身离开。
在一晃眼之间,小电视机的屏幕上正突然转到幕后采访,玻璃屏幕的反光格外清晰,收银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惊恐地朝外面望去,原本在屏幕上模糊的人影,突然消失无影踪了。
一回到医院的房间,里面已有几个人围绕着病床上的男孩。老周正对着男孩的面,从紧裹的白布缝隙之中,似乎能感觉到一双惊恐的眼,只是惊恐,他一动不动。
“应该要到时间了,你准备好,看好表,深呼吸。”老周结果他买的冰淇淋,有些诧异,“我让你买冰淇淋,你买的这是什么,冰棍?”
“我不知道,我觉得看起来挺好吃的”
“算了,就这样吧”他撕开包装袋,一口将它塞进了嘴里,一大半都被一口吞掉,似乎他一点也不怕冷。然后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爱徒手中的枪。
“30,29,28,27”脑子飞快的数着数字,在要接近尾声的时候,他感觉这将会是他第一次的成功,然而又如同往常,只是这一次从一开始便崩坏了。心脏显示器那根跳动的绿线带着失去理智的疯狂叫声,屋内混作一团,他师父像是早已察觉了什么,那根被咬断的冰棒沉重的跌落在地面然后粉碎。他朝着那白色还未消散的躯体猛开几枪,一切都失去了章法,一切都糟透了。这个灵魂倒不像是灵魂,按照常理,在几枪过后,便会塌缩成球形的雾状气体,然而这只是疼痛的惨叫,猛烈撞击着房间的墙壁,然后冲出走廊,像是在窗户外的黑夜中。他们两个根本没有反应过,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按照任务所说,装瓶带回能源中心。然而正面对他们那个强劲的物体显然是个新生的不灭者。特别是不灭者在受到这种枪击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失去所有意识,能量慢慢的消耗,然后烟消云散,这在死者的世界里,无疑他们已经犯下了谋杀的罪行。虽然想想有些可笑。
眼下,死亡的悲伤正笼罩围绕在他身边的人,他们哭喊着,护士和医生只能做着勉强的急救,但显然他再也不能回来了,他作为另一个世界的新生,只能面临着又一次未知的冒险。一个满脸雀斑的护士似乎注意到地上散落的水迹,泛黄,看起来像是狗的尿液。但是如此情况,他已无法关注到到底是谁把狗带进了医院。这些家属,应该是已经哭的歇斯底里。没有什么比这声音更加恐怖的。
“怎么办”梦西满是愧疚“我没有一次可以做好,我根本不适合当一名捕手”他也似乎被这种悲伤感染,但是他哭不出来,眼睛里只是泛着可怜的光芒。
“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这不是我们的错,我们按照指示去走,但是事实显然没那么简单”老周抓了抓头,拉着梦西的胳膊,“回去吧”他说道,二人又回到最初的那个地方,一切几乎没有变样,街上已空无一人,路灯照着街边,照着行驶的车辆,照着呆木的两个人。虽然并没有谁能看见他们,街上仍然是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