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如昔梦醒时》落樱飞烟

11、将领

　　“御林军集合！”
　　“敬诺！”
　　“公主陛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座下的将士们呼声震天，可是我明白，他们心中实是瞧我不起，在他们看来，自古是没有女性的将领的。战场，向来只是男人们的天下，而女人，只适合在深闺中弹琴绣花。女人，终究是可爱的弱者的代名词。我虽贵为公主，但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位拥有独特权利的弱女子，来到这里，也仅仅是我作为公主的任性与好奇，还有皇帝陛下的突发奇想以及对宝贝皇妹的宠溺。我从他们眼中读到了这样的讯息。
　　在我座下立着三名大将：统领御林军的将军宿莽，他的副将寒沙，还有之前处理刺客事件的御前侍卫总管凉禁。
　　“宿莽。”我唤道，这名威风凛凛的将军跨步上前，抱拳向我行礼。他横眉冷对，活脱脱一位怒目金刚，大概心中有许多不满吧。
　　“公主殿下有何吩咐？”他说。
　　“人都到齐了吗？”
　　“是！”
　　我点头让他退下，向全军宣布我所立的新规矩：“从即日起，全部御林军和御前侍卫由本宫统领。除皇帝陛下和本宫以外，任何人都无权调动军队。两军将领只有统兵权而无调兵权，需要调兵时必须要有皇帝陛下或是本宫发下的虎符，以及两宫上殿的亲笔手谕。另从即日起，两军由本宫监督严格训练。以上命令，如有不从者，从重处置。”以下又让黎雀颁布各级赏罚条例。
　　我静静地观察着军队隐隐的骚动，目光缓缓地扫过各位将领有些不满的脸。宿莽啊，宿莽，你脸上的阴云也太明显了点吧。
　　宣布完毕，我转身回宫，今日且过，待看明日。我暗暗想着。

　　翌日的点兵台上，我没有看见宿莽的身影。
　　“寒将军，操练时间已到，因何不见宿莽将军？”我问。
　　“……这……”寒沙拱手行礼，面露难色，不知如何回答，我却偏偏要明知故问。功勋卓著的朝中重臣宿莽将军，碍于身为女子的我，今日罢操了吧。
　　“宣宿莽将军速来，本宫给他一炷香的时间。”我说着，挥开大红绒披风，在点兵台上的木榻上坐下，闭上双眼，“将军不会不知道本宫的脾气，本宫不想等得太久。”
　　寒沙将军领命去了。点燃的香慢慢地焚烧着，我可以感觉到香烟袅袅上升的娇娆。点兵台下的军士们鸦雀无声地立着，我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风呼啦啦地从我耳边吹过，我依旧端坐不动，我与他们不同，此时的我，什么也没想，我只是平静地、平静地坐着。然后，我听见黎雀的声音，公主殿下，香灭了。我睁开眼，看见宿莽站在台下。
　　“很好，你来了。”我对宿莽说：“将军有什么解释吗？”
　　“臣不服！” 他说着，很有些忿忿的味道。
　　他身边的御前侍卫总管凉禁大大地吃了一惊：“将军！您太忤逆了！快快跪下，向殿下请罪！”
　　宿莽冷冷地瞟了凉禁一眼，继而又恨恨地说：“臣从未见过女子上战场！公主殿下虽然尊贵，但却有何德何能统领军队，统兵之道岂是儿戏！战场上的统帅关系到战争的胜败，关系到全军将士的生命，关系到一个国家的衰亡，臣无法容忍殿下如此轻率的行为！臣请求殿下收回统兵的权利！”
　　我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一言不发的看着宿莽身边的寒沙将军，频频给他递眼色，拽他的衣袖，希望他停下来，而那位倔强的将军却固执地挥开他副将的手，侃侃而谈，大义凛然。哼，这倒是位耿直敢言的武者。到这里时，我微微地笑了。
　　“宿莽将军说着这么多，归根结底，只因为本宫是女子吗？”
　　“下臣从未有闻女子戎装上阵！”
　　“本宫敢为天下先。”
　　“下臣仍旧不服！”
　　“将军如何肯服？”
　　“下臣听闻公主殿下剑术无双，下臣愿讨教一二。”
　　听到这里，一向谨小慎微的寒沙终于忍不住了，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拉住宿莽，急道：“将军今日也太过放肆无礼了！怎可如此以下犯上！”
　　“哈！”宿莽随即反驳他道，“不比试一下，怎知道殿下是否以虚名妄传天下！”
　　正是大胆无礼之人，但也却是一个刚烈严正之人。好，我倒要看看，此人是否真有大才，亦或是欺名盗世耳。
　　“好，本宫准了。”此言一出，左右皆大惊。
　　宿莽一怔，随即朗声大笑：“好！好！如此也不枉殿下英明！”
　　我缓步走下点兵台，与宿莽一齐站在空出的操练场中央，所有的军士们拥挤地围了一个水泄不通，站在最外圈的士兵们努力点起了脚尖，探头观战。呵呵，这就要看好戏了吗？
　　“且慢。”我说。
　　“怎么，公主反悔了吗？”宿莽道。
　　“不，”我轻轻一笑，解下腰间的渊冰剑，递到黎雀手中，“渊冰至利，天下无敌。本宫可不想以此胜你。”我吩咐左右替我取来一柄普通士兵所用之剑，我对他说：“本宫以此剑与你一战。”
　　“好傲气的公主殿下！”宿莽脸上一阵青白，“那么，请公主指教了！”
　　语毕，他向我先行一礼，随即挺剑直刺。真是急躁啊，这样快地就攻来了。我闪身让开，虚晃一招，挽剑回刺，取他左肩，他横剑格挡，向后退了一步，复又挺剑刺来。我挥剑挡开，引剑横削，避开他右边劈来的一剑，一跃而起，挑剑直刺他眉心，他又退一步，回手隔开。如此一来一往已近百招，我不禁暗自赞叹，能接我这么多招的，朝中恐怕找不出几人，他虽步步退落，也算是难得了，然而于我，他终究是逊了一筹。上百招后，他更是守多攻少，渐落下风，我展开剑华，将他笼在我的重重剑网之下，我虽不欲伤他，而他也终难逃脱。我见他额上已渗出细细汗水，想来已明白自己此时处境。我不禁微微一笑，现在，宿莽将军，你又该如何呢?
　　接下来有些出乎我的意料，这位大胆的将军竟挺剑直刺我剑网的中心。通常情况下，剑网的中心若不是最强之眼，就是破招之处，宿莽将军是打算拼死一搏吗？可惜，若是他一剑刺来，手臂非给立时绞断不可。我急忙转剑上引，用剑柄击他手腕，夺了他手中的长剑，又立时送回他手中，向后跃开，收剑回鞘。我这一夺一送，虽只是瞬间，旁人不一定看得清楚，但想来将军一定是懂了。
　　“将军好武艺。”我说。
　　宿莽脸色苍白，低头呆立半晌，然后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拱手谢罪：“罪臣万死，自视甚高，却哪里及得上殿下万一，罪臣愿凭殿下发落！”
　　“此一人敌也，何足挂齿，本宫却佩服将军统军之万人难敌。”我说，“将军请起吧。”
　　“不敢，臣罪该万死。”
　　“将军请起，待本宫把话说完。”
　　“是。”宿莽起身。
　　我缓缓道来：“自古有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王子尚且服罪，何况于将军。昨日，本宫已颁布军规，约法三章，将军乃御林军之首，为众军典范，上行下效，若不罚将军，本宫今后无以服众。”
　　“殿下不必多言，罪臣早已无地自容，自当请死于殿下座前，绝无怨言。”说着，宿莽拔剑向自己项上横去。真是个急躁的人，我轻一点头，黎雀跃身上前，夺下宿莽手中长剑，负剑回到我身边。
　　“殿下……”宿莽不解。
　　我微微一笑，道：“将军怎又忘了，本宫有约法三章啊。军法第十九条，练兵之时迟到早退者，杖责五十军棍。”
　　“五十军棍！”
　　“怎么，将军嫌多吗？”我懒懒地问。
　　“罪臣怎敢，罪臣犯下的是大不敬之罪，不死不足以谢罪，殿下处罚得过轻了吧……”宿莽的语调不经意地颤抖起来。
　　“大不敬？将军不只是迟到而已吗？”我掩嘴轻轻打了个呵欠，“真累，今天本宫说了太多的话了，军法还需要本宫解释吗？”
　　“……殿下！”宿莽向我跪下，“殿下心胸，罪臣无以为报！臣，臣……”这个耿直的硬汉，现在说话怎么感性起来了，我还有些不习惯呢。
　　“若是无以为报的话，就为殿下尽忠吧。”身旁凉禁说道。
　　“是，臣自当为殿下马前！肝脑涂地，忠心不二！”宿莽抱拳道，脸上满是坚毅。
　　我点了点头。
　　“施行杖责吧。”执行官领命。
　　诺大的操练场上，呼呼风啸，那沉重的杖击声振聋发聩，三军寂静无声。
　　从此以后，御林军、御前侍卫惟我命是从，日夜操练，将帅们上行下效，军士同心，将不辱命，士不二心，守卫皇宫，守卫王庭，让我安心。这些将士们也就成为了我最早的手下，也是我最忠心的部属，成为了我的立身之本。倘若没有他们，我不知道在面临那些困境和危机的时候，我将如何自处。
　　这支部队，我的部队，这支与王最接近的队伍在我优秀的将领们的带领下逐渐强大了起来，成为炎国军队中的精锐，而我也逐渐成为了这支队伍的标志。人们开始称它为“凤炽军”，我则成为了他们口中那只一飞冲天的神鸟，浑身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赤色凤凰，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