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女李令月2》周小香风

6、嫁人

　　葛华方边走边看丽娘的神色，可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两人匆匆回了家，他看着丽娘开始收拾衣物于是上前制止她“你要去哪？”

　　丽娘恶声恶气反问“我不走难道留下来嫁给戴霂做妾？”

　　他顿时也失了言语，确实不知道怎么办了。

　　丽娘突然得知自己叫了多年的爹另有其人，还被便宜爹卖了做妾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伤心难过，她只是觉得这辈子实在是投错了胎，不过好歹捡了条命，不算亏。

　　葛华方的脑子终于转过了弯，在心里窃喜：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欢八妹了。可是随即又为了她与戴霂的婚事烦心，到底要怎么才能解除婚约呢。

　　冬日的傍晚格外的冷，丽娘拎着包袱的那只手冻的都快没知觉了，上辈子的冬日似乎没这么难熬，因为那时她都有上好的毛皮大衣，而如今只能穿个旧棉衣夹袄。两人各怀心事，葛华方见管家迎面走来怕他看出破绽，一边冲着丽娘使了个眼色，飞快地拉着他去他书房说有事。丽娘将包袱收到了背后，结果还没走出府就被二夫人的嬷嬷拦了下来。

　　黄嬷嬷皮笑肉不笑，硬是扯了两下嘴角道“八小姐这是要出远门儿啊？还没到好日子呢，戴府不是后日才来接人吗？”

　　丽娘甩开她的手就想往门外跑，谁知道黄嬷嬷大喊“八小姐要逃婚了，快点来人啊！”

　　府里的下人本就清闲，一听见叫喊，呼啦啦地跑来了三四人，丽娘绝望地被赶回了她的小跨院，黄嬷嬷还找了个人看着她。

　　二夫人吃晚饭的时候向葛二爷告状“你那摇钱树想跑，得亏被我拦了下来。不然我看你后日嫁谁。”

　　葛二爷挑眉瞪眼道“有这事？死丫头片子胆子还挺大的，再敢跑我打折她腿！”

　　“我看八成是五姨娘给她通风报的信，不然她哪里知道？不都一直瞒着好好的。”

　　“狗屁！是我一直把你们瞒着好好的，今日刚被你们知道了就差点出了事。女人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葛二爷一杯接一杯的喝，有钱了他心里畅快的很。

　　二夫人见他喝的醉醺醺的，面色绯红，眼窝凹陷，颧骨高的有些令人讨厌。他早已不是她当年一见倾心的翩翩郎君了，这些年被吃喝嫖赌掏空了身子，性子也逐渐地扭曲变形，自私自大的可怕。

　　葛华方端着一份糕点，也不被允许送进去。守丽娘门的嬷嬷是黄嬷嬷的要好姐妹，她油盐不进，任凭葛华方如何说她都不肯变通，不放他进去。

　　到了成亲的头一晚戴霂方才知道他娘给他聘了丽娘做妾，他大闹如何都不肯，连戴夫人都不理了。戴祥被戴夫人着下人请了过去劝。

　　戴祥开门见山问他“你知不知道葛会丽的家境？”

　　“我自然知道。”戴霂虽鼓着气，却不知道这主意是他哥哥出的，所以倒还肯和他哥哥说话。

　　“你既然知道你还闹甚？她爹吃喝嫖赌败家子，没有功名，甚至没个正经的差事，而她呢？一个从青楼抬回去的姨娘生的庶女。你觉得你若是娶了这样的妻，你的老丈人没事就上咱家来打秋风你怎么办？有这样的岳家，你以后还想不想进官场了？不希翼你妻子对你能有任何助力，至少她不能拖你后腿。”戴祥句句说在了点上，说的戴霂哑口无言，缓了缓他还是开口道“我说了要娶她的，不是做妾。”

　　“你说的算什么数，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爹连婚书都签了，你还着个什么急。”戴祥一向说话不容人反驳的，但是对于弟弟他还是多了几分耐心，自从父亲去了，长兄为父，他就担起来教导他的重任，只是戴夫人很宠戴霂，喜欢纵容溺爱他，但是婚姻大事倒是不糊涂。

　　戴霂被说服了，其实他不在意哥哥说的那些，但是他看出了哥哥和娘的态度，他怕闹下去他们连丽娘给他做妾也不肯了。

　　后半夜先是下起了雪子，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叮叮作响，而后又开始飘起了雪。天一亮，地上就积了一层厚雪，黄嬷嬷亲自来给丽娘梳妆了，五姨娘送来了嫁衣，丽娘没有反抗，乖乖地穿好后任由黄嬷嬷给她盘发梳妆。林婆偷偷抹了把泪，又去厨房帮忙了。五姨娘常年手上都握着一把瓜子，走哪嗑哪。只是吃瓜子并不耽误她说话，她语速还挺快，先是说自己进葛府没穿过嫁衣，又说丽娘有福气有心眼，嫁了个好男人，以后别忘了她，有好东西要记着孝敬她……

　　云娘和葛华方并没有来看她出嫁，因为葛二爷怕人多坏事，硬是不让他俩出自己的院子。葛华方本就急的一夜没睡，这下更是在屋里团团转。

　　戴府的轿子冒着大雪来了，还有一队敲锣打鼓的队伍，外加三十多担彩礼。葛二爷站在檐下搓着手哈着气乐的很，对着丽娘的院子喊着“丽娘快点出来上花轿了。”

　　姑娘出嫁前照例要给父母亲磕头拜别，在他这里也免了。戴府的管家也是没料到，彩礼一放下葛家下人就上来搬，而且连个陪嫁丫鬟都没有。黄嬷嬷和五姨娘扶着丽娘上了花轿，丽娘低头上轿后就一把扯掉了盖头，嘴里在无声地咒骂。

　　四人小娇抬得不是很稳，又加上雪天难行路滑总是晃荡着，丽娘用脚蹬着轿底砰砰抗议，几个轿夫小声劝“您忍忍就要到了。”

　　终于到了戴府，戴霂在廊下已经候了许久了，戴夫人几次三番要塞给他暖炉他都不接。戴祥把戴夫人劝了进去喝茶，就让他一个人在外头吹着寒风等。

　　轿子稳稳地落在地上后，戴霂刚伸手撩帘子，丽娘就自己钻了出来，而且没盖盖头，含着怒气的她眼神凌厉，上了浓妆后格外艳丽。她看都不看戴霂一眼，自顾自地往屋里走，戴霂屁颠颠地跟着她小心翼翼问“丽娘，你怎么不理我。”

　　她进屋后，环视了一眼屋内，戴祥和戴夫人围着一个小圆桌坐着，见她进来后都一脸不悦地看着她，戴夫人皱眉道“没规矩，你的盖头该你夫君掀的。”

　　丽娘将手上的红盖头扔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到了戴祥和戴夫人中间的凳子上，瞟了眼戴霂道“我渴了。”

　　“我给你倒茶！”戴霂心里的大石头终于稍稍轻了些，只是他的茶还没倒满，戴祥就将桌子一拍“放肆！进了我戴家就得守我戴家的规矩！”

　　丽娘看着戴祥气的微红的脸反而笑出了声，“你们千方百计把我娶回家，现在后悔可来不及了。”她边说竟然边解嫁衣，又启唇满含诱惑地歪着头对戴霂说“叫你哥哥和娘快点走，我要换衣裳了。他俩在可不方便的很。”满屋子的下人面面相觑，这二爷娶的妾可真够大胆。

　　戴夫人和戴祥守了一辈子规矩，从没见过这么不顾脸面的人，戴夫人气的嘴唇都在颤抖“你现在就滚回家，你这房妾室我们霂儿消受不起！”

　　戴霂连忙摇头“不可不可！怎么能退亲呢！”

　　丽娘的嫁衣都解到了肚脐下面，露出了里面的夹袄，她一只手揽上了戴霂的肩“快点让他俩走，堵在你屋里算怎么回事儿？”

　　戴祥的滔天怒火都被她掀了起来，刚准备发作，结果他弟弟就用可怜巴巴祈求的眼神看着他和戴夫人，“娘，哥哥，你们先走吧。”

　　“以后有你苦头吃的！”戴夫人气哭了，她这么受气小儿子也不敢说什么。果然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呸！那算什么媳妇。戴祥扶着戴夫人出去了，他宽慰道“收拾她可以慢慢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门关上了，丽娘积攒了几日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她抬手就甩了戴霂一巴掌“你开心了？娶了我做妾？”

　　“我不是故意的，是娘瞒着我。”戴霂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亮晶晶的，稍一不慎便跌落了出来。

　　丽娘将嫁衣全部脱了下来，扔到了地上，瞪着他道“瞒着你，你不也同意了？”

　　他问道“我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

　　“怎么样都不原谅你。你现在就给我写休书。”丽娘看到了他靠窗的桌上有文房四宝，于是拉扯着他去写。戴霂死活不肯动，逼急了他他竟然给扑通一下跪在她跟前，抱着她小腿，哭求“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丽娘气的要命，劈头盖脸的打他，他的头发都被她抓乱了，耳根子也红了。可是他还是将她的腿抱得紧紧的。她放弃了“滚开，你不累，老娘还累。”

　　他欣喜道“那你答应不走了？”

　　她又低声骂了一句脏话，“是你求我留下来的，你这不要脸的以后可别求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