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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桃之夭夭 插一段父母 ...

  •   自朱嫣那日去到镇上跟鲁硕在街上打了个照面正见到鲁硕在酒肆中纠缠到如今洛河清归府已经两日,朱嫣跟在后头旁敲侧击问了数回都得不到什么解释。
      这日用过晚饭,洛河清带着抄就的佛经到了朱老爹的院子。七夕节前一晚对叔父来说是个重要的日子,是与朱嫣已逝的娘亲有关的。自从他到了这个家里便能见到,每逢七夕节前府中上下的小子丫鬟便通通放了假,府里只剩朱福一位老管家,和供饭的婆子。
      院子的桃树下几盏红灯挂着,四下也摆着些烛火。绿枝中原本粉嫩的果子在烛光的映衬下泛着红光,看着便叫人垂涎欲滴。
      洛河清进院子时见叔父正在树下的小板凳上呆呆坐着,身边摆着个正在小炉子,炉子上正坐着个小小的铜壶。而眼前烧经盆中的火光正盛。洛河清没有说话,只默默拿了方小凳像朱庭一样坐着,手里时不时向火盆里递些经文。
      半晌后,朱庭抬头看了看洛河清,眼中无泪却盛着浓浓地哀伤。洛河清往年这时都伴在叔父身边却只见过他眼中的深情,而此时他眼底的哀伤看得洛河清嘴里有些发苦。
      “叔父。。。”洛河清觉得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张张嘴却只能叫出这两个字。
      朱庭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先在身边长大的少年,如今的肩膀已经足够结实宽厚了。“好孩子。”朱庭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着痕迹地揉揉双眼后朱庭低声说道,“像嫣儿一样去拜拜吧。”
      “是。”洛河清应了一声后起身去了院里的佛堂,那里供着朱嫣娘亲的牌位。牌位上写着这么几个字‘先室朱母秦氏闺名雪容之牌位’,是叔父的字迹。
      拜过了叔母,洛河清出了门依旧是在朱庭边上默声坐着。看经文中翻腾的火焰慢慢消了下去,最后只剩下炭黑的灰烬中忽明忽暗地亮着点点红光。四下的虫鸣声逐渐清晰起来,忽远忽近。
      朱庭看着明明暗暗的灰烬开始说着话,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那年我才像你这般大,抱着雄心壮志离家。二十二岁那年我把生意做到了京城。菩提庵前有大片的桃林,在那儿我第一次遇到你叔母,那年她才十六。”
      说到这儿,朱庭笑了笑,没再接下去。
      她是家中的庶女,在家不受宠甚至会因为母亲的卑贱而受尽白眼。可她的性子却洒脱,终日里笑着。
      京城里龙蛇混杂。初到京城的朱庭生意上虽逐渐有了起色,却因为险恶复杂的人心觉得有些心累。生意人本是如此,迎来送往人情世故。他是酿酒的一把好手,却终究不喜这些。
      那日心烦,本欲上山去采些桃花酿酒。桃林中却隐约听见有钟声,那声音经年浑厚,一声声像是响在心头。朱庭出了林子四处望了望果然在不远处见着了一处庵堂。庵堂里尽是些姑子,朱庭想自己是男身不便进去只好作罢。
      想了片刻又提了花篮走近了些,靠着庵堂外的石壁静静站着。朱庭正发着呆,却听见近处有姑娘家的笑声。听着不像是庵堂里的姑子,许是来这儿拜佛的小姐。朱庭有些着急,脚边的篮子踢倒了也没顾上忙往边上的大石头后躲避。
      “咦,谁家的花篮丢了?”朱庭才多好就听见有个好听的女声在问。
      “小姐,管它是谁家的,您快回去吧。晚了夫人又要骂您了。”有一个女声传来,应是她身边的丫鬟。
      “果儿。瞧着篮子还是簇新的,里头的花瓣也干净完整,这主人怕是出了什么意外应当走不远。你四下去看看,如果遇到需要帮忙的,去帮上一把。”那小姐的声音轻柔但是坚定。丫鬟拗不过只能四下去瞧瞧。
      听着草丛擦着衣摆的窸窣声,朱庭心如擂鼓咚咚跳个不停。果儿本撅着嘴心里埋怨着小姐的好心多事,突然见石头后头真有一片衣摆露着。再一瞧竟是个男人躲着!
      “啊!你是何人,在此处躲着作甚!”果儿吓了一跳厉声喝道。
      “果儿?”秦雪容也寻声赶来,见果儿瞪着石头后的一个清秀男人。
      先是一个秀气的小丫鬟,后来又是一位弱柳扶风的美貌小姐。朱庭见被发现了,窘地脸色发红讷讷地躬身道歉。“两位姑娘,在下无意冒犯。方才在下正在山下采桃花,听闻庵内钟声悠远才到了真样附近。不想遇到了两位,在下躲起来也是为了。。。为了不吓到两位姑娘。”
      “这样啊,竟让公子白费了一番苦心。还望公子莫怪,小女在此谢过公子维护之心。”秦雪容听这人是为了躲避自己才藏起来,又想起自己为了所谓的“救人”之心硬是把他给找出来,心里羞窘难当。
      “小姐心慈,是在下的错。”朱庭闻言弓着的腰弯得更低了。
      “你这人,好好的男人摘什么桃花。”果儿还在为自己被吓了一跳生着气。
      “在下,在下摘花是为了酿酒。。。不是姑娘想的那样。”朱庭想了想还是觉得解释一下比较好。
      “酿酒?桃花还能酿酒?”果儿冷哼一声,不予理睬。“小姐我们走了,被人看到小姐您又要吃苦头了。”
      “嗯,走吧。”秦雪容朝朱庭微点了点头后跟果儿匆匆离开了。
      朱庭虽出身不高却是读过书的,以前读到诗经中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两句却总是无法会意。今天遇到的小姐貌美,皎皎容姿映着身后盛放的桃花,正应了那两句诗文。
      朱庭喟叹了一句,又想到方才丢下的那篮桃花。应该是被踢翻了吧,可惜那些花儿了。心里可惜着,朱庭走到了庵堂的墙外。墙边草丛上,小篮子半满,好好儿的放在一边干净的石头上。路上的桃花薄薄的一层撒在路上,看上去应该是有人将洒落那面上的一层花瓣捡进了篮子。
      “这。。。”朱庭怔了,是那位小姐捡的?提起篮子,朱庭沿着小道远远地望了望。小道上早已没了人影,朱庭的心一时有些空荡荡的。
      那日摘来的桃花,朱庭酿成了女子也能喝的桃花酿。朱记酒肆中,酿好的酒在酒柜深处摆着。朱庭原本是不愿摆出来售卖的,但想想那位小姐也只不过是与自己一面之缘。也许今生也仅是那一面而已。
      这样想着,朱庭还是决定将酒拿了出来。如果能在冥冥中让她喝到,也算是全了这酒的缘分。
      “小姐,大小姐今日出宫回府。”秦府的一处小院里,果儿为正在做女红的秦雪容上了茶水。
      “那咱们将院门好好关着便是。”秦雪容未抬头,仍是做着针线。
      “夫人真是过分,大小姐明明对小姐和二公子很好。偏偏夫人不让小姐和二公子靠近。”果儿想起了和自家小姐同病相怜的庶出二公子。
      “既然烟姐姐对咱们很好,那见与不见又有何妨。母亲不愿我们靠近我们便听话些,何苦惹她不悦。”
      “婢子想了想,还是觉得小姐更可怜一点。”果儿坐下帮着开始做针线。府中不会克扣庶子庶女的吃穿用度,但是也只是如此。肖姨娘体弱,平常的一些温补的药物时断时续,还是要他们自己想法子。
      “哦?”常日无聊,秦雪容喜欢听果儿在身边说些趣事。她们院里本就人少,也不怕有人会多嘴舌传出去。
      “小姐您想啊,二公子虽然不得夫人喜欢,但好歹是个带在身边的公子。不像小姐是个女儿家,凡事都掌在夫人手上。”
      “母亲只是气不过罢了,也未曾做得太过。咱们少说嘴几句,祸从口出。”秦雪容叹口气收了针将线咬断。“这段时间做的女红也不知够不够换些药品回来。果儿你闲时去问问府外张婆婆何时要收这些。”
      “前儿我去见过婆婆了,她说这两日正缺着。如今做了这么许多,我明儿就偷偷送出去。”
      “四小姐。四小姐。”院门想起了一阵叩门声,喊话的是夫人身边的秋菊。
      “来了,是秋菊姐姐么?”果儿忙收好绣品跑去开门。“有何事?”
      “夫人请四小姐移步前厅。”四下无人,秋菊却客气得很。果儿听着秋菊的话有些发慌。
      “小姐,夫人请你前厅一趟。”
      “嗯,替我换身衣衫。”秦雪容听说母亲找自己过去,心里虽然想到的很多却也乱的很。
      主仆二人不敢耽搁太久匆匆换了衣衫去到了前厅。
      厅上主座上坐着的正是秦家入了宫的二姐秦雪烟,一边陪坐着的秦家主母白氏,远安伯的嫡妹
      “小女见过云嫔娘娘,见过母亲。”秦雪容先向座上的两位行了礼。再看下首,大哥,二哥和五妹都在,只有她是被传召过来的么?
      “见过大哥,二哥。”秦雪容转身向两位哥哥微屈腿见礼。
      “嗯。”说话的是秦家的嫡长子秦枞。
      “四妹好啊。”庶次子含笑回了一礼。
      “我兄弟二人再此多有不便,既见过了云嫔娘娘,我二人就先告退了。”秦枞知道母亲唤来四妹必有要事,她们内宅的事府上的公子爷不方便在于是主动找借口先行退下。
      “去吧。”见秦雪烟点点头,白氏含笑应允了。
      “容儿你上前来。”秦氏兄弟离了前厅后秦雪烟笑着招秦雪容上前。
      “许久未见,容儿出落得更加貌美了。”
      “云嫔娘娘。。。”
      “也就一年未见,怎得如此生分了。现下都是姐妹,无须太过注意礼节。”
      “烟姐姐过奖了,容儿姿容平平,怎及姐姐仪态万方。”秦雪容听话地改了口,却还是十分恭谨。
      “嘴甜。”虽说恭维的话常有人说但听在耳里也是好听的,秦雪烟掩嘴笑了笑。秦雪容不知家中朱府特地招了自己来作陪所为何事,因此一直小心应对着不敢有什么错漏。可不知为何,云嫔娘娘只拉着自己问了好些话后就放在一边和母亲妹妹聊起了天。
      秦雪容见状不敢多言,规规矩矩地坐着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因是宫妃临府,府上的菜肴比平常更费上好些心思。秦雪烟是会饮酒的,因此席上侍餐的丫鬟为她倒了杯酒。
      秦雪烟本不欲饮酒,却闻见杯中酒液香甜于是问道:“这是何酒?香甜的很。”买酒的是秦家老二秦桢,见秦雪烟感兴趣便隔着屏风回到:“此为桃花酒。是取了今年新开的桃花花瓣入酒酿出来的,听那酒肆老板说此酒度数较低,专为妇人所制,香甜可口并不易醉人。”
      “哦?以花瓣入酒,这倒新鲜。我且尝尝。”秦雪烟来了兴趣当真饮了一杯。“嗯,香甜可口回味余甘。那酒肆老板的心思极巧。”
      “得云嫔娘娘夸赞是那酒肆老板的荣幸。”
      秦雪容听闻果真有那以桃花花瓣制成的桃花酒当即有些吃惊,这酒可是那日遇到那位公子所酿的么?
      青松苑中的夜色渐浓,火盆中的灰烬早已全然灭去。洛河清陪坐在桃花树下听着朱庭时断时续地说着往事。
      “只是一面之缘,我本以为此生再也听不到关于她的消息。听到时却又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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