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竹马》锦衣华裳

3、歌女婉清 洛河清和朱

　　“桃夭醒醒，该起了。”天还没亮，桃夭就听到床边窸窸窣窣的有响声，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桃夭眼睛倏地一睁，果然她家大小姐在她床头殷切地呼唤着她。
　　“小姐~，天还没亮呢。隔壁小院李叔养的鸡都还没叫呢。”桃夭苦着脸揉揉眼睛抱怨道。
　　“要的就是起的比鸡早，来来快起来我们要出门了。”朱嫣兴致冲冲地推推床榻上不想动弹的桃夭，圆溜溜的眼睛里闪动着的光芒名为“激动。”
　　“出门！？去哪儿！？”桃夭这回算是完全清醒了。“苏嬷嬷怎么办！？今天苏嬷嬷客户要来考较你的功课的，要是现在跑出门。。。我的天哪，祖宗！可饶了我们吧~”
　　“本小姐留了信，其他的爹会帮忙搞定的。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去洛河清的书院耍耍去。”
　　“哎呦我的小姐啊！您别闹了~你一个女儿家全都是大男人的书院做什么？前年的秀才宴上小姐不是大显神威了吗。”桃夭抱着被子枕头拒不投降。
　　“别提那档子事了，本小姐捞着好了么？别说了，快点儿快点儿换衣服。”朱嫣继续推推和被子团成一体的桃夭，拎着包袱抖了抖。桃夭这才看清小姐换了身男装还很敬业化了个男装。别说，还挺像模像样的。
　　一刻钟后，两个身形一前一后暗戳戳地向朱府后门摸去。清潭镇历来民风淳朴，虽说不上外户不闭但入了夜护院的家丁也没留下几个，只是为了照看府上的灯火明烛。
　　第二天朱府上下乱成什么样暂且不论，朱嫣和桃夭二人算是开开心心地离开了那方天地开始肆意快活。她俩是偷跑出来的，家里的马车自然是指望不上了。但是好在朱府建在乡野村边，才出门就遇到赶着牛车的老伯要去镇上卖菜。牛车虽然不及马车坐着舒适脚程也慢些，但朱嫣就不曾独自出过门，觉得坐着牛车的感觉比作马车要好上不知多少。牛车在路上走得很稳，车板随着牛的脚步发出轻微舒适的“咿呀”声，那一顿一顿的感觉让朱嫣不自觉跟着晃起了脚。晨间的清风时不时拂过乡野，隐隐透出点亮光的天空还是深蓝色的，那种颜色令人没来由的安静下来。弦月已在薄云后渐渐隐了身姿，只留下稀疏的点点繁星应和着遍地的虫鸣有一着没一着地闪动着。
　　牛车到镇上时，天色已经亮了。朱嫣主仆付了些银钱谢过带他们来镇上的赶车大伯后叽叽喳喳在城中的客栈落了脚，朱嫣今日起得过早了些一到客栈便躺下不了会儿眠。这一睡直睡到巳时才醒过来，桃夭这会儿已经收拾妥当了房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路过的行人打发时间。
　　“这一觉睡得可舒坦了，咱们来说说怎么混进那书院里里去。”朱嫣就着桃夭准备好的水洗了把脸又漱了口后再桌边坐定。
　　“书院不接女学生啊小姐，您要怎么进书院？我看咱们还是吃点好吃的快点儿回家吧。老爷在家肯定急得不行。”
　　“小姐我没准备当那混蛋的同窗，当了学生成天不是读书就是写字多没意思。咱们出都出来了怎么能那么快回家。反正回家早晚都得挨罚，这回得玩够本才行。”
　　桃夭无语。。。。。。您老人家跟我什么仇什么怨，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这回一定得让洛河清在同窗前丢个大脸。”
　　桃夭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为了自己小姐还是在书院读书的洛少爷。揉揉脸颊桃夭换上一副笑脸，“小姐？您饿不饿？今天出来得早小姐你可是连早饭都没有用就只只在睡前胡乱吃了点点心。这都差不多已经快接近午时了我们要不要去吃个饭先？饿坏了胃肠也不是小事。”
　　“什么午时，我去看看。”朱嫣出门喊了小二问了时间后又气呼呼地进门，“才不过巳时，你这丫头扯谎倒是张口就来。”
　　“咱们不得上街走走挑家好的店不是，这找店不得花时间啊。”桃夭不慌不忙，理由摆得头头是道。
　　“好吧，出去转转有什么有意思的店。至于中饭么，我记得桂香斋的糟鹅做的不错，还能喝到家里的桂花酿。”
　　“这早饭也没好好用，上来就吃糟鹅不妥吧。太油腻了怕是不好。。。还有这酒也。。。”桃夭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姐最难对付。在府里还有老爷管着管事嬷嬷应对着，小姐收敛许多。现在出了朱府，小姐彻底变成了脱缰的野马。
　　老爷啊老爷，小姐这么皮，您知道吗？想来应该是知道的吧，呵呵，不然要自己来做什么。小桃夭啊小白菜，没人疼来没人爱。
　　“嗯。。。就吃一点儿，没事儿的。回头多用点清淡的就行了。”
　　“好好好，小姐自己说的可别忘了。你且坐着，我去叫顶轿子。”
　　“要轿子做什么，你看咱这身，出门用轿合适吗。帮我整理下衣服就可以出去了。”
　　好，好吧。您开心就好。

　　洛河清初见婉清是在一艘画舫上。那日书院休假，洛河清和同窗游湖饮茶。落月湖在这一带饶有名气，水面宽阔辅以岸边垂柳依依荷叶田田，其中风景以中秋月色最甚历来是赏花赏月的好去处。
　　今日天气晴好，岸边荷丛中散着几叶扁舟，而由于湖心开阔，较大些的画舫停在了那儿。洛河清和同窗的画舫也在其中。今日书院休学一天大家都换下白底淡青色的学生衫，一时间舫内人物文采风流引得众人侧目。
　　一曲琵琶悠然入耳，洛河清听这曲子弹得极好不由得起身探头出去观望。同窗笑笑，拉他入座说:“这是春江花月楼的婉清姑娘，想来今日是她游湖会客河清你是看不到 。你啊还是好好品茶吧！”
　　春江花月楼啊，前年倒是去过那地儿，那回忆不是很美好。
　　洛河清嘴角勾起极小的弧度并不说话，只是拿着茶盏依着窗静静听曲。对面画舫的轻纱潺潺，曲音缈缈。那轻纱下慢慢漏出了半张白净的脸，光洁小巧的下巴，朱红的口脂。船行得慢他也不急，清茶下看美人倒比醉中别有番滋味。
　　婉清的画舫慢慢靠岸，他们的画舫也在后头慢慢走着。不知谁说了句婉清姑娘露脸了，舫上的人都凑着上前去看，洛河清却放下茶盏看着湖面的波纹。
　　这姑娘长得倒是极标致，肤若凝脂，粉腮杏眼。只不过这眼神柔美宛转有余却比不上朱大小姐贼溜溜的有趣儿。
　　要说怎么有句古话叫说曹操曹操到，难得有一刻清闲洛河清却想不开念叨起了尊大佛。注意到这一点，他轻笑出声，那丫头这些年小祸不断半数以上是针对着自己。随着年岁渐大，他也知道朱嫣对自己所谓的“恶意”不过是小孩子堵着气。 只是有时候朱嫣气得跳脚的样子着实有趣，他不介意见招拆招为生活增添点乐趣。只从到了朱家，他过得才算是生活吧。把着茶盏，洛河清看着盏中茶汤。茶香浅浅，混杂进了些许桂香。
　　对了这个时节，湖边夏桂也该开了。
　　桂花斋开在湖边，春来水光潋滟入夏荷香满池。朱嫣和小丫头桃夭就特别要了个临湖的雅间儿，边吃饭边赏景，美得很美得很。婉清出了画舫，一时间岸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常。朱嫣这往湖里瞧着，见湖边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定睛一看，一个美人儿从舫上婷婷袅袅得走下来。朱嫣喝了口酒，啧啧两声赞了声“真漂亮！”一旁桃夭咬着筷子往窗外一瞧，人确是个美人只不过嘛，还是自家的小姐美得有灵气些。
　　“你说那是谁啊？”朱嫣品一口桂花酿，瞥了眼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桃夭。
　　“不知道？看上去很有名的样子。您看岸上那些人的样子，差点快挤得掉下湖去了。咦，您看，那舫上的不就是洛少爷？”
　　“还真是，他还真有心情，游湖赏花还捞着个美人儿出行。艳福不浅啊。”
　　“小姐不也挺有雅兴的。好了，这桂花酿都下去小半壶，不能再喝了。”桃夭管家婆上身，伸手想拿走朱嫣手里的酒杯。
　　“诶，美则美矣，美则美矣，缺点儿灵气。”朱嫣一躲避开了桃夭伸过来的魔爪。朱嫣眯着眼喝下最后一杯，回味着唇齿间的醇香一时计上心头。“别这么无趣嘛，美人当前，就这么错过不是可惜了吗。”朱嫣向桃夭眨眨眼，拿起手旁折扇，哗啦一声打开开始吟起诗来。
　　“拾得寒烟三分翠，袅袅楚腰，人间颜色。小生谢姑娘为春添色三分。”朱嫣在窗边对着婉清一揖，想看看她接下来会如何应对。看她模样应该不是大家小姐，不过这举止也不像是秦楼楚馆里出来的低贱人物，应该是谁家的花魁娘子吧。
　　看这气度像是春江花月楼那种地方培养出来的，听下人说那种地方的花魁娘子都是当小姐培养起来的，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那种地方培养出来的小姐能有什么能耐，当街被人调戏会如何应对，朱嫣好奇得很。
　　婉清抱着琵琶下了画舫，刚要上轿却听见不知是谁在吟诗。听这诗甚是有趣，不禁停了脚步静静听完。吟诗的人在桂香斋临湖雅间，婉清抬头便能看到一个俊俏的小公子，不甚白嫩但眉目清秀。看了两眼婉清轻笑，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今日出来踏春了。
　　“小公子谬赞，今日春色正好，望小公子尽兴而归。”婉清含笑行了福礼，举止得体不卑不媚。
　　不错不错，不自贱不献媚，虽不灵动到温婉清正得很。“借姑娘吉言。”朱嫣摇摇扇，眼中仍是含笑，笑中多了几分赞许。
　　婉清转身入轿坐定，身边跟着的丫头银环隔着轿帘低声问“姑娘？你可好？那人。。。”
　　“无妨，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并无恶意。”轿中人的声音不起波澜，轻轻软软。银环却知道姑娘肯定又想起了身不由己的自己，又要劳些心神了。
　　“姑娘向来冰雪聪明，今日却要被秋音比下去一回了。”眼珠子一转，银环开始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话题。
　　“此话怎讲？”
　　“那小公子分明是位小姐，姑娘却没看出来。银环可不就赢了小姐这一回了。”
　　“对对对，银环本就机灵。”看破不说破，若是事事剖地黑白分明，这世上仅剩的乐趣也不多了。银环是难得聪明的糊涂人，自己又何尝不想。。。终是身不由己。
　　这厢婉清因一件小事开始感伤，挑起事头的罪魁酒足饭饱后开始上去街头乐不思蜀了。要说也是吃饱喝足精神头好，好事儿都会自个儿往人身上撞。朱嫣正甩着扇坠子在街上走着呢，突然就听见街边有些吵声。仔细一听，有声儿还有点儿耳熟。“啊，是他。”朱嫣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兴致高昂地往人堆里扎。
　　桃夭跟着朱嫣一时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别家的主子最多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不过是边儿上嗑个瓜子儿喝喝好茶水时不时再拱拱火罢了。她家这位，凑热闹不嫌事儿大！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那儿有热闹往哪儿凑，听她拱起火来不说身先士卒也算是全情投入了。
　　听着人堆中传出的那些说话声，桃夭到有点想知道哪家公子这么倒霉了，小姐皮大家都知道，到底怎么说也是知礼的。怎么如今倒像是村妇一般，专扎人堆多管闲事起来。
　　这么想着，桃夭也拼着单薄的小身板奋力往人缝里挤了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