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末之诗》猫杀君

3、VOL.3

　　天上推起靠在墙上的单车，载上怜，穿过胡同，载了一身的秋色。

　　在超市买了一些零时后，天上带怜去了一家玩具店。

　　“老师有孩子么？”

　　“嗯……”天上望着怜，露出慈爱的目光，“差不多也和你一样大了……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他买一个玩具……”

　　“那么老师的孩子不在身边么？”

　　“……在，但是没办法很好地照顾他，甚至没办法听他喊我一声‘爸爸’。”他的镜片忽然被玩具店的热气罩上一层看不清的厚实的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对服务员说：“这儿听说有从日本进来的人形娃娃。”

　　“先生您说的是SD娃娃么？我带您去看吧。SD娃娃因为太昂贵，所以不便于在柜台展出。”服务员带他们去了玩具店里边的隔间，里边全是人形大小的娃娃，形态各异地分置于两边，只留出中间一条狭窄的走道。那些娃娃制作极其精美，与活人无异，只是眼神中透射出一种空洞而死寂的光芒，是能以那般坚定的“死”的姿态挫顿了注视着他们的活人眼中的生的锐气。这让人感到不安，甚至歇斯底里地感到恐惧。

　　“SD娃娃是SUPER DOFFILE的简称，是日本VOLKS公司制造生产的1/3球型关节可动人偶。现在在日本玩具市场上十分受欢迎。他的特色是可以让玩家自行改装，因为SD的眼珠、头发、身体关节、手脚、胳膊、腿都是可以分开的，而且脸部也可以让玩家自行化妆，不论是眉毛、睫毛、眼线、唇彩甚至是脸部肤色胭脂等等，都能够让玩家将自己的SD装扮成国色天香的美女或貌比潘安的帅哥，塑造你独一无二的SD……”服务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

　　怜已经走到了过道正中，痴迷地望着那些娃娃。

　　“漂亮极了。”他说。

　　他极少对任何事物献出这般媲美与自己的痴迷。天上记得他说过他喜欢死的东西，那是除去了一切精神作伪，最纯粹也是最客观的美。

　　怜觉得“精神”的荒诞论说是滞后了美的纯洁性的谣诼。

　　这孩子的世界观与价值观自小便开始扭曲了，天上不禁觉得悲凉，但是同时又对这种对于“美”不阿的忠贞度表示赞美。

　　“挑一个吧。”天上对怜说。

　　“可以送我么？”

　　“嗯，如果你喜欢。”天上进去帮他一起选娃娃。

　　怜看了一会，突然停下了，说：“老师不觉得么？娃娃是要放在橱窗，柜台上，或则是回归到工厂原本支离破碎的形态才好……那样才是最美的。”

　　“那么你觉得这些娃娃被观赏，被赋予崇高的赞美时心情会是怎样的呢？”

　　“他它们没有心，所以不会有心情。”

　　“假设它们有的话呢？”

　　“强制假设的话会破坏了它们的美，一旦被赋予冠冕堂皇的思想，就会破坏美的纯洁性。”

　　天上发现在关于“美”的问题的争执上，怜永远都是他自我信念中不可颠覆的权威。

　　“……是啊，它们真美，这种‘美’怕是怜也无法淋漓尽致地展现呢。”天上说，“既然你觉得思想与精神会破坏美的纯洁性，但是视为最高的‘美’的形态而存在的自体却还受着羞耻心与贞操的束缚，无法自信地表现出来……这种压抑了的‘美’也无非只是带有瑕疵的装饰品，只能远观，却经不起细细地揣摩。”

　　怜的脸色一下子泛白，仿佛是遭受了极大的蔑视般，露出受伤的屈恨的神色。他顺下脸去，有一刻陷在苦闷的沉思中。

　　“对不起……”天上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为他无心的伤害表示道歉。

　　“老师说的许是有道理的……我该回去好好想一想。”

　　他抬起头，一会目光停留在一个穿着黑色丧服的娃娃上。她全身都是叠赘的黑色，却唯独只在脚上穿了一双红色的皮鞋，这看来是那么的不协调，但是却也为那片过于压抑的肃穆增添了些许积极而鲜活的色彩。

　　天上是喜欢这个娃娃的。

　　“小姐，就要这个了，多少钱？”

　　“咦？这个……”服务员查了查目录单，一脸不解，“我不记得有过这么一个娃娃啊，真奇怪。”

　　怜触摸她的手发现她的皮肤是温凉的，仿佛是活的一样。当他开始触摸她的眼睛时娃娃突然笑了，她从坐着的秋千上跳下来，直贴到怜眼前。怜慌张地倒后差点摔地上。

　　服务员也惊呆了。

　　“哈哈，被我吓到了吧？我装得很像吧？”娃娃开口说话了。

　　“你……你……是谁？”服务员凸着眼珠，盯了好一会才确定她是人。

　　“我是花开拉，刚从妈妈的葬礼上跑出来的。爸爸说葬礼上不能穿红色，可是我真的很喜欢红色皮鞋呐，爸爸逼着我脱掉，我就逃出来了，躲在这儿他找不到的，嘻嘻。”

　　这女孩长得完全和娃娃无异，身材异常的娇小，那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烁着黑曜石似的圆润细滑的光泽。她的皮肤白得透着一种寒寂的光，漆黑浓密的长卷发贴在颊边，海草一样地摇摆着一份纯洁的放浪的气质。她脸上的表情是异常生动的，但是怜觉得那种生动又隐藏着那些娃娃的“死”状都不及的恣意妄为的冷漠。

　　这儿的娃娃还没我家多呢，我有一个房间全是这样的娃娃。爸爸是在日本工作的，所以每个月都会给我带回来一个，我最喜欢娃娃了。”花开拉突然又凑近怜的脸说，“哇哦！你真的好漂亮呢，也当我的娃娃吧。”

　　天上从花开拉面前拉走怜，笑着对她说：“可爱的小姐，对不起，他是人，不可以当作娃娃。”

　　“你叫什么名字？”花开拉问怜。

　　怜随着天上走后，又回头清冷冷地答道：“怜。”

　　“哈！我会去找你的！”她在他们身后大声喊道。

　　服务员已经发怒了，将花开拉往店门外赶。

　　“小姐，请你别再无理取闹好不好？！把我们的客人都给吓跑了！”

　　“干嘛那么凶啊？！我把这儿的娃娃全部买下来就是了！”

　　“什……什么？全买？”

　　“是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