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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苏迟安心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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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迟安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这个人待在他身边三年,一直是个默默无闻的角色,瘦小,懦弱的不像相府公子,苏迟安的生活一向精彩,哪里注意得到那样没有存在感的他?
他娶他进门是在四年前。一场与皇帝的拉锯战把他扯了进来。
皇帝年少时同他母亲的事情几乎人尽所知,他母亲洒脱利落,眼里更是容不下沙子,怎能容忍同别人共侍一夫,皇帝既然选择了帝位便立马同他断了个干净,再不相见,一点余地也不留。
但皇帝却是个情根深的,年少的情意最重,更何况他们交换的都是沉甸甸的真心,他母亲不理不睬不闻,他便把几乎偏执的对他母亲的爱放在他身上,几近宠溺,这种爱更是在四年前他母亲的逝去达到了极致。
具体表现在,他突然想追立他母亲为后,并且认回他?多么天方夜谭?几近孩子气的冲动,一点都不像个帝王。
虽说他们的关系人尽所知,但只要不记录在册,后世便无法晓得,也不必为皇权帝心费神。
苏迟安母亲便伤在这皇位上,他从小耳濡目染母亲的伤情,那里还愿意沾染这个,更何况他比大皇子还虚长两岁,当今圣上后位悬空,未有嫡子,苏迟安更不愿去混什么嫡长子了,所以他便主动为自己讨了个婚事,作假了自己欢喜男子,今后也不会拥有子嗣,请求圣上赐婚,皇帝自是勃然大怒,他自然知道苏迟安的想法,不过就是同他母亲一样,不远沾染这皇宫罢了,又不愿真的如他所说,断绝子嗣,便赐了卿府庶子给他,那庶子是个双儿体质,即满足苏迟安的要求,又能够孕育子嗣,皇帝自然是满意的。
大婚之夜他们合衣而眠,从此便再也无所交际,只依稀还记得是个知进退的,知道自己无意,便少在他眼前出现,以至于后来苏迟安自己都常常忘了自己有了王妃。
再后来,便是三年后的合离了,苏迟安当时已经与离沐雪定亲,更何况卿家庶子的守宫砂突然不见,苏迟安又从未碰过他,便好聚好散的分开了。
这只是他所知道的。
最近这几个月,他开始做梦。
说是梦也不尽然,更像是在经历另一个人的人生,走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在梦里,他并没有实体,甚至触碰不到实物,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旁观者。
后来苏迟安想起这场经历,时常让他感激,也在很长的时间里让他痛苦。他苏迟安何德何能,何德何能能被他所爱。
第一次梦境,是在一个小厢房里,房子略微破旧,但却打理的十分整齐,一看便有一个细心的主人,床上躺着一位女子,正在独自经历分娩,苏迟安想要走到别处,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仿佛自己的到来,就只是为了观看这场新生儿的诞生。
女子很坚强,苍白的脸色也挡不住温润浅淡的眉眼,会是个好母亲。
婴儿出生了,额头上的红痣亮晶晶的,是个双儿,许是母亲营养不足,孩子的哭声也不甚强烈,像只猫儿似得一声声的呜咽,那女子抱他,脸色苍白的过分,嘴唇因为脱水而干裂,额上的头发却又被汗水打湿成一缕又一缕,苏迟安何时见过这场面,只觉得,原来一个人也是可以把孩子生出来的,但那家不是侍女稳婆请一堆呢,就算是平常人家,也会有邻里亲戚吧。
女子的手指抚过小孩子的眉眼,轻轻地喊他“九儿”然后苏迟安便醒来了,本来没甚好奇怪的,只是个梦罢了。
但到后来,他开始每天做梦,他知道了这个小孩子是他的王妃,相府庶子,他开始经历卿酒的人生。
他看着小小的卿酒吃不饱穿不暖,堂堂相府家的公子过得连平常人家都不如,天天为了生机奔波
他看着他被哥哥姐姐欺负,被所有人轻视,看他变得胆小怯懦。瘦小脆弱,他天天提着心,怕小卿酒出什么意外。
但卿酒母亲却是个坚强的,她自己教养卿酒,照顾他长大,教他名事理,知善恶。看着他跌跌撞撞的成长。
苏迟安从小便是天之骄子,所有人都宠着他爱着他,天天围着他转,那些疾病困苦都离他甚远,他那里了解过这些呢,但卿酒都让他了解了,原来真的会有人为了吃食发愁,会在冬季穿夏季的单衣,会虚弱的晕倒。会天天活在别人的眼色里,会没有反击的能力。苏迟安就这样看着他,心疼他。
隔天醒来他差人去查卿酒的消息,他们虽已合离,但谁又能违了苏迟安的意呢?苏迟安都想好了,他要让卿酒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让他结束之前的生活,认他做个干弟弟,什么都给他最好的,如果他依旧还如同小时候那般乖巧。
直到派出去的人回来跟他说,卿酒死了。
苏迟安嗓子发紧,脑子里突然闪过大婚那日卿酒的眼睛,笑意盈盈的的乘着红烛。浑身的筋突然都绷紧,他有些无法相信,合离不过半年多,怎么会呢,虽是个双儿,虽打小不受宠爱,可到底不过半年,怎么会呢?。
线索疑问一条条的被扯出来,事实逐渐清晰,直到抑住了苏迟安的呼吸。
大发雷霆的怒意,苏迟安几乎把王府都城搅的一团糟。
他开始迫切的希望梦见他,希望用梦境里小卿酒的生活来验证,他所听到了那些,是不是真相。
梦境里,卿酒已经十二岁了,会认真的帮母亲做活,分担母亲的压力了,所有的事情都往好的方面在发现,卿酒的母亲却又突然重病,本来身子便不好,生了卿酒后就更加严重,何况他们温饱都困难,更别论抓药的银钱,所以就一直熬着,逐渐地不可挽回。
虽然他们的日子过的不好,甚至于穷困,但卿酒的母亲却从来没有放松对卿酒的教养,在最贫困的际遇里给他最好的,所以即使他胆小,懦弱,却也温润可人,进退有度,只是今天....
苏迟安看着小小的卿酒笨拙的弄脏自己的衣衫,将自己的脸抹得像只小花猫,偷偷地从后院的狗洞里爬出去
时间在梦境里仿佛过的很慢,苏迟安看着幼时卿酒笨拙的走在大街上,看着他去药铺里祈求店家的施舍,然后被药童粗暴的赶出来,看着他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恳求,一遍又一遍的跪下去,爬起来,从刚开始的强撑勇气到后来的双眸含泪。
又有谁知道这是相府家的公子呢?又有谁知道他生来尊贵?
接着画面一转,卿酒的衣袍一角从苏迟安的眼角掠过来,他看着他踏着小碎步从他身旁跑过去,眼睛雾蒙蒙的,似乎快要哭出来,脸上变得更脏,更像只小花猫,头上只简单的挽了个小木簪,松松散散的落下了不少发,有些狼狈,后面又追过一个少年来,一下子把他扑在地上,两个人滚了一身的土。
苏迟安身子僵住,脸色都变了,那后来追上的少年一身的锦锻,明媚皓齿,腰间带着一叠小玉牌,跑起来滴滴当当青青翠翠的响,上面纂刻了两个小字
“迟安”
这是他幼时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