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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七夕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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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番外之“杜伏威篇”——七夕夜（下）
然而，再怎么不想问，不想知道，答案自己也会扑面而来的。
终于，李世民慢慢止住了无声的哭泣，双唇一颤，反倒是他问起了杜伏威：“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我……我是一介山野匹夫，行事太粗鄙了，让你……受罪了。”杜伏威乱七八糟的告着罪。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该说些什么，只是因为世民问了，他就胡乱找些罪名盖到自己头上去。
“伏威，你还是什么都明白……”
“是，我什么都不明白，对不起，对不起……”杜伏威急急地打断了世民的话语。像是害怕那可怕的真相就要从世民那双唇之内溢出，方才拭去了泪液的亲吻这时又匆忙地落在两片温润湿软的薄唇之上。
然而，热情已然不再。杜伏威这亲热的举动却只是让世民把头扭到另一边，回避开去。“不，算了，到此为止吧。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什么？为什么？”世民突如其来的冷淡让伏威如堕冰窖。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我们的最后一夜，以后……都不可复再了。”
“可这是为什么？！”杜伏威焦躁了起来。
但世民的神情和声音却都显得那么的平静——是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过了今晚，明天……明天进到长安，我们不要再私下相见了。即使在人前，我们也必须克制着，只作礼节性的交往。甚至……我不会再看你一眼，你也不要再正视着我。”
杜伏威这下子连一颗心也如同跌进了万丈深谷之内。可是他不再问为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在红烛的映照之下仍是显得一脸绯红之色的世民的面庞。然后，伏威忽然想起，自从自己拨开世民的乌发以来，即使刚才他的侧脸是向着床外这一边的时候，他的眼睛也一直没有把焦点落在自己身上。现在世民把脸别了过去，向着床内，那双仍仍迷蒙着些许水气的眸子更加只是漠然地盯着床铺的一角。
“我刚才做错了吗？所以你要这样惩戒于我？可是……可是……”杜伏威想说“可是不正是你诱惑了我的吗？”可这句话他终究不敢说出口，唯恐这只会更加激怒了身下的人儿，以后不要说他的眼睛，连他现下这冷漠得让自己如置身腊月隆冬的面容也不能看到了。
“你还是什么都不明白吗？”世民像是叹息似的说着，这时却合上了眼睛，只让伏威看到他那两片薄唇在颤动着继续说出以下的话语，“你作为一个降王，要免除父皇对你的猜疑，就不可与任何皇亲朝臣有深交，闭门纳户、深居简出才是最好的保命之途啊！”
“世民……”
杜伏威动容的叫唤却似乎完全没有被世民听进耳去，他继续闭着双目道：“尤其是我，有着最大的功劳，最大的权力，对你来说却恰恰是最大的危险！伏威，你知道刘文静吗？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就是因为跟我走得太近而死的！他死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多么的悔恨痛心吗？我真但愿从来不曾让他认识我，可一切已经太晚！伏威，不要成为第二个文静，不要……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有那样的痛悔！”泪水又再从那尽管已经是多么用力地紧闭着的眼眶内汹涌而出。
“世民，世民……”杜伏威也是泪落如雨，再次低下头不住地吻拭着世民的泪水。
世民却用力地将他推开，索性把面孔埋在枕上，呜咽着道：“走吧，出去！我不要再见你！”
伏威却紧紧抱着世民那耸动不已的双肩，动情的道：“世民，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可是，再我看一眼，好吗？我只求这个……”
“不！”回答他的却是这样斩钉截铁的拒绝，“出去！这是命令！”
面对着这仿如石化成坚冰的世民，杜伏威唯有依依不舍的直起身来，看着世民一感觉到他离开了自己就伸手拉过一张薄被，把那吻痕宛然的胴体也从他眼前掩去。
伏威见状，暗暗长叹一声，道：“世民，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的吗？既然你刚才说，以后……以后我们再也不能私下相见，现在就是我听你跟我说最后一句真心的话了。”
床上的人儿沉默着，甚至连一动也不动，那里像真的不再是一个有生命的人，不过是一尊雕刻精致却了无生气的卧像。
一刻接一刻钟的过去，杜伏威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绝望。
“好吧，既然如此……臣伏威，告辞秦王殿下了！”他咬紧牙关，挤出这样礼节周到的冠冕之言，转身往外走去。
就在他掀起帐帘，再迈一步就要走出这寝帘的一刹那，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世民的声音：“好好地保护你自己的性命，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杜伏威霍然回身，却见床上的世民仍是面向内、背向外的躺着，但那声音不再是刚才那样刚冷冰寒，而是有了明显的波动：“伏威，你要给我好好的活着，一定要活着……！”
伏威强抑着直冲上胸腹之间的一股酸楚之意，深深躬身，朗声道：“臣，遵命！”说罢，他毅然转身，快步离去。
世民听得杜伏威的脚步声远去，良久良久，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看着在夜风之中微微晃动着的帐帘，像是伏威还在他面前似的，喃喃低语道：“伏威，我不再看你最后一眼，不是我不肯，我是……不敢啊！我怕，在你已经知道这是我们最后一夜的真相之后，再看到你的眼睛，我就会永远都移不开视线了……你知道吗？你能知道吗？”
走在路上的杜伏威，这时好像真的听到了世民这低语的声音，忽然顿住了脚步，又转回身来，遥遥地看向世民的寝帐。也是良久良久，他的视线慢慢地移往上方，移往那仍是星河灿烂的夏夜的天空。
牛郎，织女，隔河对望，一年一相逢……嘿嘿，可是我们，就算是一辈子都同居长安一城之内，也永远、永远都……不能再对视一眼、如同参商永隔了么……
七夕之夜，原来……却是最后一夜啊……！
（完）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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