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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16 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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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试探
李元吉冷冷地看着常何向他行礼,道:“原来是常将军你啊?我记得你在洛阳之战里作战英勇,二哥对你很是赏识,把你选进了他那宝贝的‘玄甲军’之内的。待你如此不薄的主子,怎么你一个转身就背叛他了?”
元吉的话语中充满了讥嘲之意,说得李建成一方面既是担心常何被他激怒,另一方面却又禁不住又重新浮起对常何投向自己的疑惑。
却见常何此时面容沉静如水,平平淡淡的回答道:“齐王明鉴,洛阳之战的时候,末将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那是为国尽忠,为的并不是秦王这一个人。秦王其时是元帅,末将对他的号令凛遵无违,那是份所当为。而如今秦王以藩王之身却觊觎嫡长之位,凭借以往之军功而乱宗庙承传的长幼之序,末将替太子不齿,为的也是国家,而不是太子这一个人。末将始终尽忠报效的是国家,何来背叛之说?”
元吉干笑了几声,道:“你还真会口上说得漂亮堂皇啊。”却没有再就此事深究下去,转口问道:“常将军打算用什么法子施以行刺?”
常何往建成的方向望了一眼。只因他们其实事前并无计划,这时匆忙决定行事,常何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元吉这个问题才好。
建成连忙接过他的话头,道:“行刺还能用什么法子?就是借着夜色的遮掩靠近前去突施袭击嘛。”
元吉摇头道:“你们这计划定得太也简单。那人虽然今晚是来喝喜酒,但随身带着的卫士可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他们以为常将军是自己人,但不等于就会全无戒备,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从容掏出兵器来袭击他们的主子?常将军最好还是要与那人的轿舆保持一定距离,不让他们看清你的所在,以短箭之类的中近射程的暗器突施袭击,这才比较有把握能成事。”
常何点头道:“齐王英明,其实末将想的也是这个法子。”
“那样的话,这宝贝今晚就能派上用场了。”元吉一边说着,一丝诡异的笑意在唇上泛起,一边伸手从怀中掏出了什么,托在手心里,摊开在众人眼前。
烛火摇曳之下,只见元吉的手心里是一支甚为小巧、却打造得极是精致的短弩,其大小与元吉的手掌差不多,弩上架着一支短箭。短弩与短箭都泛着同样青冷的寒光,竟都是用精钢锻造而成的。
建成虽然少上战场,但毕竟是出身军事世家的长子,一眼就看出要打造这么一支短弩和短箭极费人力、物力和时间,其精锐也就可想而知。虽然那短弩上架着的短箭的箭尖这时是向着常何的方向,但看到那箭身上泛出的青冷寒光,想象着这支可怕的小东西等会儿也许就会深深地射入世民的体内,他的心胸之处仍是感到一阵堵闷得难受,是那种想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的那种感觉。
却见常何粗黑的浓眉轻轻一扬,道:“这是……短臂机关弩?”
“不错。”元吉意味深长的笑着,紧紧地盯着常何的脸色,可常何的脸色并无任何异样,刚才那眉毛轻扬的动作只是显出好奇的意思。“你在玄甲军里的呆过,应该知道这短臂机关弩只有全军最精锐的玄甲军才获装备的?”
“是。末将听说这短臂机关弩的锻造极是费事,用的材料又全是精钢,可谓不惜重本,因此数量甚少,只够让玄甲军的人装备。”
“很好,你也进入过玄甲军,那就应该懂得怎么用这短臂机关弩,这也正好省了功夫,不用重新教你怎么用,也不用再费时间让你熟习了。”
在元吉炯炯目光的注视下,常何微微点头,道:“有此神兵利器在手,末将更有把握今晚之事必成!”说着,伸手便要从元吉手里接过那短臂机关弩。
元吉却在他的手触及之前倏忽一缩,道:“等等!”
“怎么……?”
“今晚之事一定得成!今晚之事若不成,不要说像今晚这样的机会本来就很难凑巧碰上,就只说那人一旦有了戒备,就算再有今晚这样的时机,也再都不可能伤到他了。你光是有把握可不行,必须是非成不可!”元吉神色凝重的说着。
“这……世上的事就算是十拿九稳也不容易吧……”常何迟疑道。
“所以……”元吉脸上那诡异的笑意又再变得更深,“我这就给你做个十拿九稳的安排。”
他说着,一转身竟是出去了。房中一时只余建成和常何二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晓得元吉这是干嘛去了。
不一忽儿,元吉已回到房中,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玉盆,盆中盛着些无色无味的清水。他把玉盆放下,又将刚才展示给常何看的那支短臂机关弩上架着的短箭卸下,投入那看似并无异样的清水之中。可是从元吉动作之小心翼翼——让短箭沿着盆边轻轻滑进水里,没让一滴水珠溅起——,建成几乎是立即就猜想:这水……该不是……有毒的?
这个念头一浮起,就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只见元吉拿起一双同样是玉制的筷子,夹着水中的短箭翻来覆去,像是要让那“毒水”充分地浸透进箭矢之中。
建成胸腔处的一颗心嘭嘭嘭的跳得像在擂鼓也似。
元吉一定是在用毒水来浸泡这短箭,以便这箭矢只要射中世民,哪怕并不是命中什么要害之处,也能确保让世民毒发身亡。这就是他所说的“十拿九稳的安排”了吧?
建成只觉一阵的喉干舌燥,房间似乎变得太小太局促,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而窒息了。一个声音在他脑中回荡:“你真的要坐视元吉如此毒杀了……他?”
建成几乎就想开口阻止元吉,可是话到唇边,他又说不出来了。因为,到此境地,他已经才尽智穷,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来阻止元吉。若现在他还要表现出维护世民,会不会就被元吉发现他那隐秘不容任何人知晓的心事?
建成无法不猜想自己现在的面色一定极是难看,幸好在这过程之中,元吉一直只是死死地盯着常何的脸色,始终没有把视线移开一分转向他。而常何却显然比建成自己更经受得了这考验,保持着平和的面容观看元吉的一举一动。
这样浸泡了一会儿,元吉以那玉筷子把短箭夹起,放在一小幅铺开在桌面的白布之上,让它自然地晾干。然后以另一块布包着右手,小心地捡起那支经过“处理”的短箭,装进那短臂机关弩的箭道之内。直到这时,他才把短臂机关弩的把手向着常何,递了过去。
常何接过短臂机关弩,收进自己怀中,躬身行了一礼,道:“末将要去再作些准备,先告退了。”便退了出去。
元吉这时才转头看向建成,道:“大哥,放心吧,我刚才出去拿这‘水’时,已经吩咐了可靠的心腹牢牢地监视着这常何。他是没有机会把那短箭掉包,或是私下向二哥的人传递消息的。”
元吉说完这番话,却见建成面如土色,两唇发白,颤抖着回答不上话来,便笑了起来,道:“大哥,你真是胆子太小了,这点子事都让你吓怕了吗?这样子怎么能跟二哥斗?”
元吉这话终是把建成从混沌之中惊醒过来。他咽了一口涎液,强笑道:“没……没事,我没事的。”
元吉挽起他的一条臂膀,语气轻松的道:“我已经给你试探好了常何,接下来我们就回去继续饮宴,静候佳音吧。老头子还一个人枯坐在那里呢……”
建成就这样被元吉拖着,脚上像踩着棉花一样,心神不定地回到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