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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4 异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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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异象
就这样,李建成依魏征之议把常何留在东宫之内充任卫士。这天晚上到李元吉这私宅来喝他那正室夫人的头胎的满月酒,建成把常何也带在身边了。自然,他没有让常何跟着进来大厅,只是让他与其余东宫卫士在外守卫。
建成自己也有点打不定主意,他到底是希望让李世民见到常何充当他的卫士还是不想。如果他真的打算要利用常何来行刺世民,那他是不该让世民发现自己的下属竟被招揽进了东宫,这样才能让常何可以不受怀疑地接近世民、出其不意地施以袭击。但另一方面,他固然是深心之处仍是下不了决心要杀世民,同时又很有点想看到当世民冷不防地发现下属背叛了自己而改投他东宫时面上会是何等嫉恼交加的神色。
不过,想是这么想,建成终究没有真的让常何公然地走到世民面前去。因为他甚至不能确定,如果世民脸上真的现出那种嫉恼交加的神色,他会是感到终于占了世民的上风而舒心快意,还是最后反而会觉得伤害了世民的心而禁不住暗暗地内疚自责不已。
于是,虽然身在本应是欢欣喜庆的酒席之上的建成,满心里却是盘旋着要不要杀了眼下这个挂着一脸标准笑容的二弟,甚至是要不要有意却似无意地让世民见到常何、从而可以至少是伤他的心一场的苦恼念头。
有时建成也会觉得自己居然受困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念头实在是太过窝囊。可是……天晓得,他夹峙在对世民又爱又恨、既嫉且怜的这两种矛盾重重的心情之中,已经熬过了十五个年头啦呀……
把建成这纷乱的心思一时岔开的,是元吉让他那正室夫人齐王妃向各人敬酒以示谢意。其他人的敬酒都简简单单地完成了,最后一个敬的是世民却出了乱子。本来齐王妃向世民敬酒时,侍女在一旁托着的盘子上还有两杯酒,元吉却不知为什么,抢在头里把其中一杯拿去喝了,只余一杯让世民无从选择。世民正要举杯喝下时,齐王妃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出言制止,把他拿着的那最后一杯酒抢下,却把自己已在此前敬酒时喝过几口的那杯酒塞给了世民。齐王妃随后急急地把从世民手上抢过的酒一口气就喝完,那急匆匆的样子倒似是唯恐剩下一滴也会给世民喝下。她喝得那么急,以致于呛得咳嗽了起来,引来元吉一连串不快的喝骂,甚至喝令侍女马上把她扶回寝室去歇息。
齐王妃离开后,元吉仍是一脸怒气冲冲之色,一杯接一杯地往口里灌酒,不言也不语,作为主人家却完全把他们这些来贺庆的客人都扔到一边去了,只顾着以纵酒来发泄心中的气恼。这下子厅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甚是尴尬,甚至是有点诡异。大概众人都在默默地体味着刚才齐王妃、乃至齐王这一连串奇怪的动作,于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都在假装着品酒尝食,其实心思全不在面前的美酒佳肴之上。
建成自然也不例外。刚才他的心头滴溜溜转着的尽是要不要让世民“无意地”见到常何的心事,这时却一个劲儿全想着适才的“敬酒异象”——元吉为什么要抢在世民头里喝了余下的两杯中的其中一杯,让世民没得选择只能喝他留下的那杯?齐王妃又为什么也要抢着喝本应是元吉“刻意”地留给世民的那杯酒?元吉又为什么对此如此生气?
莫非……
一个念头忽的闯入建成的脑中。
莫非……那杯元吉故意留给世民喝的那杯酒里……是有什么古怪的?
建成猛的抬头望向元吉,却见他此时双眼虽是盯着正喝着的酒杯,却是一副目露凶光之色。
难道元吉想杀了世民?
尽管世人都知道元吉很对世民自小就是嫉恨有加,要说元吉想杀世民,谁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只有建成深知此事绝无可能。元吉跟自己一样,对世民有着奇异的既恨且爱的心情;只是与自己不同的是,自己这隐秘的心事瞒过了天下人,元吉却把这心事都坦坦荡荡地展露在自己这大哥眼前。
建成知道,元吉很信任自己,对谁他都只会表现出对世民的恨的一面,却只有对自己才把那恨的背后更深的原因——其实是刻骨的爱——也放心地显露出来。元吉其实并不曾在建成面前直白地说过他迷恋着二哥,但他那全然不加掩饰的言行举止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两兄弟之间如此彼此需要的缘故吧……
有时建成忍不住会这样在心里感叹。元吉需要一个发泄他对世民最真实的感受的地方,而只有自己这个自小跟他最亲的大哥能充当这个知道他的秘密的人。而建成呢,他看着元吉这样在自己面前发泄这隐秘的心情,就仿佛自己那更隐秘的心情也得到了渲泻。然而,也许是由于小时候受到母亲窦氏的亏待,元吉是个性情极为偏激的人,他对世民的爱很容易就扭曲成对其他也有可能爱上世民的人的强烈的嫉恨。前些时候他一力怂恿建成在父亲面前谄诉了李孝恭,为的很可能其实只是子虚乌有的世民与孝恭之间的私下交往。
于是,建成深知,元吉与自己不同,他确实是会做出一些伤害世民的事来发泄他对世民那爱恨交加的扭曲之情,但是说到会杀害世民,这就有点不可思议了。毕竟,元吉对于世民,是嫉恨为表、迷恋为里的。
是元吉终于到了忍无可忍的境地,只想索性把这个他永远也不可能得到其善待的二哥亲手毁掉吗?
一想到这里,建成却是自己有点坐不住了。
必须阻止元吉做这种疯狂的事!
至于什么叫“疯狂的事”,是指杀掉世民这意图,还是以下毒这样极端的手段杀害世民这个方法,则是建成已经无暇去细究的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借故离开酒席,并把元吉单独地召出去问清楚那酒中的古怪之时,世民却赶在他头里站了起来,说刚才喝了酒觉得有点不适,想出去方便一下。
说身体不适而要方便,那只是如厕的委婉之言,可这时的建成却有点成了惊弓之鸟,不由得担心世民是不是真的喝了酒之后身体状况有了变化。待世民一走开,他也借口说需要方便而离席。一出厅门,看见世民的背影远远的在前方,建成便想急行几步赶上他,问问他的身子。
然而,正在这时,呼的一下忽刮过一阵夜风,吹得建成左手侧的好几幅阔大的帘幔飞舞卷动,那帘幔后面有什么东西被外面的灯火映照而折射出一道寒光,在他的眼前飞快地掠过。建成心头莫名其妙的涌起一股惊恐之意,前额的头皮一阵发麻,眼睛胀痛难受之极。建成大吃一惊,这明显是他见到尖锐之物时的反应!难道那帘幔之后隐藏着什么尖尖的东西?他强抑着内心对那尖锐之物的恐惧之情,定神向那几幅阔大的帘幔看过去。但这时夜风刮过后便平静了下来,那帘幔虽仍微微飘动,却已是层层叠叠的遮掩了它背后的秘密。
建成越想越是不安,一时已顾不上去追世民,招手让一个齐王府的侍从过来,低声吩咐他让元吉找个托辞出来与他到旁边的厢房一会。
未几,一身酒气的元吉走了进来,斜着眼睛,嘴里含混不清的道:“大哥,你找我什么事?快回去吧。二哥出来了,你也出来了,连我也出来,厅里就剩老头子一个人,别让他以为我们都发生什么事了。”
建成低声道:“我才要问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我出来时好像看到帘幔之后有刀兵之光,你……你该不是在那里埋伏了杀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