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杳杳》Novikov

4、醉酒 宋声晚

　　宋声晚感受着风掠过耳边的肆意畅快，心跳的厉害，他已经多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的感觉了？林间细碎的光影落在宋声晚的身上，让他好像进入了一个迷幻的梦境里。

　　宋声晚忽而起身，立于马上，蹙眉注视着湛蓝的天空，拉起长弓，玄色长箭破空而出，惊起一林飞鸟，直入大雁胸口。

　　而此时，宋溪泽的箭还没有搭起来。

　　方归远向来在战场上冷静自若，此时竟手心生津，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他看着宋声晚的身影，好像回到了多年前注视着那个同样自信的少年的日子。

　　那时他刚刚失去双亲，失魂落魄地跑到林子里，遇见一个半大少年拉弓射兔，这一箭从他耳边掠过，把他的失意懦弱都扎进土里，他心跳如擂，世间一切都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远处跑来那位红衣少年。少年慌慌张张地查看他，眼泪汪汪地说吓他一跳，还以为射中了人。

　　方归远摇摇头，他不害怕也不生气，却不道为什么心跳得厉害。少年松了口气，不介绍自己也不问他姓名，只是兴冲冲地拉他一起射箭。两人在林子里玩到天黑。此后，方归远再未见过这个孩子，他甚至以为少年是林中仙怪，见他失意落魄，好心助他振作。

　　如今，这两道身影逐渐重合，又一次惊艳了他如磐石般的岁月。

　　回忆和思绪不过片刻之间，方归远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宋声晚身上，见他脱力倒下，心中一紧，借力飞身而来，接住宋声晚滚落在一边草丛里。

　　“子瑜？”宋声晚被方归远护在怀里，衣角都未粘上泥土。方归远却仍放心不下，扶起宋声晚好生查看。

　　“…我没事。”宋声晚刚刚一箭用了太多力气和精神，以至于脱力头晕而跌落，此时只觉得耳边血液奔腾，轰鸣作响，只能无力地软倒在方归远怀里。

　　方归远将他抱起，宋声晚一惊，轻轻扯了扯方归远的袖子：“我休息一会就好，可以自己走…”

　　方归远感受怀里宋声晚轻若无骨的重量，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双唇，心疼不已。方归远并未将人放下，反而紧了紧手臂，让宋声晚靠在他的肩上：“刚刚也有人说他没事。”

　　宋声晚听出他语气里两分苛责，八分心疼，也知自己逞能理亏，但还是忍不住小小声争辩：“可是，我确实做到了。”说完，小心翼翼地打量方归远的脸色，眼里却亮晶晶的，露出求夸奖的意思。

　　方归远抱着他上马，仍让宋声晚保持着靠在他怀里的姿势。他的声音在宋声晚耳边，低沉温柔：“子瑜天人之姿，永生难忘。”

　　宋声晚的耳朵酥酥麻麻，红了一片，他微微躲了躲，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像小狐狸一般骄傲，像春日里枝头的花朵一般美好，抱在怀里的触感像天边云朵一般柔软。方归远用尽平生所见一切美好的事物形容他，依然觉得不够，用尽自己平生所学一切本领保护他，依然觉得不安。

　　方归远不需要用尽平时所领略的一切情感揣度，也知道，他怕是对宋声晚动了心。

　　所谓喜欢，不过是既想让他开心，又担心他受伤，还不忍让他失望。不过是最冷静的人也失了方寸，最叫人惊叹的本事也不够施展。

　　宋溪泽许是见到了结果，已经灰溜溜地离开，方归远并无心思管他，身边人讨论的什么景王抢了圣上风头也入不了他耳，他一路抱着宋声晚回了营地里的屋子。

　　宋声晚闭着眼钻在方归远怀里催眠自己，他们在外人面前已经是夫夫，又何惧他人眼光，但还是羞得抬不起头。

　　方归远将宋声晚放下，就见怀中美人满脸绯红，比天边晚霞还要娇艳三分。

　　“饿了吧，想吃什么？”方归远忍住摸摸宋声晚脸蛋的冲动，半跪在宋声晚面前轻声问。

　　宋声晚摇摇头：“围猎还未结束，你快回去，别叫其他人抢了你的风头。”皇家围猎，说是放松心情，谁不知若是拔得头筹，便是晋升的好机会。

　　“不如你。”方归远脱口而出，然后笑笑，“营中有好酒，子瑜想不想尝尝？”

　　宋声晚眼睛一亮。

　　两人带了酒和牛肉，落座于营外，在稀薄的暮色中对饮。宋声晚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宜饮酒，是方归远见他眼馋，才让他喝上两小杯。

　　“我以前可是…千杯不醉。”宋声晚可怜巴巴地小口抿着杯子里的酒。

　　方归远看他眼角微红，语气漂浮，分明是已经醉了，凑近了拿走宋声晚的酒杯：“乖，不能喝了。”

　　醉汉宋声晚哪里肯依，一把抱住方归远的胳膊：“你骗我，说好两杯的。”他把下巴搭在方归远的肩上，气息喷洒在方归远的脖子上，叫他暗了暗眼色。

　　方归远刚摇摇头，宋声晚就嘴角一撇，眼泪汪汪。方归远哪里忍心叫他哭，心软地说：“最后半杯。”

　　宋声晚赶紧拿过酒杯，生怕他反悔一般一饮而尽，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酒香混着他身上常年的药香钻入方归远的鼻息，然后软绵绵地醉倒在方归远怀里。

　　方归远眼里的光晦涩不明，最终只是轻轻在宋声晚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然后抱起他进屋。

　　将醉倒的美人儿安顿好，方归远帮他掖了掖被角正准备离去，却被抓住了手。

　　“子瑜不想一个人睡…”宋声晚迷迷糊糊地醒来，月光下面色微红，眼角湿润。

　　方归远转身坐在床边：“好，我不走。”

　　“不行。”宋声晚无理取闹，“要抱抱。”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被方归远担心地搂进怀里。宋声晚不老实地拱了拱，里衣被蹭开，露出光滑莹润的肩头，“难受…”

　　方归远帮他理好衣服，指尖碰到宋声晚如玉的肌肤，带起一点火星，顺着血管燎原。

　　“子瑜？子瑜…”方归远捧起宋声晚的脸蛋，声音喑哑，“哪儿难受？”

　　宋声晚像猫儿一样蹭蹭方归远的手掌：“热…”他靠在方归远怀里，捉住方归远一只手来到被子里，“这儿热…”

　　一夜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