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杳杳》Novikov

3、秋猎

　　新婚燕尔，皇上却没让方归远闲着。年轻的帝王刚登基，将自己的好友召回京城，不是让他在家享福的。

　　方归远早起进了宫，宋声晚闲来无事，倚在院里树下的藤椅上晒着太阳。温暖干燥的阳光透过枝丫洒下，让宋声晚有些迷糊。他半眯着眼侧身趴在藤椅里，蜷着腿，好一副美人倦卧图。

　　方归远见到这幅画面，上一秒因琐事而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心头一片柔软。他走近了宋声晚，近距离观察到阳光在他精致小巧鼻头上跳跃的一点光。

　　宋声晚并未睡实，朦朦胧胧觉察到有人靠近，便要起身，只是久卧让他腿有些麻，一下又到了下去。

　　方归远赶紧接住了宋声晚，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宋声晚一下清醒过来，羞赧地摇摇头：“只是腿麻了。”

　　方归远笑了笑，扶他坐好：“近日在府中可觉烦闷？等我闲下来了，带你去郊外赏枫。”

　　宋声晚眨了眨眼：“又到了赏枫的季节…也就是说秋猎要开始了吗？”

　　方归远点了点头，他所说的闲下来就是秋猎结束之后。

　　宋声晚眼睛里闪出一簇火苗来：“秋猎…我可以去吗？”

　　宋声晚身为大学士之子，本来应在受邀之列，可是宋道山却从未允许宋声晚参加秋猎，年年托词次子体弱。

　　方归远略一沉吟：“你想去？”

　　宋声晚赶紧点点头。他这些日子已经和方归远熟稔了许多，相处起来也没了那么多规矩，当即凑近了方归远软声说：“我会很听话的，绝不给将军添麻烦。”

　　方归远眼前是宋声晚黑白分明的潋滟双眸，耳边是宋声晚轻声细语的软语相求，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只能蹙眉说：“你的身体…”

　　宋声晚见他态度松动，眼眸弯了弯：“我又不去争抢第一在陛下面前邀功，不过是去散散心。”

　　方归远未作答，宋声晚继续说道：“我心里有数的。”他看方归远眼里还有一丝犹豫之色，轻轻扯了方归远的袖子唤道，“正则…”

　　方归远一怔，两人认识以来，宋声晚一直称呼他为将军，从未叫过他的字。如今宋声晚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让方归远心头一荡，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好。”

　　等答应了他才反应过来，可是看见宋声晚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惊喜之色，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方归远突然明白了色令智昏这四个字的含义。

　　出发当天，备了马车，方归远细细查看了车内设施，确保舒适之后下了车却愣怔在原地。

　　飒飒秋风中，一抹帅气干练的身影占据了他的全部视线。宋声晚将一头乌黑秀发高高扎起，绑以红色发带，黑红相间的猎装勾勒出他修长的身材，脚踏黑色长靴。宋声晚转身朝他露出一个笑容，张扬肆意，好像烈火里出生的凤凰，绝色无双。

　　方归远想起遥远记忆里的一个身影，一时恍惚。

　　“将军？”宋声晚轻声呼唤走神的方归远。

　　方归远回过神来，将宋声晚牵到一匹雪白骏马前：“不知踏雪是否有幸得到子瑜的垂青？”

　　宋声晚反应过来，有些犹豫：“我许久未曾骑马了…”

　　“有我。”方归远在宋声晚耳边说道，继而揽住宋声晚的腰，带他一起上了马。宋声晚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马背上，落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胯//下骏马的温度，宋声晚冷却了许久的心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好像回到了那段肆意的追风少年岁月。

　　此次只是皇亲贵胄间一次小型围猎罢了，人数并不多，地点在京城郊外的人工猎场，但仍让宋声晚兴奋不已。不好再共骑一匹马，方归远将踏雪让给宋声晚，自己另寻了一匹黑色骏马。气度非凡的将军与俊美张扬的青年甫一亮相，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早闻宋爱卿两位公子气度不凡，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年轻的帝王笑道，意味不明地瞥了宋道山一眼。

　　宋道山也被自己的小儿子惊了一瞬，回神听到皇上的话面色尴尬。他的大儿子宋溪泽年年出席围猎，纵使那时这位帝王还未登基，两人也早见过面。皇上说是“今日终于得以一见”，分明指的只是第一次参加围猎的宋声晚，顺带着暗贬宋溪泽平平无奇泯然众人。

　　“陛下，犬子宋声晚幼年烙下病根，体弱多病，不善骑射，不过是空有皮囊罢了。”宋道山回到。

　　“诶——那也好过有些人连皮囊都没有。”皇上微微一笑。

　　宋道山脸色一阵青白，还要咬咬牙应和“陛下所言极是”。宋声晚没忍住低头一笑，方归远的目光与皇上对上，看见好友眼里明晃晃的得意之色，几乎能想象得到这人不正经地说：“怎么样，朕是不是给你家小美人撑足了场子？”

　　方归远移开目光，全心全意地注视着宋声晚。皇上一脸“吾友见色忘义”，痛心疾首，但很快恢复了正经，让大家不必拘束，各凭本事。

　　围猎正式开始。

　　宋溪泽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竟第一个射杀了一头小鹿，得到皇上象征性的几句夸奖，带着得意望了望自己悠哉悠哉的弟弟。

　　宋声晚觉得好笑，并未将宋溪泽的挑衅放在心上，却见身边的方归远拉起弓，凝神半晌，将箭放出。此箭从宋声晚身边掠过，箭势如虹，好似带着千军万马破开空气。

　　紧接着听见宋溪泽“唉！唉…唉？”三声唱戏般的喊叫。原来是方归远与宋溪泽瞄准了同一只兔子，但是两人射术相差甚远，距离更近的宋溪泽的箭竟被从侧面飞来的另一支箭打落。然而后来之箭气势不减，不偏不倚地正中兔子。

　　宋溪泽惊怒地上前查看，发现是方归远的箭，刚想自认倒霉，又思及自己那弟弟如今嫁入了将军府，方归远此举保不齐是宋声晚的教唆，有心让他难堪。于是翻身上马，来到宋声晚面前：“子瑜，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一起打猎了，不如今日切磋切磋，可好？”

　　此言一出，宋道山面色更黑。他刚刚在皇上面前说宋声晚体弱多病，不善骑射，宋溪泽这边就向宋声晚下战书。若是宋溪泽赢了，那也是以强欺弱，并不光彩，若是宋溪泽输了，更是颜面扫地，遭人嘲笑。

　　可惜宋溪泽早已被冲昏了头脑。从小他便被这个又漂亮又优秀的弟弟压了一头，幸好几年前出了变故，宋声晚一病不起，也失去了父亲所有的宠爱，他才能获得重视。可惜宋溪泽资质平平，这些年的荣光都像偷来的一般，似乎但凡宋声晚有一些好转，他就又会一无所有。

　　他嫉妒，他更害怕。

　　宋声晚却眉眼弯弯，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哥哥诚心相邀，子瑜不敢不从。只是子瑜多年未曾拉过弓了，怕失了……”他顿了顿，把到嘴边的“宋家”咽下，道，“怕失了将军府颜面。”

　　方归远听了，心里又难受又满涨，他刚要说些什么，被宋声晚拦下：“相信我。”

　　“我们就比谁先射下天上的大雁！”猎装青年搭起长弓，直指苍穹，精致的眉眼中尽是桀骜之色，他轻夹马肚，白色骏马就追着空中长唳的大雁去了。

　　方归远微微皱眉，不放心地追赶上去。宋道山对着自己发呆的大儿子低吼：“愣着干嘛？快去！”

　　宋溪泽这才如梦方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