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碧连天》一线牵……

36、第三十三章 殇~~~

　　“怎么早就要开始准备呢？在多留几天吧。向阳也舍不得你呀！对不对，向阳！”

　　“是阿，带上我一起吧。”向阳被胤祯一撞，撞到我身上，昂着头，语气甚是可怜。

　　“向阳，你还小，要不然我一定带上你！”我说的绝对是真心话，本就想带着他出去见见市面的。

　　“驾马车去不好吗？一定要骑马去？一路颠簸生病了怎么办？”这个胤祯又开始婆婆妈妈碎碎念了。

　　“我时间紧迫，你的皇阿玛口口声声说给我两年，却让我十六岁生辰前回来，根本就不到两年嘛！”

　　“那你就不要去那么远嘛，广州多远阿！”

　　“那是我家乡阿，那里会有我额娘的味道，你说，我要不要去？”

　　“那你要时常写信回来。”

　　“我每天都写给你，好不好？”

　　“要注意安全。”

　　“乐桑是大内高手，梅兰、竹菊都会两下子，安全方面，你就放心吧！”

　　“你带的人也太少了，多带几个吧！”

　　“浩浩荡荡的引人注意，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过气格格骑着马儿招摇过市？”

　　“哎，这袄怎么不带着！这可是我为你打的雪狐做的！”胤祯从箱子里翻出那件白狐皮袄，那是他几年前在木兰围场猎到的，为了送我，一剑射中狐狸的头部得以保全了狐皮的完整。我却还来不及穿上身，便要压箱底了。

　　“我计划，冬天的时候会在云南，在广州过年，那里会很暖和，这些厚重的都没有必要，带在身上，反而累赘。”

　　“那……可是……好吧……”

　　“我会天天带着那支簪子，只是，簪子都是绾头发的，我当钗来用，不会奇怪吗？”

　　“你带什么都好看。簪子呢？”

　　我从腰间取出那支红色的簪子递给胤祯。他接过来便要插在我发间，“胤祯，等出了城再带吧。”我至今虽以褪去缟素，却一直都穿戴素雅，几日来几乎都是月白色。

　　“好，出了城，我为你插上。”他特别强调了‘我’。

　　“好了，收拾的差不多了，哥哥们该等急了。我们走吧。”我简单拣出几件换洗的衣服，准备到四哥家赴宴，是送行宴。“竹菊……”临出门我想在交代几句。

　　“行了，格格，您快走吧。我保证一样不多一样不少！”这个竹菊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她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我的姐姐。

　　带着梅兰上马车，心里总是觉得那边不舒服，却又说不出是那里。我问过胤祯，为什么给我送行是在四哥那里，我原以为会是在八哥或者九哥那里的，四哥的宅子总是显得素雅，空空荡荡的，倒是适合放烟花，不会烧着什么。

　　四哥和八哥是邻居，只有一墙之隔，我总是不明白，这对敌人为什么偏偏喜欢做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兄弟俩却既是近亲又是近邻，哎，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马车在八哥的府门口停下来，没等胤祯出手扶我，我已经跳下马车。

　　“我还是比较喜欢骑马，以后我再也不坐车了，憋得我胸闷。”

　　“胸闷？是不是犯病了？你的病根本就还没好，我看还是不要去广州了，那么远！”

　　“我的病早就好了，有素问的药丸，我一点问题都没有。”说完这话，胤祯脸色有些黯然。“怎么了？”我问。

　　“没事，八哥八嫂他们在等你，先进去吧。等下一起去四哥那儿。”

　　“九哥他们呢？素问也会来吧？”

　　“先进去吧……”

　　胤祯的脸色瞬间变了，牵着我的手进了府门。没多久，就看到八哥和芸惠姐，我迎面跑过去。

　　“芸惠姐，怎么我搬家都不来看我呢！”

　　“怎么？生气了？”

　　“我那儿敢啊，姐姐一定是有重要的事嘛，我只是换个地方住，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口上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有些别扭。

　　“这段时间确实是忙的昏了头，八哥给你赔罪。”胤禩一个抱拳，算是赔罪吧，可是，这样的礼，我那里敢受啊。

　　“哥哥真是折煞芳草了，会害我折寿的……”我低低的念叨。

　　“你呀，总是这么口无遮拦的。小心祸从口出！”

　　“好在芳草命好，有好哥哥好姐姐做靠山。对了，茹姐姐今天也会来吧，还有素问。他们怎么还没有来啊，不是应该早早的就过来吗？”

　　“芳草……”胤祯拽过我的身子，他的眼底红红的，八哥立在一旁沉默，就连平日里话多的芸惠也沉默了。

　　“怎么了？”

　　“素问，死了……”

　　简单的几个字有如晴天霹雳，那样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啊。”

　　“芳草”芸惠牵过我的手，“其实都过了好多天了，栀茹因为素问的事，心里憋闷，愣是把孩子给憋没了。胤禟这几天都陪在栀茹身边，至于老十……”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泪水早已顺着脸庞流下，心里的酸痛让我没有力气站立，靠在胤祯的怀里，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人就因为他们的几句话没有了，“不可能，素问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绝不可能。”

　　“芳草……”

　　“芳草，那些事不想你知道，不问了好不好？”

　　“为什么不问，这么大的事，你天天陪着我都瞒我。十哥该多伤心啊，素问她比我还怕冷的，那个地方又黑又冷，她一定会怕的，会怕的。”

　　那是一个女人和女人的战争，素问自从嫁到府上，就得到了十哥的专宠，十哥虽然还没有嫡福晋，府上的侍妾却并不是没有，有人专宠就会有人争宠，有人争宠就会耍手段，辛辣的手段就会……素问是来自民间的，民风的淳朴导致素问的单纯，没有心机。在这场女人的战争中，素问注定是一个失败的人。却没有想象到付出性命这么残忍。栀茹得知素问的事，便跑到十哥府上教训了那个歹毒的女人，而伤了胎气。那个九哥盼了很久的爱情结晶就那样化作了一滩血水。而我却还什么都不知道，兴奋的收拾着一切，准备游山玩水，可恶的胤祯竟一丝一毫都没有透露给我。

　　在四哥家里，我见到了九哥，栀茹并没有来给我送行，只带了一句话。她让我做自己，和阿玛的话一样，随自己的心意，做自己……还有十哥，他颓废了很多，脸色有些暗黑，眼睛也深深的凹下去，那种低迷的状态如果用颜色来形容，我想，应该是灰色的。他交给我一本册子，是素问从接触医药开始的笔记。还告诉我，里面有给我制药的方法和技巧。

　　牛皮纸的封面，装订的整整齐齐，看纸张泛黄的程度，已经不下十年了吧，我一页页翻开。

　　“兰花的根、叶、花、果、种子均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根可治肺结核、肺脓肿及扭伤，也可接骨。叶治百日咳，果能止呕吐，种子治目翳……

　　柚子皮煮水治疗冻疮：用晒干的柚子皮煮水，烧到很浓时取此水热敷冻伤处，但破皮之处忌。热敷的温度要注意，温度不可太烫，可抖抖热气再敷。待冻伤处适应后逐渐增加温度，最高时应毛巾从锅中拿出直接热敷……

　　蜂蜜不宜与豆腐同食。豆腐味甘、咸，性寒，能清热散血。与蜂蜜同食易导致腹泻。《本草纲目》：‘生葱同蜜食作下痢。’”

　　整整一本册子写满了这些看似简单实际深奥的医理。越往后翻字迹越工整越秀气，一笔一划就如她的人一般，干干净净单单纯纯的，没有一丝的杂质。

　　那晚，台上演着大戏，热火朝天的，作为主角的我却坐在角落里看着一切。他们这些贵族，是不会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而伤心的，他们在乎的是什么？权利还是金钱？我呢，若不是我与素问的交情不浅，她的离去，又会带给我什么样心情，还是现在这样五味杂陈吗？就好像阿玛的离去，我伤心之余真正担心的是我格格的身份还是拥有家人的关系，我，一个孤儿，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到底是些什么？又应该是些什么呢？

　　为了给我送行，然后聚会，这实在是一种贵族的游戏。以前的我会乐在其中，喜欢做聚会的主角，或是举办人，看着他们开心，我会更开心。可是此时此刻，看到眼前的一切，却只觉得是讽刺……

　　“小姨怎么在这儿？十三叔和十四叔在拼酒呢，好不热闹，快去看看吧！”童真的声音，快乐的声音。弘晖和向阳的年龄应该差不多吧，同样的年纪却是不同的人生。

　　“很热闹？弘晖很喜欢吧？”

　　“恩，小姨不是也很喜欢的吗？”

　　“是啊，快去吧！”我牵起弘晖小小的手掌。享受着他带给我单纯的快乐，现在我才知道，曾经对他的宠爱，竟然是对他早殇的怜惜。弘晖啊，要等我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