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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暑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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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晴母亲来学校闹事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隔天川佳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便看到不少学生和行人都聚集在门口,她逐渐靠近,大门前拉着一条白布横幅映入眼帘:“黑心老师,还我女儿命”
几个大字白布黑墨,随着微风惨淡的晃动。一个女人穿着一身黑趴在地上哭嚎着,嘴里念念不清。
川佳看到陈老师皱着眉站在一边,鲜少地露出严厉的样子,让门卫把门拉个小缝,对围观的学生呵斥:“好东西不学,就有精力来看些不上道的东西,都给我进去。”
学生们低着头慢慢进了学校,陈炯看着仰躺在地上,满脸泪涕的女人,轻轻呸了一口:“不知廉耻。”
他看到川佳站在那,对她招手:“乖乖,你到老师这里。”
陈炯一夜之间老态更甚,腰都像是快直不起来,他颤着声对川佳说:“你跟着靖洋一块过去的,记得帮他多说话,靖洋这孩子从不做坏事,他是这次倒霉被脏东西赖上了。”
川佳点点头,她看着陈炯身态佝偻的样子心里揪了起来:“陈老师,您别太担心,本来就不关连老师的事。”
临走前,那女人抽噎的快断了气,头发散乱,像是被蹂躏了一般。川佳觉得好笑,昨天还听到她下三滥的叫声,现在哭的哑嗓子,一出怪诞的戏剧。
到了班里,所有人都围着在窃窃私语,川佳坐到座位上,只听的后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肯定是连靖洋害的她…”
“连靖洋和郑晴有过节,他们有一次吵架还被曾磊那对看到了。”
“我听人说郑晴天天往办公室跑呢!”
“还有这种事?”
川佳听了仿佛密密麻麻的针扎着耳朵,她转过身对着那一群人说:“现在事情还没有搞清楚,咱们不要随意乱传谣言,连老师对我们都不错,大家不要乱说。”
一个人冷笑:“对你不错是真的,对我们连靖洋压根没管过。哪次下了课响了他多待过一分钟?你天天跑办公室以为我们都瞎了吗?你们俩之间那点龌龊事谁不知道。”
“什么龌龊事?因为我化学成绩不好,主动求连老师给我补课。”
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课上了一半,川佳被一个老师叫出去,跟着她到了办公室,发现校长、副校长和其他几个领导都在里边,班上一对情侣学生也在那。连靖洋斜倚在桌子边,川佳走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川佳偷偷看他,他头发乱糟糟,像是杂草一般,懵愣着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川佳进来他也没反应。
“你叫川佳对吧?”校长和蔼的问她,气氛没有她来之前想象的严重,川佳心里放松了不少,点点头。
“叫你来没其他意思,就是想让你说一下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简单复述一下就好了,但不要有什么隐瞒,我们是在解决问题,不用有什么顾虑。”
川佳点点头,把昨天她看到的细致描述了一遍。
几个老师听了默不作声,半晌,校长接了个电话,听完叹了一口气,说:“知道实情的就咱们几个,出去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公安局那边也查清楚了,是经常去找她妈妈的一个男的干的。”
什么男的?川佳听得云里雾里,几个老师叹了一口气。
“可是郑晴妈的架势是非要赖上咱们学校了。”一个老师偷偷看了连靖洋一眼:“咱们得赶快解决。”
旁边一直没动静的连靖洋突然开口:“她要多少钱,我给。”
“靖洋…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女的分明就是个无赖,血口喷人说你侵犯郑晴,现在已经查出来不是你干的,咱们不能让她白讹呀。她狮子大开口就是要二十万,咱们要不然给连先生打个电话?”平时叱咤风云的副校长竟然唯唯诺诺的跟连靖洋说话。
连靖洋听完他的话脸色晦暗,口气冷漠:“这点小钱她想要就给她,我不差这二十万,用不着惊动他老人家。”
校长无奈,这小子的脾气比他老子还倔。没办法,清了清嗓子:“那行吧,就这么解决吧,本来这事跟靖洋没啥关系,但是咱们避避风头,我去找人跟那个女的商量一下,二十万掏得起但咱们也不能让她蹬鼻子上脸。另外,靖洋以后继续教化学,然后班主任就让张老师代替一段时间。”
张老师是川佳班的英语老师,刚从研究生毕业。年纪轻轻,本来资历不够当班主任,这次算是捡了个漏。班主任虽然比其他老师辛苦些,但经常会发点红利,逢年过节还有不少补贴。她听到这个安排,喜出望外,马上看到一边主任用眼神警告她,连忙收敛起来。
人们都离开了,连靖洋收拾东西更换到化学老师集体办公室,把这个办公室给张老师腾出来。张老师走到连靖洋旁边,帮他整理书本,语气温柔的能拧出水:“连老师,您不着急,慢慢换就好。”她本来对连靖洋心里有好感,经过这事听几个领导的话风猜测到这不是个小人物,心里多了些想法。
连靖洋把她手里的书拿走,也不拿正眼看她:“不用。”
张老师闹了个没趣,觉得连靖洋在生气自己抢了班主任的位置,悻悻的走了。
川佳一直没离开,等张茜没影了,她走到跟前,小声问:“连老师,我帮您抬东西吧。”
连靖洋斜睨她一眼,看到小姑娘皱巴巴的脸,露出这两日第一个笑容,只是很浅,像是掠过的光影,马上就消失了:“别想东想西,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的随意不像装出来的,川佳暗自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被连靖洋叫住。
“什么事?”
连靖洋此刻脸上一丝笑意也没有了,他又像从前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人,盯得川佳心里发毛。
“你喝酒了?”他开口问。
川佳愣了一下,满脸疑惑:“为什么这么问?你闻到酒味了吗?”
连靖洋看着她,半晌才张口:“可能是我闻错了吧,你走吧。”
……
学校在周一升旗仪式上简单通报了这件事情,寥寥几句话,把责任全部归结到郑晴生活作风问题上,顺便警告学生不要和校外社会人士来往。
可是县城就这么大点地方,没有不透风的墙,川佳从田小雨那听说到了郑晴入院检查时,被发现□□撕裂严重,是她自杀当天的事情。听说郑晴妈妈也搬到其他城市了,估计是没有脸面在这继续待着了。
这应该就是报应吧,川佳心想,可为什么连靖洋就当了个冤大头。
自打这事发生以后,川佳再去找连靖洋补课,发现连靖洋变得更加冷漠了,似乎一句话也不愿意和她多说,讲完了知识点就赶她走。
好在川佳悟性极高,有了技巧以后就得心应手,自己在私下模拟考试,分数慢慢稳定到了八十五分以上,在班级里也能算排在前边。最后一次期末考拿了个全班第二,全校前十。如果能稳定下这个名词,上个985是不难的。
七月初放了暑假,川佳找了一个暑假工,在火锅店里端盘子,每天去八个小时,一个月能拿两千块钱。川丽华也通过邻居介绍,去了一个乐器培训班照看学生。川佳每天忙里忙外,早晨起来温书,下午去店里边工作,偶尔和梁适尔出来散散步,俩人会偷偷跑到市政府的小花园里,那里和市中心花园比没什么人去,他们坐在小凉亭里拿根冰棍就能嘬上半天。
梁适尔不负众望,考了全校第一,他第一志愿填了Q大的数学系,但按照往年分数录取情况,他心里没多大把握,第二志愿填了隔壁同样是名校的J大。
有一天两个人从政府花园走出来,对面是一个超市,梁适尔指着前边问川佳:“那是你们班主任吗?”
七月份的午后,太阳势头很盛,川佳眯了眯眼睛,看到一个高个提着两大包东西朝他们俩走过来。
连靖洋穿了一件白色体恤和黑色运动短裤,头发短了不少,应该是刚修剪过,露出来白生生的额头,一双大眼睛像是圆溜溜的墨翠,没人会相信这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
他走到俩人跟前,看到俩孩子两张小脸晒得红彤彤的,手里还拿着雪糕棒,问:“你俩干嘛来了?”
“没干嘛,和川佳出来玩。”梁适尔答。
川佳在一边低着头,两个人最后一次交集的回忆也被时间打磨的恍惚,川佳这么多天也没有想起过学校里的事,可是刚刚只是看了他一眼,她觉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来气,车水马龙里也能听得到胸腔内轰隆的心跳声。
梁适尔看川佳站在那没反应,贴过去耳语:“川佳,你不打个招呼吗?”
川佳意识被拉回来,她发现两个人都看着自己,脸上有点发烫,对连靖洋鞠了个躬:“连老师好。”
脱离了学校的紧张生活,川佳胖了点,脸蛋两边长的肉生生,被梁适尔提醒过,她满脸迷糊的样子,因为吃了冰棍双唇水润红艳,竟有一股娇憨之态。
连靖洋觉得这太阳晒得更厉害了,像是要把人烤了似的。他想了想,说:“来我家里吧,请你们喝个饮料。”
梁适尔觉得反正也没事做,就答应了。他加快步伐跟连靖洋并排在前边走着,问他Q大录取情况。
“考得不错。”连靖洋说:“分数线是过了,但录取的话,我实话说,你别抱太大的希望,你的分还是有点悬。”
梁适尔有些丧气,但看起来打击也没有那么大,他说:“我如果没考上数学系的话就不去Q大了,第二志愿报了J大的法学,您觉得行吗?”
连靖洋点点头,说:“应该可以,法学是J大名牌专业,你要真能去了也不错。”
梁适尔还想问,连靖洋打断他,转身看着像蜗牛一样缓慢移动的川佳:“走那么慢干嘛?”
川佳愣了一下,面前伸过来一只手,她的记忆突然被定位到了那一天,她在化学课上写着物理题,被他抓了个现行,他伸出手向她要卷子。
同样修长,骨节分明,似乎连姿势都毫厘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