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的裙摆》萧默

1、最初的擦肩而过 “我今天坐

　　“我今天坐在钢琴前面吃布丁，不小心洒到琴上，就被妈妈骂。妈妈讨厌！”六岁的智仁在一张小纸片上写着。
　　“智仁，下课了。”六岁的京敏叫自己的朋友。
　　“就来了。”智仁匆忙把钢琴教材塞进书包，奔向出口。洁白的裙角和长长的马尾辫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六岁的智仁在一家艺术学校学习。五岁的时候她看到电视上转播的一场钢琴独奏会，就指着电视说：“妈妈我也要！”于是她开始学习钢琴。老师说智仁很有天分,智仁也很努力。上午班结束后还要回家练习4个小时的钢琴。
　　钢琴教室的喧闹声已经停止了。阳光静静的铺洒在钢琴和课桌上。智仁的桌子上躺者一张纸片，在一片宁静的金色中突显出来。
　　“今天的天气真好，待会儿下课了一定去打篮球。”八岁的权赫在心中暗暗的盘算着。权赫推开门走进钢琴教室，发现自己来的太早了。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正放书包时，一道刺眼的光射入自己的眼中。咦？这是什么？权赫拿起它，是一张纸片，上面还有字：
　　“我今天坐在钢琴前面吃布丁，不小心洒到琴上就被妈妈骂。妈妈讨厌！”
　　权赫“咯咯”地笑了起来。然后他拿出笔，给这张纸片的主人“回信”：
　　“爱钢琴就像爱妈妈，不可以用布丁洒它。还有，不可以说妈妈讨厌，给你一颗糖，妈妈说吃了就会开心。”权赫放下笔，很有成就感的回味自己的“哲言”。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收到他的信。
　　下课了。
　　权赫磨到最后，知道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了，才把纸片整整齐齐的折起来，用一颗青苹果糖压住它，小心翼翼的放在课桌上。然后蹦蹦跳跳的回家了。

　　又是一个晴朗的日子。灿烂的阳光昭示着美丽的开始。
　　智仁来到钢琴教室。看到自己书桌上的糖果和纸，手就很有主意的拿起了那张纸片：
　　“爱钢琴就像爱妈妈，不可以用布丁洒它。还有，不可以说妈妈讨厌，给你一颗糖，妈妈说吃了就会开心。”
　　智仁拿起桌上那颗青苹果糖“端详”了好久，最终，她把它放进了嘴里。然后掏出笔和纸：
　　“谢谢。你是下午班的同学吧！我叫尹智仁，你好。”
　　要知道，这可是智仁第一次收到信啊！她高兴极了。
　　智仁回味着那颗糖的味道，涩涩的，偶尔透出丝丝甘甜，就想初恋的滋味。可是六岁的小女孩哪里会懂呢？智仁只是想：这颗糖的味道为什么这么奇怪？
　　智仁也拿出一颗布丁压在纸条上面。

　　权赫认真的读手中的纸条，“她的名字叫智仁，应该是个女孩子吧！”他心想。
　　“我叫权赫，我八岁了，你是姐姐还是妹妹？”又是一颗青苹果糖压在纸上。
　　就这样，智仁和权赫成为了纸上的好朋友。他们每天会给对方写一张纸条，上面压着一颗糖或是一颗布丁。智仁害怕纸条会被别人看到，于是在书桌里放了个小盒子。这是他们共同的秘密。
　　智仁告诉权赫自己喜欢白色的裙子，喜欢吃布丁，喜欢画画，喜欢弹钢琴；害怕老鼠，害怕虫子，害怕蛇，还怕黑。
　　权赫告诉智仁自己喜欢米色的裤子，喜欢吃青苹果糖，喜欢打篮球（虽然技术垃的要命），喜欢弹钢琴；害怕蟑螂，害怕爸爸。
　　权赫九岁生日，智仁送给他一张卡片，上面印着一串英文字母，他们谁也看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都觉得那上面的画很好看。
　　智仁的生日比权赫晚21天。

　　“智仁，我们要瑞士了，开不开心？”妈妈抱着智仁，成熟的风韵没能掩盖住她的兴奋。
　　“妈妈，我们要去几天？”智仁并不是很懂妈妈的意思。
　　“不，我们不是要去旅游，是要移民，去那里生活。”
　　“那……什么时候回来？”智仁真的不懂妈妈的意思。
　　“这个……”其实妈妈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回来了。

　　智仁打开盒子，取出纸条，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闻着溢出的青涩的香气，心里有中说不出的感觉。
　　“昨天我打针了。那个阿姨骗我，她说一点都不疼，只要轻轻扎一下就好，可是她把我弄出血了，而且好疼，可是我都没有哭。”
　　智仁习惯性的拿出笔：
　　“你好勇敢啊！都没有流眼泪。后天我就要去瑞士了。我们见见面好不好？你真的不能给我过7岁生日了，所以请你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我明天在门口等你，我穿白色的裙子。”

　　权赫那出纸条和布丁，先骄傲的笑笑，可是马上就晴转阴了，眉头攒成了两座小山。
　　“我穿米色裤子。你离开也一样不可以忘记我们的约定。”
　　权赫手里紧紧攥着智仁今天写的纸条，眼睛空洞的盯着桌子，脑子里全是智仁。她明天就要走了，离开这个国家了。他觉得有点舍不得她，虽然没有见过她，但是……说不出的感觉，权赫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他也总是想象智仁的样子，可他总是不能确定自己想象中智仁的样子。

　　智仁早早的起床了。她打开衣橱，却怎么也找不到自己今天想要穿的那条裙子，她都快要急哭了，突然想起来，昨天让阿姨拿去洗熨了。马上又眉开眼笑蹦蹦跳跳的取裙子了。
　　智仁在镜子前转了又转，直到自己满意才下楼去吃早饭。
　　虽然权赫要在下午出门，可是他也起的很早。虽然昨天洗了两个小时的澡，可是他上午又洗了一次。权赫妈妈看到儿子这样爱干净，觉得高兴呢！
　　智仁为了在下午见权赫，带了便当。智仁的小鹿到现在还是扑通扑通的，今天的字条上压的是一直绿色的水晶苹果，权赫说那是提前送的生日礼物。
　　权赫确定自己的形象没有问题，就出门了。他紧张极了，手死死的抓着书包带。“叮”，电梯来了。里面没有人，他进去，按了“1”。
　　智仁站在门口的树阴下，仔细看着来往的学生，希望找到那个穿米色裤子的男孩。
　　“嘟……嘟……嘟……”电梯里的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了。权赫并没有害怕，此刻他反而更冷静了。他按下求救键，等待着人来救他。
　　智仁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了。可是“米色裤子”还没有出现，细蜜的汗珠已经爬上了智仁的额头。
　　“怎么样了？”电梯外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对话和工具敲敲打打的声音。权赫被困在电梯已经快一个小时了。他感觉呼吸已经有困难了。智仁还在等着他，他一定要见到智仁。“快救救我。”权赫发出了求救声。
　　智仁在树阴下来回踱步。下午班马上就要开始了，权赫怎么还没有出现？智仁着急了，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孩子，你怎么样？不要紧吧？”权赫听到人说话的声音。他慢慢地睁开眼睛。他用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爬了起来，朝楼梯间冲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定要见到智仁。
　　“智仁，见到朋友了吗？”妈妈按照约定的时间来接智仁了。
　　“妈妈再等等好吗？”智仁眨巴着自己水汪汪的大眼睛。原来黑白分明的眸子现在已经因为酷暑微微发红了。智仁开始失望了，或者权赫有什么急事，或者他根本就不想见到自己？
　　权赫的这一天似乎注定要倒霉。他冲出大楼，却发现这整个街区在进行道路整修，根本不让车辆通过。
　　“智仁，还要再等吗？”她们又等了半个小时，智仁的妈妈就已经觉得累了。
　　“妈妈，我们走吧！”智仁真的很失望，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智仁坐进车里，慢慢地摇起车窗。
　　权赫一路跑到学校，此刻的他已经精疲力尽了。他环顾四周，除了一辆黑色进口车，什么都没有。
　　智仁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到一个狂奔的男孩的头，“米色裤子”最终也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