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无双》顾北迟

4、第四章 池中清舞，

　　已近正午，广陵宫里喧杂不已。
　　殿内设十二白玉华表，柱体雕龙刻风，镶以黄金。大殿三方开窗，采光极好，而殿中央是一方水池，尽管五月末天气开始转热，殿内却很是凉爽。
　　平日里帝鸿极少在广陵宫接客设宴，足以见得这次宴席的重要。
　　帝鸿坐北朝南，右边依次列坐的是随着她南征北战的功臣，姜离也在其中。左边则是作为客人的公子门。
　　虽然已为亡国之臣，但公子们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玉桌上早已铺满美酒佳肴，帝鸿在等着扶桑，她不动筷子，殿内便没人敢握筷子。
　　“扶桑怎么还没来？”
　　婢女若烟望了望殿外“我听说小殿下带了个朋友来，在华阳殿收拾呢”
　　帝鸿咧嘴一笑“他能有什么朋友？”

　　说话之间，扶桑正踏进殿门，身后果真跟着一个姑娘，一身白衣，衣袂翩翩，黑丝半倌在脑后，发髻间插着两三根银簪，行步时步摇轻晃银铃清脆。
　　大殿上的人面面相觑不敢加评，转身望向帝鸿，帝鸿倒是面露笑意。
　　“扶桑，听说这是你朋友？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她叫长生，是姬水河神，以天为母，以地为父。本来应该位列仙门，因为姬水一带战乱所以沦落如此”
　　“长生……”帝鸿反复玩味着这个名字，“你到我身前来”
　　扶桑牵着她的袖子向前走了几步，壮了些胆，长生低着头走完着剩下几步，乖巧地跪在帝鸿面前。帝鸿一手托起人香腮，眯眼端详着这张脸，这姑娘明眸皓齿，模样乖巧讨人喜欢，虽无雕琢粉饰，五官却是精致地无可挑剔“扶桑的朋友吗……真是个标致美人”
　　若烟不以为然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哪来的野花野草，也想高攀小殿下。
　　帝鸿抬头望了眼扶桑。
　　“我家扶桑风流文雅，你既是他的知己，可会写诗作画？读过些书么？”
　　长生摇摇头，“我只是略懂舞蹈音律”
　　正巧要开席，若烟安排了舞乐，让这个丫头在其中舞几曲也无妨。帝鸿转头面对若烟，满意地点点头，“让她舞吧”
　　扶桑在帝鸿身侧坐下，无心跪下斟酒，宴席方才开始，席上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气氛也逐渐热闹起来。扶桑暗自庆幸替她梳妆打扮了一番，还临时起了长生这个名字，但扶桑不知道她会跳舞，心里难免有些不安，要是出了丑，帝鸿责怪起来就麻烦了。
　　“这就是那头白鹿的主人？”
　　扶桑点点头“果然还是瞒不住姐姐大人”
　　“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你一直待在宫里极少出去走动，哪有什么朋友，那头白鹿你倒还挺上心嘛”
　　帝鸿语气里多少带这些责怪的意思，但看得出她并没有特别在意。
　　扶桑细斟一口杯中酒，“我把她的白鹿弄伤了，作为赔偿就带她来玩玩，当做交了个朋友”
　　“也好”
　　帝鸿望向殿中央的舞女，随着歌乐响起，殿里逐渐安静，等待着舞蹈开始。

　　长生站在舞女中央，其他人皆穿红戴绿，唯独她一身素白倒是惹眼。
　　随着歌乐开始，长生缓缓移身，一双纤手流转，伴着节律摆动间，长袖飘拂欲仙。曲调低落时候，她始终低垂着眼，池水反光映入眼帘，眼底若似流光，有如星海。
　　舞到酣处时，似醉似醒，舞影零乱。杂乱之中却又有序，脚下如若生花，轻快柔美。
　　其他舞女黯然无色，如同托衬。长生轻巧几步迈入水池，池中清水竟也悬空浮起，绕着人舞起来。长生如同沾着晨露的白莲，细腰扭动又似微风抚柳。长袖错列，步态嫣然，一双眉目尽显柔情。

　　不愧是姬水河神，瑜瑾看得入神，扶桑也挪不开眼。
　　一曲罢时，帝鸿拍掌叫好，其他人才反应过来跟着击掌。长生收了舞袖，乖乖走到帝鸿跟前跪下候命。
　　帝鸿对长生的舞甚是满意，一手托着下腮略作思虑。“既然无处可去，就留在御龙宫吧，列入仙门，与我九黎配享长生。我看你明眸皓齿，舞时顾盼生姿精妙无双，就赐号无双仙姬，入住无双阁”
　　帝鸿语毕，一群人跪倒在地高呼着陛下英明，长生却带着些不解的眼神望向帝鸿。
　　“陛下，我南迁时久居山林，不问世事，也不清楚如今的政局，请问陛下的名字是？”
　　“放肆！”若烟刚要开口教训一下这个不懂礼数的丫头，帝鸿举起一手示意若烟退下。
　　“帝鸿，九黎仙氏长女帝鸿。”
　　帝鸿字字铿锵地说完这句话，无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帝鸿才没有心思去管无双的心思，给人赐座之后招呼着宴席。

　　“陛下，你怎么想到把那个丫头留在小殿下身边啊？那样没礼数的人会带坏小殿下的”
　　散席之后若烟便跟在帝鸿身后喋喋不休地念叨。
　　“那个丫头挺讨人欢喜的，扶桑也没什么朋友，就让她留下来陪扶桑聊聊天赏赏花”
　　“可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扶桑他做事有分寸，不会贪恋美色情欲，我心里自有打算”
　　帝鸿转身朝着宣若宫迈去，比起扶桑，忘生更让人劳费心思。二弟善文，三弟尚武，唯有老幺是个病秧子，若不是生在富贵人家怕是早就夭折了。
　　晚上去看过了四弟，扶桑抱着棋子便要去无双阁找长生。
　　无双阁位置不算太偏，就在华阳殿后方，却是个人迹罕至的地儿。走过正门时，门口有几株零星的秋菊，还没到花期，丁香倒是开得正盛，芳香扑朔而来，殿内点着几只白烛。长生正百赖无聊斜靠在木栏旁玩石子儿。
　　听到脚步声，长生猛地一抬头，对上扶桑含笑眉目，一头银丝半倌，偶有几缕落在鹤氅之上。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你会下棋吗？”
　　无双楞楞摇头。
　　“那我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