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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引蛇出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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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顾楚欢没料到秦信钧会忽然间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竟是愣住了。
过了半响,她盯着秦信钧问道:“如何杀?”
秦信钧请启唇,声音不高不低却透露着一股肃杀的味道:“所有。”
“你确定你有人马?”
并非顾楚欢不相信秦信钧,而是不相信燕王府能有什么势力。
秦信钧摇头,“杀个把人而已,不需要什么人马。”
“那杀了之后呢?”顾楚欢想起来到燕州后是所见所闻,叹口气道:“你可知羌人年年秋后入冬之前过来抢掠一番,兵力不济,百姓日子本就疾苦,若是一县之令贸然出事,你可曾想过日后。”
“我能杀人,自然就能找到代替他位置的那一位。”秦信钧不以为意。
顾楚欢见状,大约知道秦信钧是真的存了这样的想法,她摇摇头,也不打算劝说。
这些事,说白了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但又因着牵扯了一个林管家,如今静安侯府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或者说那些背后的人让静安侯府充当了什么角色,暂时不得而知。
如今她是静安侯府的嫡出大小姐,又身处此地,怕是无论如何也也摘不出去了。
她现在想过潇洒自由的日子,就只能让自己继续查下去。
况且此地百信的日子这般凄苦,她也不忍心真的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顾楚欢想了想,道:“杀不杀的先放在一边,先暗中查看,没有线索就蹲守,时间一长,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
秦信钧“嗯”了一声,只是态度却有些未置可否。
如此又过了两日,杏香和宋管家那边把府上的事情差不多都摸清楚了。
顾楚欢看着杏香呈上来的府里面的人事关系的名册,最后的结果果然不出她所料,大部分人都是林管家一家有着或近或远的关系。
府内重要的各个岗位都是林管家一家或者至亲在当着,可想而知,他们这些年从中某了多少东西。
这些还不是最重要的,她如今处在这里,若是和以前一样不管事也就罢了,现在管了,不说保证府里面必须是铁桶一块,也必须让那些重要的岗位上用上自己的人,不能给她找岔子。
合上册子,顾楚欢看向宋管家,“前些日子让你找的人,可是找了?”
宋管家弓着腰,“回小姐,小人在县衙里面找了几个牙婆子,他们手里面都有不少人,也自己摸寻了一些家里穷吃不上饭,想要卖身的人家。”
“那找个日子尽快把人带过来,杏香这些日子辛苦些,府上的这些人都不能用了,我会让从云从安还有安春和又夏帮你。”
杏香莫敢不从,实际上在顾楚欢让她查的时候,她便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不知道顾楚欢把这些人都怎么处理,以及府上后续还要安排多少人。
想着,杏香便把心里所疑虑地问了出来。
“小姐,那他们这些人怎么办?府上重新买人的话,还要和现在一样安排还是要精简些?”
实际上杏香问的这些话还算温和的,实则老宅这边并不算大,但是府里面的丫鬟仆从却堪比京都小半个静安侯府了,可想而知里面又有多少是打着干活的名义来享福的。
顾楚欢想了想道:“不用那么多人,老宅这边暂时只有我住着,我这边有香雯还有你们,不需要多少人手,府里面只需要重新买几个洒扫和跑腿的就行。”
又想了一会儿,顾楚欢又道:“牙婆子那边便算了,也不知道里面到底会有什么样的人,就从那些想要卖身的穷苦人家里面挑吧。”
宋掌柜和杏香把这件事应下了。
顾楚欢又拿起宋掌柜送过来的府里面所有的田庄、地契、铺子等其他外院方面的册子。
静安侯府在这里的封地不少,多数都用来耕种了,倒是铺子这类的反倒没有几个,也没什么盈利。
顾楚欢又问了问如今佃户如今的情况,把所有的了然于心后便让他们下去了。
晚些的时候,秦信钧听说了这边的事,好奇之下便问道:“听说你打算把府里面的下人都遣散了。”
顾楚欢摇头,“也不尽然,只是他们我实在不敢用,便只能这样,届时从新买几个干净的,做些洒扫和跑腿的活就是,我这里也不需要那么些人。”
秦信钧听了顾楚欢这些花,摸着茶杯沉吟了片刻,道:“那可想好后面怎么安排了?”
“嗯?”顾楚欢有些不太明白。
秦信钧看向顾楚欢懵懂的样子,不知怎么,心情忽地愉悦了起来。盖因顾楚欢此人平日里真的不像个孩子,现今忽见到她这一面,他压抑了几天的心才算事透了口气。
摸着透白的茶盏,秦信钧到:“那些人都和林管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私下里面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的纠葛,贸贸然放出去,恐怕不妥。”
听到这话,顾楚欢微微一愣。
是了,她只想着赶紧把府上的事情了结,一时间忘记了最关键的一点。
林管家的死钱后牵扯了很多的事,虽然从他们目前查出来的看最大的可能是林管家因为一块玉佩的事在万福楼和孙捕快发生争执,然后被杀,但是其中也或许有其他的隐情。
且这些人这些年在府里面,或多或少知道些什么,若是这么贸贸然把他们放出去,那被她们反咬一口,届时便是有嘴怕也不容易说清楚。
“那……”顾楚欢盯着茶盏里面泛着粼粼波光的茶水暗自沉吟了一会儿,道:“看来我最近是不能动手了,还要把他们养在府里,想想还是有些不甘心的。”
秦信钧摇头,“也不尽然。”
“何意?”
“我听闻这些人多是白吃不干的,也没少贪墨府中的银钱,可对?”秦信钧问。
顾楚欢点头,“对。”
“既如此,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秦信钧把玩着手里的透白茶盏,像是在随随便便说一个物件一样道:“要是我记得不错,静安侯府在这里的封地有不少,其中好些地都荒废了,不妨让他们开荒去吧,也省了麻烦。”
顾楚欢心里把秦信钧的提议前前后后捋了一遍,苦笑道:“那我恐怕还要多买些人了,不然贸贸然把他们放下去,我也不放心。”
秦信钧放下茶盏,“不过是些人罢了,我记得教司坊也提供外租,你若是不愿意买人,从教司坊租些也是可以的。”
顾楚欢摇摇头,“还是买吧。”
教司坊那样的地方,顾楚欢并不愿意接触太深。
想了想,顾楚欢仿若下定什么决心一样道:“买,前期的时候让他们看着那些人干活,等到这件事解决了,这些人就给我当护院,也不算浪费。”
秦信钧倒也颇为认可这个说法,便不再说什么了。
顾楚欢这边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不少,这些日子压在她心上的那块石头总算挪开了半寸,她也能松了一口气。
看着秦信钧,顾楚欢道:“你这两日一直在外面跑,可是有什么收获。”
“没有。”秦信钧摇头,面色不算太好,“我们并不敢打草惊蛇,他们也一直很小心,并没有什么异常。”
“王乡绅呢,我记得你曾说去看过他。”
秦信钧点头,“自你那日后,他好似真的被吓傻了,整日疯疯癫癫的,也没有问出来什么。”
顾楚欢并没有意外,她看着秦信钧不太好的脸色,想了一会儿后道:“你说引蛇出洞怎么样?”
“引蛇出洞?”秦信钧看向顾楚欢,慢慢反应过来。
“不行!”他脸色一肃就是拒绝。
“为什么?”顾楚欢皱眉,以为此举会暴露他的身份,她慢慢道:“我这两天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玉佩是关揵,若是搞清楚了玉佩,兴许很多事情都迎刃而解了,林管家既是因为那块双鱼玉佩而身亡,那我们便用玉佩让他们自乱阵脚,届时不怕他们不露出马脚。”
“你说……”秦信钧的脸色有些惊诧,“你说用玉佩。”
“是啊,不然你以为什么?”顾楚欢看着秦信钧,他这两天一直冷肃着的脸竟然诡异地变换了好几种眼色。
秦信钧虚虚握拳抵在唇上咳嗽了一声,心中一片郝然。
他刚才竟然以为顾楚欢想要亲身试探,一时之间竟然什么都没问就反驳了。
“没什么。”秦信钧耳根子有些发热,低头猛灌了一杯茶,又道:“引蛇出洞好,你打算怎么做?”
顾楚欢奇怪地看了秦信钧一会儿,搞不明白他到底怎么了便摇摇头继续道:“是这样,这几天我不是在处理府上的下人吗,届时连同林妈妈一家一起处理的,放出风声说林管家回家曾经说起过玉佩的事,若林管家的死真的是因为玉佩,他们迟早要坐不住,咱们暗中守着,不怕来个瓮中捉鳖。”
秦信钧想着顾楚欢的话,片刻后点点头,“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件事既然牵涉到了官商勾结那一套,林妈妈那里,按理说他们早就该动手了,这么一直按兵不动,怕是另有隐情。”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已经确信林管家并未将玉佩的事情说出去?”
秦信钧点头,“又或者他们另有打算或许在忌惮着什么。”
“忌惮?”顾楚欢不是很理解。
“比如你。”秦信钧解释道。
“我?为什么?”
“你毕竟还担着静安侯府的嫡长女的身份,身边又有不少高手护着,现在他们动了一个林管家,碍于你之前和他关系并不亲近也并未表现出对案子有多大的兴趣,他们并不打算再多事为自己招惹麻烦,但若是一下子动了一家子,你就是不想查也得查,到时候和现在就不一样了。”
顾楚欢明白过来了,“所以呢,我们现在怎么办?”
“引蛇出洞不是不行,倒也用不着一定需要玉佩的地步,林管家私下和他们勾结那么多年,手里说不定有些什么,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些就行了。”
“我明白了。”顾楚欢点头,“这样吧,这件事,我来安排。”
如是又过了几天,顾楚欢买了好些下人,又把前府上的人都丢到荒地开荒去了,这才处理林妈妈一家。
顾楚欢处理事情和她的性格一样,干脆利落。
她把查出来的林管家中饱私囊的事以及那些粮食买卖的账往林妈妈家里面一丢,然后就让从云从安他们压着林妈妈一家一路上大摇大摆地回了他们自己家。
林管家作为静安侯府老宅的管事自然是有自己的家的,只是平日都住在府上,很少回来罢了。
顾楚欢让人下了这里的大门,然后带人在屋里面这么一搜,一下子就搜了不少好东西出来。
成箱装着的金银,满满一大匣子银票,还有各种绫罗绸缎、珍珠玛瑙、玉器瓷器、玲珑摆件等等,应有尽有。
顾楚欢直接当着众人的面给林妈妈算了一笔账。
林家在静安侯府当差多少年,人数多少,每个人月银多少,每年得到的上次多少,以及每年给主家进项多少,然后又把身后那些东西也都清算了一遍,看着已经白了脸的林妈妈一家,淡淡道:“林妈妈,烦请您告诉我,你府上的这些东西,是如何得来的?”
林妈妈早在顾楚欢抄家的时候还有些愤怒,只是碍于身边有从云从安,又有安春又夏守着只能嘴上喊冤,现在看到顾楚欢搜出来的这些,和听到她说的那些账,她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她只是个普通的妇人,平日里也干些蝇营狗苟的勾当,但是同样也知道顾楚欢的这些,她回答不上来。
“林妈妈现下没话说了是吗?”顾楚欢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点了点摆在院子里面的那些东西,顾楚欢冷眼看着林妈妈,“这些东西,怕是我静安侯府倾尽全府之力也只有这些,我竟不知府内的一个下人家里竟然也这般有钱,林妈妈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林妈妈张张嘴,半响后才懦懦道:“这些,这些是林家祖祖辈辈这些年传下来的。”
“嗤!”顾楚欢被林妈妈的解释气笑了,她点着院子里面的金银玉器,冷声道:“你们林家真是好大的脸面,旁的不说,便是我手边的这个掐丝珐琅的镯子便也只能是氏族豪门甚至宫廷才能用的,你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朝廷理法等级森严,普通人和贵族所用的东西都是有明文规定的。
“这一件,”顾楚欢又掂起其中一枚通体透彻的玉蝉又道:“这个,更不用说了,上好的羊脂白玉,便是这一枚,最少也要上千两,且看这玉蝉的翅上还雕刻着我楚家人的名讳,怎的,又是你林家人的东西了。”
顾楚欢冷笑,猛地一拍桌子,“我静安侯府历代都是葬以祖籍,以玉蝉陪葬,玉蝉上皆刻有我静安侯府的标志,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宋管家!”顾楚欢忽地呵了一声。
“小人在。”宋管家站在下面垂手低头,姿态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按我大庆律例,偷盗者如何处置。”
“无论男女,一律仗责五十,男子流放充军,女子卖入教司坊。”宋管家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偏生给人一种无端的压抑感,无端让人遍体生寒。
“若是为奴者盗窃主家,又该如何?”顾楚欢又问。
宋管家继续答:“若是主家愿意送官,仗一百,男子充军,女子卖入教司坊,若是主家不愿意送官,可自行处理,打杀随意。”
“林妈妈。”顾楚欢拿起那枚玉蝉迎着正午的阳光看着,“你说说,我该如何处置你们,嗯?”
林妈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姐饶命啊,小姐饶命啊,这些东西都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们的事啊,求小姐开恩,求小姐开恩。”
顾楚欢冷笑,“开恩,不关你们的事,难道还是本小姐故意陷害你们,把自己祖宗的陪葬品从坟墓里面挖出来的吗?”
林妈妈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这些年她当惯了主子却没有主子的脑子,没了林管家,她根本就没办法处理这些事。
而她身边的那些孩子也都是不中用的,此刻竟然一句话也不说,简直让人好生奇怪。
顾楚欢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不欲与林妈妈再掰扯什么。
她道:“我暂且先不处理你,且先等着,自有其他人来招待你。”
顾楚欢站起身往外走,路过林妈妈身后的几人的时候,她顿住脚步看着他们道:“你们为什么什么话都不说,不敢?还是有其他的想法?”
林管家和林妈妈生了三个孩子,两子一女,其中两个儿子皆已经成婚,女儿也招赘,只是都还没有孩子。
如今这六个人就这么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