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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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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日子在即,耶律斜一行人也不敢再在曲陵耽搁了,那日在城中看见傅若耶律斜便确认她就是他寻觅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他只想尽快完成大汗交代的任务,好与她相见。傅家也收到了太后的邀请,说是过几日辽使来见,要傅楝与傅若陪伴在太后身侧。正好,此次镇南王也在受邀之列,傅桓便与傅楝交待由他为代表与镇南王府商定婚期。
太后接见辽使的那日,傅若穿了一袭米白月绸宫装,长发盘起玲珑髻,没有任何装饰,却美的让人看着很舒服。傅若本应随太后一起往宴宾台,走到半路,太后令她回去取些云山龙茶,她只好折返,却不想半路竟看见了一个人站在花园中,那背影像极了她梦中的人,她不自觉地走了过去。耶律斜感觉到背后有人靠近,他本以为是萧衍,一转身却看见了傅若。“诺诺?”他看见了她,脱口叫了一声,却突然想起什么,一不留神险些滑倒。傅若只当是他认错了人,笑了笑,好心提醒道:“这位大人,湖边青苔多,地面湿滑,还是小心些吧。”傅若说着转身欲离开,却被耶律斜叫住了:“等等。”傅若停住,看着他,却见他缓缓向自己走来,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别在了自己的头上,他靠近时,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紫檀香,心跳莫名就加快了,脸也红了起来。“好了。”她听着他在耳边如是说。她往后退了两步,摸了摸头便看发先多了个簪子。傅若自幼承训不可得他人不明馈赠,便想着将簪子取下还他,却被耶律斜阻止了,他说:“别摘下,这簪子你戴着好看。”傅若停下了动作,一时又升起了疑惑,便脱口而出:“你怎会有这个?”耶律斜看着她,满眼的情深:“这是我妻子的,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了。”而如今,他的姑娘就站在他面前,他却怕将她吓跑不敢与她相认。傅若看着他的样子,心中一痛,却强扯出笑,“那我更不可以收下了。”耶律斜摆摆手,“收着吧。”反正是你的,反正迟早……你会想起来的。耶律斜没有将后面讲出,便错身离开了,傅若定定地看着湖,有很快反应过来,匆匆走向太后的寝宫取茶去了。
傅若取来了茶,宴宾台上的人已经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傅若上前向太后行了一礼,得了赐坐,便到傅楝身边坐下了,刚入座,便感受到耶律斜投来的目光,她抬头便对上了他的目光,却也从他坐着的位置猜出了他的身份。傅若心中一阵不适,接着便听到太后的声音:“这是傅家军的傅若。”虽然皇帝封了傅桓为定武候,太后却依然以傅家军的身份称呼他们,这无疑是在向众人宣告,她的所有物不容觊觎。耶律斜依然看着傅若,傅若也知道他在看自己,只当是他在看她头上的簪子,便侧了侧头。太后显然也看出了耶律斜的心思,又开口问道:“镇南王,你家世子与清乐郡主的大喜之日定在了何时?”此次接见辽使,镇南王也在列,他被他被太后这一问,倒是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傅家虽与他商议过,却仍没有明确地定下日子。太后看出来他的处境,倒是自己接了话:“若觉着难挑,不妨哀家替你们挑个日子吧,下月十五,正是中原的中秋节,是个好日子。”太后笑了笑,看了一眼耶律斜,意思清楚明了是要打消他对傅若的心思。可不料耶律斜正打算的便是在她眼皮底下将傅若带走。傅楝看着对面的耶律斜,握紧了拳头,却不敢让傅若发现,他想,若这人敢动手,他拼尽全力也要把傅若留下,断不能再被他带走了。走神之际,傅楝却听到傅若轻轻喊他,他偏了偏头,傅若便在他耳边说:“太后让我们在京中多待几日。”傅楝抬头,拱了拱手,算是应下了。太后见状又道:“这几日荷花开的正好,你们几个年轻人去荷池玩玩吧。”她口中的人便包括了傅若和镇南王世子。太后有意促成两人,傅楝也乐见其成,这事便这么商定了。太后解决了一桩事,又将矛头转向了耶律斜,“听闻耶律将军至今孤身一人?不妨过几日随他们去游荷池吧,若嫌闷,那么哀家便让昭容公主陪着你。”耶律斜冷笑,他自然知道太后打的是什么主意,“我已有妻子。”太后倒是不惊讶,“可听闻你妻子已故去。”对面的傅若闻言,心中一阵钝痛,为何?她听到他妻子的事情便有如此反应?她这是怎么了?耶律斜看着傅若,缓缓道:“她还在,她只是忘了回家。”傅若闻言,眼眶一阵温热,忙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傅楝看着她,一脸担忧,“阿若,不要这样喝。”傅若向来不胜酒力,只那一杯头便一阵阵的发晕,但终于还是撑着到了宴会结束,太后起身回宫后才软软地趴在傅楝的肩上。镇南王世子见状,上前想扶住傅若,却被一只手阻住了,抬头一看,竟是耶律斜。“轮不到你管。”耶律斜撂下这句话,上前想抱住傅若,却不想她被傅楝揽着一退,耶律斜接了个空。他抬头,冷眼看向傅楝,傅楝一脸警惕地看着他,语气冰冷中带着深深的敌意:“她轮不到你管。”说着便抱着傅若离开了,耶律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便明白过来他是谁了,双拳紧握,又挥不出,便又松开了。
回到住处,只有他们两人时,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萧衍才开口,“那傅楝便是当年那个?”耶律斜点了点头。萧衍似乎明白了什么,一脸愤怒:“这些人欺人太甚!那个太后分明就是要把小阿诺和那什么镇南王世子配对,她也不看看那家伙哪比得上堂堂大辽南大王?还有那傅楝,简直是不知好歹!”耶律斜闻言,皱了皱眉,喝止了他:“阿衍。”他的姑娘,他舍不得别人说她一分不好,自然,连带她身边的人也不能被人说。萧衍被他一喊,倒是想起来了另一件事,:“阿斜,她似乎不记得你了。”自然,也不记得……耶律斜点点头,他知道的,那些人一定对她做了什么的。耶律斜想起她喝醉时的模样,他的姑娘还是跟当年一样啊,只是不知她的梦中是否还有他……
傅若喝醉了,傅楝带她回到住处的时候她已经沉沉的睡去,傅楝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看着她,又看了看她头上的簪子,本想帮她拔去,想了想,还是放着它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到底是双生,他从不敢想象她离开他身边会如何,但那年却真的发生了,所幸他还是将她寻回了。他发誓,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那人得逞。傅楝为傅若盖好被子便离开了,并未听见傅若睡梦中喃喃自语。梦中,傅若依旧见到了那个背影,她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着,等着,那人终于转身,可她还是看不清他的模样,只听见他在唤“诺诺……”傅若想上前去看看,却发现自己的双足被长长的藤蔓缚住,寸步难行,她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甘心,一下一下地扯着,藤蔓却越缠越紧,直至那人摇着头,消失在了雾气中……
太后回到寝宫,总觉得不安。辽国的南大王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除了打仗便不再过问政事,此番却作为辽使前来,且不说辽国的目的,她看得真切,耶律斜不只是冲着傅若来的,恐怕是冲着她和整个傅家来的。太后揉了揉眉心,一脸苦恼,原来,她还是挽回不了吗?一旁的侍女见状,为她递上了莲心茶,太后饮下了一口,便有太监来报傅楝求见。侍女看她一脸疲惫,朝那太监摆了摆手,却被太后发现了,“说吧。”太监得了允许,便道:“禀主子,傅大人求见。”太后闻言,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她正好在忧心傅家,傅楝想来也是担忧着傅若。
傅楝进来后,太后直接免了他的礼,赐了座。“太后,”傅楝刚坐下,便忍不住开口,“耶律斜似乎认出来阿若了。”太后叹了口气,“自然是认出来了。”曾经那么爱的人,认不出来才奇怪了。她自然是知道耶律斜是怎样的人,但想到他的结局,太后还是心疼傅若舍不得她伤心的,才会在当年对她做出那种事。“下月十五的婚期一定不能出差错,东西我都备好了,届时让傅桓来吧。”她有意将傅若留在她身边,傅楝想了想,也觉得这是最妥善的办法。“好。”“过几日去荷池,想想办法让阿若与镇南王世子多相处相处,那孩子性子冷淡,处多了知道他的好便好了。”“是。”但是傅楝还是担心,便将簪子的事情说了,太后一听,脸色便变得不好看了,“你是说他们私下见过了?”傅楝点点头,“看阿若头上的簪子的样式,应该是耶律斜给她的。”太后稳了稳心神,她自己的功力她清楚,只是这种事情有许多不确定性,“明日你带阿若来一趟吧。”傅楝点点头,他很怕,并非是怕傅若知道真相会跟着耶律斜离开,而是怕她恨他。“阿楝,”太后看穿了他心思,“阿若会明白的。”那孩子早慧,从不会辜负她的期望。傅楝摇了摇头,“当年将她带走时她的样子还在我脑中挥之不去,她那样爱那个人,若知道我们对她做了什么,绝不会原谅我。”太后对傅家有恩,傅若无论如何不会对太后起恨意,但他,他没有把握。太后看不得故人之子如此,于她,傅家的孩子便如她自己的孩子,“阿楝,当年的事情是我做的决定,我从未后悔过,所以阿若怪的话,都是我的错。”傅楝抬起头看着她,他不明白为何太后要对傅家这么好,所有人都猜测傅家其实就是太后的母家,连他也问过父亲,却得到了否认,父亲只有一句话留给他,“即便负尽天下人也不可背叛她。”那个“她”便是太后。而太后,比起皇家的人,却似乎更在乎傅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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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傅楝与傅若至栖凤宫觐见,太后正在逗弄着孩子,一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坐在下方饮茶。太后见他们来到,笑了笑,将孩子交给了身边的乳母。“这是豫王侧妃,前几月刚得了小公子,今日终于舍得抱来给我看看了。”傅楝与傅若朝她行了一礼,也入座了。众所周知豫王宠爱侧妃,在大婚之后便将人抬入了门,更在王妃之前生下了小公子,若非侧妃坚持,豫王必然会将这几个月大的小公子立为世子。太后看着豫王侧妃,又看了看小公子,道:“那许氏没有为难你吧?”豫王侧妃是跟随她多年的女官,她自然关心些。只见豫王侧妃摇了摇头,含笑盈盈道:“劳太后挂心了,王妃对妾身很好。”太后见此,也没再多说,转向了傅楝和傅若,待她看见傅若头上的东西,忍不住皱了皱眉,有很快恢复了,“阿若,你这簪子我可从未见你戴过。”傅若向来不喜装饰,首饰屈指可数。傅若摸了摸发髻,早晨没留意便将簪子簪了上去,不想被太后发现了,“这是别人送的。”她如实回答。太后点了点头,“不熟悉的人的东西还是莫要随意收了吧。”傅若想了想,点点头,毕竟这是那人妻子的物品,放在自己手中也不合适。她又听到太后说:“过几日去荷池,你多与镇南王世子接触接触,那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太后有心将他们促成,她不好拂了她的意,再说这门婚事家中无人不同意,她一向以家人为先,总不忍让他们失望。只是,此刻她的心中却浮现了另一个人……傅若摇了摇头,将头上的簪子拔下,抚着簪子,想想应是因为这个才使她胡思乱想罢了。坐在对面的豫王侧妃开口道:“太后娘娘,下月十五的日子钦天监也说好,清乐郡主的婚服也该赶赶了。”太后换了换坐姿,“我这里都备好了,只是届时还要你帮着打点打点。”豫王侧妃笑了笑,道:“不妨让王妃……”她话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了:“还是你来吧,你在我身边多年,你办事我放心。”太后与皇后的梁子在皇后插手宣王豫王王妃人选之事已结下,再者许家这些日子风头正盛,太后有意压一压,免得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太后望了一眼傅若,见她拿着簪子沉思的模样,不禁皱了眉头。
傅楝与傅若在栖凤宫陪太后用完午膳才回住处,路过御花园时,傅若远远望见耶律斜站在湖边,她想:“这个人似乎很喜欢站在湖边啊。”傅若正要迈步上前,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拉住,她转头看了看傅楝,却发现他一脸警惕地看着耶律斜。傅若以为他只是因为对方是辽人,而傅家常年与辽人厮杀而起的敌意,忙按了按他的手,道:“我就是去还簪子,况且这还是咱们的地界,他不敢做什么的。”傅楝闻言,看着她想了想,还是松开了手,由着她去了。傅若走向耶律斜时,耶律斜听到身后有人靠近,也转身看向她,这一转身,却让傅若想起来梦中的人,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耶律斜见是她,往前走到她面前。“怎么了?”他开口,在傅若听来似乎两人熟识许久。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开口。耶律斜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还是忍住了。许久,傅若才回了神,取出簪子递回给他,“这簪子还你。”耶律斜却不接,摇了摇头,“你若不要便扔了吧。”傅若看着他的样子,突然一阵心疼,一时竟无法忍受,开始大口喘气。“诺诺!”耶律斜见她这样,一时紧张,竟脱口而出,傅若一阵头疼,隐隐约约看见一些画面,画面中的女子双眼无力地抬了抬,最终还是闭了眼,那拥着她的男子正是耶律斜,他一声一声地唤着,直至自己也倒在了血泊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傅若越想心越疼,她摇摇晃晃地站不稳,耶律斜伸手要将她抱住是,却被猛冲过来的傅楝将她夺过,护在了怀中。傅楝看着他,冷声道:“离她远点。”耶律斜看着他,强忍着想将她夺过留在身边的心思,始终不愿与她的家人冲突,只好任由傅楝将她抱起带走,傅楝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耶律斜,眼中始终带着敌意,“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不许再接近她!”说完便离开了,独留耶律斜站在湖边,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紧紧握着拳。不知站了多久,萧衍已站在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你若想,我便去帮你将她抢来!”什么家国天下,什么江山百姓都不重要了,他看着耶律斜为大辽血洒沙场,到最后却连自己的女人都守不住这算什么事。耶律斜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若我去找太后赐婚可行?”萧衍摇了摇头,“你忘了你昨夜如何拒绝太后的吗?”萧衍隐隐又觉得事情不太简单,傅家似乎与太后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太后的背景又极其神秘,难保傅若的事情她也参与其中。他们正站着,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跑了过来,相貌乍一看与傅若有些神似,气质比起傅若却差了十万八千里。她跑到耶律斜面前,一脸焦急的样子,“你可有见着我的阿阿?”耶律斜皱了皱眉,也没搭理她,那女子倒是没在意,继续说道:“阿阿是只猫儿,有些大,却有些胆小。”萧衍抱着胸,一脸看戏的表情,他想知道这女子在打什么主意。女子见耶律斜不为所动,有些急了,“你这人怎这么没礼貌!”耶律斜依旧没有离她,女子见状,撇了撇嘴,“我可是昭容公主,若我去太后面前说,你可就没好日子过啦!”耶律斜面无表情,也不看她,一副随她如何都不为所动的样子,昭容公主见状,拂袖而去,却又悄悄掉了一块帕子。萧衍见她走远,将帕子拾起,却见上面绣了一个“诺”字。他将帕子递给耶律斜看,耶律斜看了一眼,轻蔑地一笑,“太后这步棋可是真臭。”她以为弄一个这样的便能让他误会自己认错人?便会让他以为那昭容公主才是他要找的人?他连萧衍手上的帕子都没接便离开了,萧衍看了看手上的帕子,那“诺”字绣的的确相似,却差了神韵,他撇撇嘴将帕子扔了,追上了耶律斜。
昭容公主一路到了栖凤宫,太后向来没有午休的习惯,便唤她入内。昭容公主行了礼便寻了个位子坐下。“如何?”昭容公主叹了口气,“不行,那人根本不信。”昭容公主是先皇的小女儿,生母是太后身边的侍女,为保护太后而死,太后感其心,便将她的女儿过到自己名下,赐了封号。昭容公主年龄与傅若相仿,先前赐了婚,立了府,未婚夫却在战中殉国,便回了宫陪伴在太后身边。太后倚着软榻,闭着眼心思沉重,她原以为那人的执念不过是找回一个人,不想他是真的将心付出了。“母后,要么还是将阿若嫁了他吧。”她也是经历过的人,怎会看不出那人爱傅若入骨?太后摇了摇头,“不行。”她答应过傅父保护他的孩子,更何况她见过当年傅若回来时的模样,又怎么能让她再经历一次?昭容公主听过太后讲起当年的事情,如今见到耶律斜却觉得事情不见得就是那样,“母后是否想过当年的事情许非如我们所想?”太后睁眼看着她,她明白昭容公主不会平白无故说这种话,但当年是傅楝亲眼所见,傅若回来时又是那般模样,又怎会有假?太后心存疑虑,“依你看,这之中有蹊跷?”昭容公主点了点头,“傅楝所见不见得是假,可若有人在他到之前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了呢?”当日傅楝到时之间傅若那般模样,前因后果皆是后来才查得,若是有误会呢?太后看着她,“你想做什么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