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我来喜欢你》夏双双夏

3、豆浆馒头加鸡蛋

　　颜辰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擅长游刃有余地应付男女关系。

　　他鲜少有女性朋友，大概因为父母学究式的教育，对于感情他天生拥有一种精神洁癖。二十余年的人生字典里从来都没有过“好聚好散”的戏码，一旦逾距则拒人于千里之外，而死缠烂打了好几年的许安之，竟然是散场地不那么难看的一个。

　　“要我说，安之是最好的一个，这叫缘分。”

　　远在纽约的张楚越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消息，振奋到直接放弃了微信语音。

　　“八个未接来电，你就为了这么点事？”颜辰知道他心里向着她，张家和许家是世交，张楚越待许安之就像亲妹妹一样好，她能烦他好几个学期免不了有他一大半功劳，“缘分是最无聊的心理暗示。”

　　“别跟我整你那一套。我们安之长得好看，性格也不赖，你还有没有动物本能？”张楚越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人学历还比你高。”

　　“……”

　　“我没有，放过我。”颜辰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鞋柜上，换了一套运动衫和球鞋。他最终还是跟张楚越提了昨天在酒吧的故事，他的混蛋哥们的第一反应一如既往的欠揍，因为他在被投公司面前的吃瘪乐了足足五分钟，然后开始满地给许安之找借口：“肯定你们进来的时候太横了，安之可不是会找事情的人。”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只是很奇怪，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向着她，能包容她的一切坏毛病，仿佛要把最好的都给她。张楚越是，高晓晓是，江一帆和宋博似乎也是，连赵水清都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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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呼吸上小区花园的新鲜空气，就在石板马路的另一端又见到了她。

　　酒吧事件的第二天，距离她入职还有一个星期。

　　搬进来不到两周，他倒是不奇怪能在华庭遇见这样的邻居，毕竟是朝阳城内少有的别墅小区，不过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何况还吸着拖鞋，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拎着两袋垃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许安之，随便到甚至有些邋遢，但说来两人也只是认识而已，原本就少的交集也只是单向的勉强，更遑论这样日常的接触。

　　他开始本能地头疼未来可见的一两年里漫长的日常接触，这样的条件反射似乎快要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比工作更加劳心费神。前些日子在饭桌上得知赵家和许家也是世交，而许齐山又在政商两届都有许多人脉。他明白公司养关系户的用意，可是你们的世交能不能少一点？

　　颜辰仰头喝了一大口水，许安之好像发现了他。八月的天亮得很早，影子只及一人高了，她抬手下意识挡了档头顶的太阳，遮住了眸子，颜辰瞥了一眼，顺着小路向人工湖边的跑道又一次出发了。

　　他经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微微的凉风，安之没有来得及开口，甚至不太确定看到的究竟是谁。黑白色的运动搭配，是华庭湖边一众啤酒肚里少见的朝气，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想起早晨出门时一双挂满黑眼圈的眼睛，真的很希望自己也能有早起跑步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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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之把生活垃圾丢进了垃圾桶里，然后小心地把另一个装满了碎玻璃的纸袋放在边上，出门的时候贴了一个标签，希望不要再扎到别人。

　　早上收拾垃圾费了很大的劲，大清早的又碎了一个前两年从艺术展淘来的旋口花瓶，是妈妈顶喜欢的样式。

　　不知道最近又在吵什么……

　　她叹了口气，不愿意再想这些事情，她越长大，他们越无所顾忌，恨不得把所有的账都在她的面前一一摊开，由女儿来判定公平。生性强势好胜的许齐山和高秀晴永远都想不到他们竟然养出了一个如此温和的女儿，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要火上浇油地大闹一场，指责家里的种种不安宁，只是需要一只张妈妈家的蟹粉小笼，戳破透亮的面皮喝到汤汁的一瞬间，今天又可以是快乐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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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妈妈早餐店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豆浆油条和面粉的味道一起飘过来，安之忍不住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忙了一个多月的面试，没能得到什么好结果，却好久没有好好吃个早饭。她侧着身子从木桌板凳间挤进去，很快就发现小屋里只剩下了一个空位，而它的对面，正是十分钟前在公园边上跑步的人。

　　这回看清了，而且看得很清楚，微微湿润的发丝，因运动而有些发红的皮肤，喝豆浆时上下滚动的喉结，而且仿佛已经注意到了她。

　　“又见面了……”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这样的开场白好像很熟悉。

　　“刚刚在花园里看到你了。”

　　“是吗？没注意。”

　　“明明看见了。”

　　她眨了眨眼睛，和昨晚Monica里最后的笑容有几分相似，颜辰记得这句话，她很喜欢说，说过也许成百上千次，每次都会把腮帮子鼓起来，仿佛有天大的委屈。

　　但这次不是了。

　　他放下筷子，看了看面前的凳子，又看了看眼前认识又仿佛不认识的人：“没人，坐吧。”

　　“噢。”她点点头就坐下了，转身喊老板点了和他面前一模一样的菜，一份蟹粉小笼，一杯豆浆，半根油条，一个卤蛋。回头扫了一眼桌子上的食物，发出了惊奇的感叹：“品味不错！”

　　眉眼一弯，刚对上他的眼睛，很快又把视线落在了桌面的豆浆上。

　　他想说她刚刚的语气有些夸张，拖长的语调让惊喜显得有几分刻意，最后还是决定不要触碰这个话题：“嗯，你吃得挺多。”

　　汤包不一会儿就上来了，冒着蒸腾的热气，安之用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小勺托底，小心地送进嘴巴里。

　　“这还算多？”她被热乎乎的汤汁烫得龇了一下牙，像是在说给别的人听：“晓晓还能比我再多吃两个，我已经很节制了。”

　　那还不是物以类聚。

　　他咬了一口油条，闭上了嘴巴，短暂的沉默让两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颜辰拨开了卤蛋，把蛋黄剔在了小碗里，健身房的教练总爱提醒他们不要吃胆固醇过高的食物，尤其是蛋黄，他虽然觉得这里面只有四分科学，就像他们还会觉得蛋白粉和增肌粉又属于健康食品一样，但是听得多了，不免也成了习惯。

　　她似乎也在很积极地给自己找事情做，抄起了手机，歪着脑袋夹在肩膀上，突然讲起了电话。

　　“下周六呀。”

　　“卧佛寺很便宜的啊，就在香山很近呀。”

　　“你就陪我去嘛！你看我最近这么倒霉，是不是得去拜拜菩萨？实在不行，拜拜他们养的锦鲤也可以呀。”

　　“我不想去雍和宫啊！那是坐月子才去的，我现在要的是offer，我当然得去卧佛寺啦！”

　　“……”

　　卧佛寺？

　　他很认真地又听了一会儿，确定她要去的真的是卧佛寺。

　　好吧，颜辰细想了一样，觉得这种主意放在她身上似乎也很合理。抛去面前这个言笑晏晏的标致外皮，许安之还是那个会相信剪两根头发绕在一起就能永结同心的小姑娘，还把这个风俗拜托张楚越跟他重复了一个星期，而且对面极可能又是高晓晓。

　　可她现在难道还有找工作的需求吗？

　　他很清楚地记得人事部第一个确认了她的入职消息，收到通知后，他委婉地向赵水清提出过能不能把她放在传媒组试试，对方却表示今年消费更缺人手，其他的以后再考虑。

　　“你花这么多时间搞封建迷信，还不如现在回去多看几篇研究报告。”

　　这绝对是今天早饭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对面的人很明显地愣了两秒，挂断了电话，新奇又意外：“这话怎么说得跟我老板似的？”

　　我难道不是你的老板吗？

　　她完全偏离的关注点让他心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手里晃动的豆浆像被迅速搅动的水面，犹豫再三还是决定问出口，语气却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心：“你不是已经确认接收offer了吗？”

　　“什么offer！？”

　　“嘉华，我们组。”

　　“真的！？”

　　“所以，你……不知道？”

　　“我又不是菩萨，为什么会知道？”

　　“家里人没跟你提过？”

　　“这……我家里人也不是菩萨啊……”

　　“……”

　　甜腻的汁水全部进到胃里，他忽然发觉心情有些复杂。颜辰上学的时候，辅修了心理学的双学位，他曾经读过一本书，讲的是人的情绪反应，他能读懂她的故作轻松，也能看出此刻不着掩饰的意外和欢喜。

　　真实的惊讶能够停留的时间不过一秒，否则便是谎话。

　　忽然睁大的瞳孔和脱口而出的问句，兴奋到微微发红的脸颊，还有随之而来的顾虑和紧张。

　　……怎么会呢？

　　他招呼老板来买单，心底里却还是还是有几分游疑，余光却瞥到她手机上一连串的惊叹号：“卧佛寺真的很灵啊！！！！”

　　？？？

　　你还没去呢？

　　真的很奇怪。不知道是因为她的情绪太有感染力，还是因为自己被眼前的意外状况逗笑了，原本抵触的心情忽然一扫而光，仿佛自己也跟着高兴了起来。而她从手机上移开了视线，今天头一回认认真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是你招我进去的吗？”

　　她问得很轻，一不小心就要淹没在沸腾的早晨里。

　　明明没有看到期待，却又像是很希望得到肯定。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以前说过很多个“不”字，今天却忽然怎么都开不了口。

　　最后只好笑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盛夏明亮的光线里，安之第一次见到颜辰没有对她皱着眉头，她等了许多年都没有等到的一个微笑，却在自己放下的时候遇见了。

　　他想，也许是今天的蟹粉小笼太好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