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5 ...
-
木兮已经确定眼前的一群道士并不能看见自己,放松了心情,好奇地凑过脑袋去瞧,因见苏念远用余光瞄这信笺纸上的内容瞄得颇为费力,便悉心替他念了出来:“盛京正通银号白银三十万两、九转仙丹二十枚、昆仑灵芝仙草十五株、紫苏玉浆琼露十瓶、百叶朱果二十粒……后面还有好多呢,这都是些什么?”
苏念远自然无法回答木兮,心想:别的是不知道,可九转仙丹他曾听老爷子提起过,是极为难得的灵丹妙药,哪怕一粒也是价格昂贵不已,遑论一次送出二十枚。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并不止那三十万两白银,其余各类仙草金丹总价加起来,怕也是天价。
落云宗很明显地表明了态度:凶兽我们打,你只需要把乾坤扇交给我们,最后的悬赏我们只要风生兽。
而一边的方子澄面对宁问津颇具威慑力的目光坐立难安,不知该如何作答,细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他心知牧霓笙也是为此事而来,而依苏念远的性子,无论对方出价多高,他最后都一定会跟牧霓笙走。
宁问津看出了方子澄的为难,只当他是嫌谢礼不够多,温言道:“倘若这些礼物都不和苏先生心意,苏先生大可以同我们说,但凡我们能提供的,都绝无二话,一并送上。”
方子澄还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作答,那边青玄宗的弟子终于按捺不住心思,鼓足了勇气走上前来,极为郑重地朝方子澄鞠了一躬,尝试为自己宗门争取一把。一番抑扬顿挫的演讲过后,便开始同方子澄介绍自家宗门为此准备了些什么谢礼,木兮在一旁听得昏昏欲睡,百般无聊下,开始打量起这家小小的客栈。
客栈入门便能见到挂在墙上的一红、一白、一黑三枚形状相同的铃铛,小院内一棵挺拔苍郁的槐花树枝繁叶茂,亭榭窗栏朴素简雅,细节之中却不乏趣味,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路穿过花团锦簇的院落,伸向一栋双层小楼,楼下第一层是两面透风的厅堂,以竹帘悬于栏上作墙,此时日光恰好穿过层层缝隙,在对面墙上投下条条剪影。一条木制长廊自墙角攀岩而上,木兮好奇楼上装饰如何,一脚踏上阶梯,沿楼梯往上走去。
苏念远的余光看见了木兮上楼的身影,倒水的右手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青玄宗的人还在大声朗诵自己的谢礼,苏念远轻声“哎呀”了一声,同方子澄小声道:“苏先生,茶没了,我去添茶。”
便起身往楼上走去。
木兮习惯性地想要直接上楼顶,可行至二楼,却看见一列阶梯延伸向上,她愣了愣,确认方才从底下数,这座楼的确只有两层,不可能出现延伸向第三层的阶梯。她犹豫片刻,好奇战胜了困惑,提裙便要往上走。
苏念远出现在了木兮身后:“你想干什么?”
木兮一愣。
她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不知名的恐惧,慌忙缩回了脚,结巴道:“我……我就随便看看。”
两人对视着沉默。
苏念远的神色淡淡的:“你想上楼也可以。不过记住,不要大声喊叫。”他提步下楼,声音是木兮从未听过的冷淡漠然 “还有,让他们安分点,楼下的可都不是什么好打发的人物,单那一个宁问津随便动一动手指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到时候即便是我,也保不了你们。”
他用手指了指楼下,说了最后一句话:“他们一点也不弱,别放纵了。”
苏念远的话里满满都是警告的意味,而苏念远话里的两个“他们”,显然指的是两拨不同的人。
木兮愣愣地回了声好,想了想,叫住苏念远:“道长,你认识滕华君吗?你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他?他不见了,我们说好今年春天相聚的,可他一直没有回来。”
苏念远的身形一顿,并未回头,轻声道:“不认识啊,可能在回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吧。”他还想再说句什么,最终将话憋回了嘴,提步下楼。
木兮望着苏念远消失的拐角发了会呆,再度回头看向那列延伸向第三层的阶梯。
她满心都是抑制不住的好奇。
苏念远下楼时,方子澄正在送客。
宁问津倒是爽快,一副并不会多纠缠的意思,他同几名师弟立于门口,再度同方子澄道别,言语间颇有一种胜券在握的自信:“苏先生日后若是思虑好了,便可差人来找我,在下随时恭候。”
临走时,宁问津仿似不在意地看了牧霓笙一眼,嘴角轻轻一笑,便转身带着六名落云宗弟子飘然离去,毫不停留。
青玄宗的人虽心里诸般不愿,最后仍是告辞离去。
两拨人走远了,方子澄终于长舒一口气,一拳就往苏念远身上揍去:“这种时候就把我推出去?”
苏念远灵巧地往旁边一躲,笑:“那不是因为你口舌比我灵活脑袋比我转得快?”
方子澄愤然:“亏你有自知之明!”他伸了个懒腰,瘫倒在长椅上,“不过那些人出手当真大方,为了请你都下了血本了。”
他想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凭苏念远开一家客栈,也不知要开多少年才能凑齐三十万两白银。不过牧霓笙就在旁边,他只能将话吞进肚子。
苏念远问牧霓笙:“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正安静立于槐树下发呆地牧霓笙回过神来:“嗯?”
苏念远喝了口茶:“不是要去北冥取乾坤扇?什么时候出发?”
牧霓笙想了想:“对了阿念,我有事想跟你说。”
“嗯?”苏念远还以为她要说的事就是这件。
“我要订婚了。”
苏念远喝茶的手一顿,只觉得世界突然空洞了。
阳光明媚地刚好,槐花树下有一片斑驳的金色碎影,紫衣少女垂手而立,落在稀疏的光影里,面带微笑:“你是我从小到大很重要的人,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方子澄小心地瞄了一眼苏念远,苏念远脸色苍白,像一尊被抽光了灵魂的石雕,呆傻在原地,方子澄便替他发问:“和谁?”
牧霓笙:“云中,江云峈。”
方子澄终于明白宁问津临走时那成竹在胸的眼神,不是因为自负,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了江家与牧家的这门亲事。但方子澄并不知道江云峈是谁,他也不关心这点,他只知道苏念远苦苦等待十余载,此时此刻,应该是从内里开始坍塌了。
方子澄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空气里东西碎裂的声音,兀自叹息苏念远曾经也是最靠近牧霓笙的人,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他苏念远霸占楼台整十年,偏偏从未把握住机会表明心意,三年前姑娘迁居,两人立于水岸江头,深情款款之下是多么合适的时机,可他依旧把该说的话咽回了肚子,活该他今天如此境地。姑娘总不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你不去主动抓住她的手,她就会在未来某一天给你寄来她的婚礼请柬,请你一辈子围观她的幸福。
苏念远终于从愣怔中回神,他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双手在身上来回翻找,又猛然想起一般,拔腿便往外走:“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东西没拿,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方子澄觉得苏念远离去的背影真像一个落荒而逃的小兵,战斗还未开场就已然落幕,小兵连举白旗发表投降感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连战争都已经不属于他了,他连穿作战服都没有资格。
他鄙视苏念远。
方子澄举杯向牧霓笙,好歹牧霓笙当初也是同他一起玩过捉迷藏的伙伴,这种时候自然要发自内心的祝贺一番,他笑得一脸灿烂:“那真是太好了,祝新婚快乐,白头偕老。那个江云峈一定很厉害吧?什么时候举行订婚礼啊?我和念远一起过去给你们祝贺呀!我们这种发小必须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