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域》南星宇

5、残客

　　凌峰脚下。
　　“二哥，你说老三和老四会路过这里么？”一个拄着双拐的无腿人问身旁的瞎子道。
　　瞎子白眼球一翻，裹了裹大衣，说道：“从落日峰向北要么经过凌峰，要么经过厉峰，这老三和老四走的是哪边还真不好说，撞撞运气吧。”
　　“二哥，那个傲雪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无腿人问道。
　　此人的腿也并非完全没有，只是膝盖以下的部位残失。其双臂甚是发达，几乎和大腿一样粗。两根拐的分量也不轻，看样子，一根怎么也得个百八十斤。但是他走起路来一点也不比常人慢，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其膂力可见一般。此人的真名不知，但道上的人都称呼他为双拐。那个瞎子原名姓李，暂且以瞎子李代之。
　　瞎子李道：“这个我也不清楚。”
　　双拐狡黠的一笑：“二哥连我也信不过？”
　　瞎子李冷笑道：“长公主安排的事，去办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双拐一脸的不屑，轻蔑的说道：“什么知道的多不好，信不过就说信不过。哼！”
　　瞎子李一脸的不悦：“信不过你又怎的？”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条铁链，铁链前端拴有一排刚铁狼牙，唤作狼牙玄铁链。
　　双拐急忙闪得远远的，一改刚才的放肆，毕恭毕敬的说道：“二哥您别动怒啊，我，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
　　“这还像句人话。”瞎子李怒气微消，收起狼牙玄铁链，对双拐道，“这件事长公主也只是命叶缘通知我的，至于傲雪是谁，我也确实不知。”
　　双拐惊讶道：“这事是叶缘传达的？”
　　瞎子李点点头。
　　“也就是说，万一失败了，就得……”
　　“就得你我自己扛了。”瞎子李道，“最多捅到叶缘那里去，长公主嘛，呵呵，到时候自然是一无所知。”
　　“明白了。”双拐惊叹道，“这傲雪究竟是谁啊？都已经是暗杀了，长公主还不敢亲自出面吩咐，来头真是不小。”
　　瞎子李道：“所以这次暗杀，咱们只许成功，不能失败，否则，咱们北川六残从此就得销声匿迹了。”
　　“真他妈的棘手。”双拐撇撇嘴，骂道。
　　“二哥，五哥。”一个干瘦的男人从远处跑来。喊二哥时，他人还在百米之外，等喊完五哥时，他已来瞎子李和双拐面前。其轻灵术之高自不必说。
　　来人两个袖管空空如也，在风中随意的飘着。两臂全失，道上花名无臂。
　　“老六，打探的怎么样啊？”双拐问道。
　　无臂道：“前方四五里处有个村落，像是遭到了异兽的侵袭。”
　　“异兽？”双拐问道，“是什么异兽？”
　　“是狼人，但听声音，其中好像还有雷兽。”无情道，“大约十几人的样子。”
　　瞎子李恨道：“这帮祸害总是来搅局，老三和老四有的受了，咱们快去帮忙。”
　　三人加快脚步赶往村落。
　　此时的村落已经是一片哗然。呼救声、惨叫声、哭喊声，比比皆是。十几个高大的狼人，有的还骑着雷兽，在村中肆虐的抢夺掠食。无论人畜，照着喉咙就是一口。转眼间，已有七八个人丧命了。
　　张根生家要不是有那女子相助，也早被攻破了。
　　听着外面狼人恐怖的嚎叫声，张根生在床底下一个劲的打着哆嗦。铁蛋和春雷已经随村长出去护村了，只留下这个胆小鬼在家里照看那个女子。院门已经被女子用粘血封住，是以狼人未能入内。女子又附到兰子身上，轻蔑的看着张根生。
　　“饭桶！”兰子骂道。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刚才还嚣张的狼人现在在嗷嗷的惨叫。
　　张根生虽然胆小，但是不傻，一听就知道是有援兵到了，不禁露出喜悦的表情，从床底下钻了出来。
　　而兰子此时却一脸的恐慌，对张根生急道：“快将我的躯身藏起来。”
　　张根生不知道怎么回事，正在犹豫着，兰子又一声怒喝：“饭桶，快去藏！”
　　张根生着过她的道，知道她手段厉害，哪里敢违抗，虽然不清楚女子为什么恐慌，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女子的躯身藏进了地窖。
　　兰子收回封门的粘血，将冷流注进张根生的后颈，狞笑道：“想必你已经知道这冰噬的厉害了吧。”
　　张根生痛得直打哆嗦：“知，知道了。”
　　“一会儿无论谁问，都不许提起我的事情。”兰子道，“特别是身有残疾的，就更不能说了。倘若说错半句话，我要你的命。”
　　“小的遵命，小的遵命。”张根生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去！出去告诉那三个人，如果他们走漏风声，你还是活不成。”兰子喝道。
　　张根生虽然害怕出去，但是被逼无奈，也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院子。他刚出院门，便见一个人飞速向自己冲来，那种速度似乎是被怪力丢了过来。他急忙闪到一旁，惊愕的看着飞来的人。
　　“铁蛋！”张根生喜道，“铁蛋，我有个事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铁蛋的头便噗的向左一歪，鲜血仿佛泉水一般从脖颈汩汩而出，溅了张根生一脸。
　　“啊！”张根生吓得急忙逃回院子。
　　与此同时，一个人影也闪到了院子里，正是春雷。
　　“快关门！”春雷焦急的喊道。
　　一个足有两米高的狼人，瞪着猩红的眼睛，呲牙咧嘴的向二人冲来。
　　张根生吓得魂都没了，急忙关紧院门。狼人轰的一下撞在了门上。张根生和春雷被震出三米多远。门闩霎时裂了一道深缝，想来是敌不过第二下了。二人急忙爬起来，将牛车推到门前，这才顶住狼人的第二次撞击。狼人又接连撞了几下，然后就没了声音，想是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舍弃了这里。
　　“村长呢？”张根生问道。
　　“死了。”春雷一脸的悲伤，“被刚才的那个狼人撕成了两半。”
　　张根生听到此言，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村长一直待他不错，兰子吊唁的事也是村长号召乡亲们帮他办的，而且还答应再给他许个媳妇，对他的恩情实在不薄，现在突然就这么死了，张根生不免伤心难过。而喜的是，如此一来，知道此事的村长和铁蛋已经死了，而春雷就在身边，张根生也就不用再冒险出去送信了，对他这样的胆小鬼而言，实在不失为一件值得庆幸的事。虽然他感觉这样想有点对不起村长，但是在这生死关头，谁还顾得了那么些，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张根生便将兰子的话告诉了春雷。
　　“大仙就是大仙，算的真准啊。”春雷一脸惊讶，“外面确是来了三个残废，一个瞎眼，一个少腿，一个无臂，三个人正和狼人打斗呢。”
　　“和狼人打斗？”张根生惊愕道，“他们不要命了。”
　　“你个怂包懂什么？”春雷敲了张根生脑袋一下，“人家三个的功夫厉害着哩。我看那些狼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果真，不出半个时辰，外面的打斗声停歇了。
　　春雷和张根生又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将牛车推开，准备出去瞧瞧动静。其实也就是春雷想出去瞧瞧，张根生才没有这个胆呢，充其量也就是搭把手推个车什么的。牛车刚一推开，院门便砰的一声打开，一个面目狰狞的狼人正站在门当中，恶狠狠的盯着春雷和张根生，正是刚才的那个狼人。
　　张根生吓得急忙躲到春雷身后，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
　　春雷双手攥着锄头，紧张的看着狼人。经过这晚在落日峰的历练，他的胆子长了不少，此时竟然没有脚软，而是稳稳的站住了。尽管是因为僵硬，所以才稳。
　　狼人慢慢的向前探出头，似乎是要发起进攻，但是他只是身子向前倾斜，双脚却死死的站在原地。竟然就这样直挺挺的倒下了。背后插着一根粗长的拐杖。
　　“死的。”春雷长舒了口气。
　　双拐将拐杖拔出，一股黑血溅出，扫在院门上，顺着门面缓缓流下。
　　“看见两个人没？一个没有右手，一个没有左手。”双拐问春雷和张根生道。
　　二人木讷的摇摇头。
　　“二哥，没有。”双拐向远处吆喝了一声，然后自语道，“斗了半天，敢情两个家伙没从这里过，真他妈的白斗了。”
　　瞎子李这时也走了过来：“老五，所有村民都问过了么？”
　　“问过了，东边这片凡是活着的我都问了，没有。”
　　“西边呢？”瞎子李问道。
　　“老六去查了。”双拐向后一瞥，“喏，他来了。”
　　瞎子李侧耳一听，一阵呼呼的腿风从后方传来。
　　无臂在几个屋顶轻跃了三两下，便从村西头来到了村东头。
　　“二哥，五哥，西边没有三哥和四哥的下落。”
　　“真他妈的。”双拐愤愤的骂道，又对瞎子李道，“二哥，既然没有，那咱们走吧。”
　　瞎子李又问春雷和张根生：“你们村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没有？”
　　二人急忙摇摇头。
　　“有陌生的女子来过么？”
　　二人又是一阵摇头。
　　张根生心里道：“大仙算得真是准，他们果然要问。”
　　无臂似乎不放心，亲自来到正堂，四下观望着。
　　“有情况没？”瞎子李问道。
　　无臂道：“除了一具女尸，什么也没有。”
　　“二哥，您就别浪费口舌了。”双拐道，“老三老四不在这里，就说明他们肯定是去了厉峰。既然他们是追傲雪去的，那么傲雪肯定走的也是那里啊，又怎么可能会经过这儿呢？”
　　无臂点点头，对瞎子李道：“二哥，五哥说的有理。”
　　“还是保险点好，以防万一嘛。”瞎子李对无臂道：“老六，你腿脚快，留在这里。一旦有什么情况，火速通知我们。”
　　“好的，二哥。”无臂道。
　　瞎子李对双拐道：“老五，咱们走。”
　　二人起身向厉峰的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