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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四回 淼淼太湖水岸州(上) ...

  •   且说佟雅渊与步蘅一道离开竹屋之后,顺着芡水一夜便行到了太湖上行水道的一个古朴市镇——白露镇。
      这个镇小的紧,却“五脏俱全”,各类店铺应有尽有,倒也繁华热闹。镇上水曲环绕,随处白墙青瓦,乃是典型的江南流水风貌。
      佟雅渊坐在“祥云饭店”二楼的雅间里,偌大的桌上已摆满了菜,尽是些江南的特色,像是荷叶粉蒸肉,西湖醋鱼,香菇炖鸡,油焖春笋,等等。颜色娴雅,让人不觉咽涎。桌上摆着两符碗筷和一壶酒。佟雅渊好似不忍瞧见这些菜,一手撑着桌,目光却飘到了窗外。现下她脸色不佳,这不单是因有饥色,更因她现在囊空如洗,即使已是腹中如磬,面对眼前这般诱惑,她也绝不愿 “吃上白食”,所以索性不瞧。而步蘅已不见踪影了。一进了饭店,他点好菜之后,便要佟雅渊稍等,后就不见了人。
      馥郁的香味直钻佟雅渊的鼻端,佟雅渊心中耐难,坐如针毡,懊恼的紧,还是撇着脸不瞧那些菜。她不觉轻叹了口气,“那人到底欲为何事,难不成就将自己扔在这店里,还是又有何阴谋。”佟雅渊又兀自摇了摇头。要知以佟雅渊的个性,是绝对不会轻易相信他人的,更别说相识才不过几日,可奇妙的是,她心里却隐隐觉步蘅值得信任。
      她决定不再想步蘅的事,一阵风掠过,佟雅渊浮忆起了爹娘和兄长。自知自己不应未与爹娘言明便入关,更不该眼下独自一人前往湖州,本是愧疚难当的。可她十七年来头次离家,不仅仅是只为解救受困兄长,更是为了一件关乎佟佳一族命运的大事,她早已决心暗代爹爹完成,她固执地觉得那是身为佟佳族长女儿的责任。可全无江湖阅历的她,决计无法料知此后的举步维艰,危难重重啊!
      佟雅渊握紧了箫,箫下空空,那块本是爹爹送于自己的白玉环佩已不知去了哪里。
      这时门开了,步蘅提着一个油纸包,他竟然回来了。
      佟雅渊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步蘅看了看桌上,轻轻地呼了口气,缓缓道:“佟姑娘还未动筷,这是在等我麽?”
      佟雅渊冷冷道:“原来你自作多情的本领也不差。”
      步蘅微笑道:“姑娘过奖。”他顿了顿又道:“姑娘还不饿麽?”
      佟雅渊手下不禁摸了摸肚子,抬眼瞧了步蘅,道了声“付账”。
      她什麽都没细说,“付账”的意思便是“你有钱付账麽?”
      步蘅先是一怔,望着她眼里的笑意便不觉如春风般柔和,心道:“这妮子……”
      步蘅温声道:“为了补偿前几日连累姑娘落水,姑娘去湖州这一路的吃住行便由我照顾了,既然要赔罪,在下自然是会带足银子的,不然脸可挂不住的。”
      佟雅渊心下松了一口气,不睬步蘅,便缓缓拿起了筷子。
      步蘅也坐了下来,打开了纸包。一阵熟悉的味道,不由让佟雅渊怔了怔,随即她便瞧见了布包了好几只白软软的东西,正冒着热气。
      步蘅指了指纸包,道:“姑娘若吃不惯江南的菜可以将就吃些这些,若不吃便做我们上船的干粮。”
      那些白软的东西正是关外东北才有的食物,打糕和粘豆包。
      佟雅渊诧异道:“这是哪里来的?”
      步蘅笑道:“白露镇虽小,却有家闻名江南的东北小吃铺‘福禄记’,我便是那里买的,不知味道正不正宗。”
      佟雅渊瞧了他一眼,却见着了他两只手背上都有些新爬上的抓痕,步蘅的手本就修如玉白,所以鲜红的伤痕很是明显。佟雅渊默了一阵,微微指了指步蘅的手,淡淡道:“这哪里来的。”
      步蘅不料她竟能察觉。无奈笑道:“不小心被几个大叔抓的。”
      佟雅渊皱眉道:“大叔?”
      步蘅点了点头,已经拿起了筷子。
      佟雅渊不追问了,淡淡道:“有劳。”
      步蘅吃的不快,佟雅渊吃的更慢,步蘅不时对桌上的菜色做介绍,也不管佟雅渊几乎默然的表情,脸上始终带着温润的笑颜。
      二人终是吃完了,那个纸包里的打糕和粘豆包,佟雅渊并没吃,只是先于步蘅收拿在了手上。
      步蘅正与小二结账时。
      佟雅渊走到店头柜台前,询问掌柜白露镇那著名的“福禄记”的情况。依掌柜言,像打糕和粘豆包这种口感味道俱佳的小吃在南方也极有市场,福禄记的点心又是东北地道的口味,每日都供不应求,抢买之事发生不绝。
      佟雅渊登然明白步蘅手上的抓伤大半是买时留下的。心下虽有感激,嘴上却喃喃道:“这人难不成有毛病。”她转念一想又不禁惊叹,步蘅怎对这带情况如此了解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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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出了饭店,便要去渡头。
      这条白露镇干净朴素的青石板街道是通往渡头的必经之路,街虽不长不宽,人来人往,叫卖不绝,却也十分热闹。
      佟雅渊在一个卖配饰的小摊上停下了脚步,摊子上极不显眼的前架左侧,挂这一只好似白玉制的环佩。
      佟雅渊将它放在手掌里,细细地瞧着,玉环上的夔纹雕刻得十分精致,玉质也还剔透,佟雅渊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她刚想放下玉佩,一直笑嘻嘻的小贩却开腔道:“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块玉可是蜀地玉山来的上等货色,喜欢便可以买下。”
      佟雅渊放下了那只玉佩,只淡淡道:“若是上等货色,你怎会摆在这样的角落。”便向前走去了。一旁默观的步蘅并未立即随上,他瞧了瞧那小贩尴尬无比的神情,忍住了笑。
      这时忽有人大呼“偷萝卜了,抓贼啊,抓贼。”
      随后只见人群中飞速地串着一个黑色的人影,那人手上赫然拿着两个白胖的大萝卜。
      佟雅渊一听“萝卜”两字,眼睛一亮,便转身对步蘅道:“步兄,你先行渡口,我稍后便到。”后一个箭步去追那个小贼了。
      佟雅渊与那贼一前一后,行了几近一里路,那贼终于在河边停了下来,他一手扯去了头上的白麻头巾,青丝直泄,面冲着佟雅渊,满脸温和的笑容,佟雅渊也笑着走近了。
      那贼竟还是个女贼,脸上虽被炭灰糊过,却仍可以看出是个如花美人,更奇诡的是,眉黛之间与佟雅渊还有些相似。
      那人亲切地唤了声:“雅渊!”
      佟雅渊迎了上去,眸里是敬爱之色,脸上浮起难有的喜颜,道:“姑姑,没料到你当真用了这‘萝卜法’”。
      那人正是佟雅渊的姑姑,佟佳族长佟沐岚的双胞胎姐姐——佟沐砚,虽已是半老徐娘之年,却丝毫看不出,仍是清丽模样。
      佟沐砚笑道:“我和你说好的法子,当然得用咯。”
      可佟沐砚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呢?

      步蘅在渡口置好去湖州的船,等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佟雅渊便来了,她的人由远及近,身姿绮丽,脸上虽如冷霜,却有一种安详的柔和感。
      佟雅渊瞧见步蘅坐在船头,正出神地盯着江面。
      步蘅放下女儿的瑰华外表,却仍是一览众生倾,即便他是个男子。怎会有这般与众不同的人呢?佟雅渊心下登然一叹,若月草曳水,沉河珠粒,让人琢磨不透。
      步蘅也已看见她了,起身道:“请姑娘快上船。”
      他又向前面的船夫招呼了一声。
      佟雅渊便跳上了船,江面氤熏水蒙蒙,船梭点点济。
      船已行开。
      目的地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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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吟昔站在湖州城心的璧缘桥上,垫着脚,四下张望,脸上的表情好似很不耐。璧渊桥旁水绿芬芳,一点秋末的萧瑟气息都没有。
      穆吟昔皱着眉,喃喃道:“到底走哪里去了?”
      “吟昔。”桥下,不知何时羿云已立在了那里,正向穆吟昔挥手。
      穆吟昔嫣然一笑,便轻步下了桥。
      羿云一脸无奈,摇了摇头,道:“还是找不着靳兄。”
      穆吟昔愤愤道:“我就知道他跟来一定会这样的,稍微没注意到他,就能走丢。”
      羿云道:“莫要这样说,那时人确是太挤了。”
      穆吟昔哼了一声,又道:“不知照碧姐姐可有寻着。”
      羿云道:“那我们现在先回客栈瞧瞧,说不定靳兄已经回去了。”
      原来羿云四人进湖州城,刚找好客栈落脚,就碰到城里举行盛大的庙会,穆吟昔吵着要去看庙会,四人便到了已是人山人海的街上。只稍不留神,靳绍音竟就与他们走散了。羿云三人在人潮中艰难地找了好一阵,未果。便分开去寻,可是羿云与穆吟昔仍未瞧见靳绍音的一片人影。
      穆吟昔点了点头,口里却还在喃着:“若是回去,我还不骂他一顿。”其实她心里着急,她知道表哥那唯唯诺诺的软弱个性,遇事吃亏,手足无措,一个人怕会不知遇上什麽危险。

      穆吟昔与羿云急匆匆地回到了客栈,一进门迎面便遇着了照碧,照碧竟一脸慌促。
      照碧道:“我还想这就去找你们呢。”
      穆吟昔忙道:“照碧姐姐找到我表哥了?”
      照碧点了点头,脸色却有些沉重。
      穆吟昔喜道:“那他现在人在哪里,为何没见着他呢?”
      照碧道:“靳兄人在‘芳菲苑’,一时半刻回不来,我去找你们正是为了这事。”
      羿云听那“芳菲苑”三字倒是一惊,错愕道:“靳兄怎会在‘芳菲苑‘呢?”
      穆吟昔见羿云脸色一变,急问道:“‘芳菲苑’又是个什麽地方?”
      羿云道:“ ‘洛阳紫吟阁,湖州芳菲苑,仙死亦无妨,只为此间游’。”
      照碧接着道:“紫吟阁与芳菲苑是天下闻名的两处销金窝。”
      羿云道:“里面吃喝玩乐,豪赌泛嫖样样齐全,就算你身怀万金进去,不出三日便囊空而出。”
      穆吟昔瞪大了眼,惊道:“表哥怎会去那种地方,且说他身上的银子不过百两罢了。”
      照碧叹了口气,道:“他不是自己愿去的,而是被绑进去的。”
      穆吟昔道:“别人干嘛绑他进去?”
      照碧道:“只因他不小心淬破了人家门口的一只大花瓶。”
      穆吟昔怒道:“那赔给他们不救完事了麽,为何还要抓人?”
      照碧无奈道:“一般的瓷瓶当然没问题,只可惜据说那是 ‘乾坤玉宝瓶‘,价值千金。”
      穆吟昔道:“这是谁说的?”
      照碧道:“店里的老鸨说的。”
      穆吟昔一皱眉,怒道:“他们不是睁眼说瞎话麽,若真是贵重的东西怎可能放在门口这样人多易损的地方。”
      羿云一直默而不语,现下拍了拍穆吟昔的肩头,道:“他们说是便是了。”
      穆吟昔愤道:“那怎么能行,明摆着坑人嘛,我们去找他们讨个说法。“说着便气冲冲地要走。
      羿云拉住了她,也叹了口气,道:“踩上芳菲苑的盘,他们便是法了,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你去也没用。”
      穆吟昔眼一红道:“我要去救表哥,管它玉宝瓶还是土宝瓶的,不放我表哥,就把那贼店里的花瓶全砸了。”
      羿云叹了口气,缓缓道:“若是真能这样,那店子早就开不下去了,就是为了能专横跋扈和保护生意,芳菲苑的保镖和打手不下千人,而且其中不乏武林中一等一的好手。”
      穆吟昔的心凉了下来,一时竟说不出话。
      羿云便转问照碧:“他们抓靳兄打算怎么处置。”
      照碧道:“若三天之内不凑齐五千两,便……”照碧的脸登时红了,怎也说不下去。
      羿云也睁大了眼,颤声道:“难不成……?”
      照碧叹了口气,道:“我寻到芳菲苑的时候,老鸨说靳兄长的清秀可人,若是拿不出钱来便用身子来偿还。”
      要知道“男妓”一直是芳菲苑的特色,天下无二。
      穆吟昔差点便昏了过去,惊呼道:“什麽……!”
      羿云脸一沉,低声道:“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穆吟昔已拽着羿云的袖口,哀声道:“羿云哥你定要救救我表哥啊。”
      羿云看她一脸忧心,默想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柔声道:“吟昔,你莫急,我一定会救出靳兄的。”
      照碧问道:“你怎么能在三天内弄来五千两呢?”
      羿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道:“救出靳兄可不定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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