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二十七回 心悦君兮（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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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蘅被靳绍音与上官岩带到摘星崖不久，天瑜已匆匆赶回钓月斋，面对一片狼藉，一言不发，眉心紧拧，精致的嘴角深刻，一旁的鲁巴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主人如此一副可怕的神情，也是无所适从。
“公主……”粗糙的大汉谨慎小心地开口，天瑜注意到已侵入地下的隐约血渍，若有所思，
并未回答，片刻后，转身便又向摘星崖去，这厢鲁巴忙跟了上去。
“公主！”鲁巴急切唤道。
天瑜停下步子，微微回首，瞥了他一眼，冷冽道：“鲁巴，我意已决。”
“公主，为了那个姓步的，真的值得你搭上自己的性命吗？”鲁巴泫然摇头着。
“怪我自己太自以为是了，他才会又陷入境地。”天瑜静静道，“我该救他。”
“那老贼的嘴脸，公主你今夜也已看见，即便公主你答应了他的条件，公主觉得他会依言放了姓步的么？”鲁巴反问道。
天瑜沉默，鲁巴见她不语，继续道：“老主人与主母生前虽常提在中原有未了心愿，但事过境迁，公主也不甚在意，此前应了那老贼相邀离开天竺，公主自己也说是为了游玩，这几个月，想来公主亦玩得尽兴，若不是那姓步的出现……总之，那姓步的从来不识抬举，根本不值得公主费心竭力，公主是时候返回天竺了。”
“放肆！”天瑜喝道。
鲁巴“扑通”跪倒，地疑俱震，他低下头，却仍旧毅然道：“鲁巴不愿看公主赴险，请公主三思。”
天瑜“哼”了一声，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冷冷道：“我自有办法应付那老贼，你无需担心。”
“公主，可是如果你按他所言而为……你又如何能全身而退，公主若有办法，请告诉鲁巴。”鲁巴跪着行了几步，又跪到了天瑜身后，深深地埋下了头。
“你马上带其他人离开此处回天竺，过段时日，我自行返回。”天瑜留下这句话，便施展身形，消失在鲁巴面前。
鲁巴握紧了拳头，重重地击打在地上，鲜血四溅。
“公主……”
天瑜再次回到凤凰轩时，门前孔雀正等着她。
“哎，老朽可有说错？”孔雀笑问。
天瑜皱眉，“我天瑜从来不喜欢被人威胁。”
“可惜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步蘅死，二是答应我的条件。”孔雀俯身到了她右肩侧。
“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但此前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天瑜道。
“哦？”孔雀等她继续开口。
“我要见他一面。”天瑜转身直视孔雀。
“好。”孔雀对侍在一侧的钟祁道，“祁儿，你去让音小子和阿岩把他带出来给天瑜公主见一见。”
不等钟祁道是，天瑜便断然道：“慢，我要单独与他见面。”
孔雀嘴角微扬，摇了摇头，道：“天瑜公主是想让老朽竹篮打水一场空么？老朽都不确定是否能与你战成平手，让你与他独处？这岂不太不谨慎了？”
天瑜道：“那你要反悔？”
“那你不要他的命？”孔雀反问道。
“你！”天瑜强忍怒气。
孔雀话锋一转，“不然公主，瞧瞧老朽这个主意如何……”
腊月初五，清晨。
“咚、咚、咚”。
听见一阵清脆的敲门声，羿云迅速从床上坐起身来，外面天色微明，已是卯时。
门户上正照映着一个的娇小人影，羿云一见，三两步就走到了门前，将门打开，伴随一股冷寒之意穿门而入的，还有甜糯的呼声。
“羿云哥！”一抹莺黄便把羿云抱了个满怀，羿云低下头便迎上了那一双清澈如春水般的星眸。
“果然是你啊，吟昔！”羿云又惊又喜，没料来人竟然真是数月不见的穆吟昔。
“羿云哥我可找到你了！好高兴！”穆吟昔得见羿云无恙，百感交集，一时抱着他不肯松手，羿云的双手忙扶上穆吟昔的双肩，两人这才分开。
羿云认真瞧了瞧穆吟昔，确认她并无异样，还是活泼清纯，心中一松，但困难重重的浩然峰，忍不住疑问：“吟昔，你怎在此处？”
“哎，羿云哥，你就不让我进屋？这挂在山崖壁上，可冷呢。”穆吟昔回首望了一眼来时的凿通于山崖壁间的嵬嵬石阶，不禁打了个寒战。
羿云忙把她拉进屋，关上了门。
穆吟昔在屋里转了一圈，除却简易的家具之外，并无多余摆设，穆吟昔道：“你们东边的屋子不如我住的西边宽敞。”
“你说你住在西侧？”羿云诧异道。
落雪崖与遮云崖之间看似有平坦的山道联通，羿云与一泉踏上山道后不久就发现，那条路开始在山壁上逶迤延伸，一条路分出三条路，曲折纵横去，像是密布的河网。更让人吃惊的是，山道所系的山壁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被凿出屋子的形状，如此石屋在遮云崖的山壁上少说也有八九十来间，而那些山道直通到遮云崖的崖头，羿云还不及行至崖头，就被肆象灵池之人交付了到达凭证的金珠，并被安排于此间石屋住下，一泉则在他隔壁那间，随后赶来的老前辈和肖靖也居处离他不远。羿云不知此山壁对面的那片山壁竟还有石屋。
“是呀，我和我娘亲住在一起呢。”穆吟昔道。
“令堂？”羿云更加吃惊，压住一串疑惑，羿云先问道：“吟昔，那日我们在肆圣湖被分开后，你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否有对你不利？”
“其实……在肆圣湖的好多事都我不太记得了，他们把羿云哥你带走之后，我就闹，他们好喝好喝的供着我，却不理睬我，如此几天，某日我醒来，已经不再肆圣湖，而是在自己的家里，然后我娘亲和我说，我已经昏睡好几天了。”穆吟昔回忆道。
羿云心道：“肆象灵池不但不为难吟昔，还不顾路途遥远，把吟昔送回她在冥觅岛的家，莫不是因为对穆炎轩前辈所有顾及？但肆象灵池连我等这么多武林正宗正道都不放在眼里，有为何会对穆前辈如此忌惮？”
“吟昔，那令堂有说是谁把你送回岛的么？”羿云问。
“我娘倒没说什么，因为我之前私自出岛，娘很担心，见有人我回来高兴得不及，怕就是答谢了一下人家就专心照看我了。”穆吟昔道。
“那你为何又出岛？”羿云又问。
“这个嘛……有点复杂。”穆吟昔已和羿云对坐着，表情十分愉快，目不转睛地瞧着羿云，“我回岛没多久，我娘收到一封信，说她的妹妹想让她去中原耍，然后娘好像也挺想念爹的，也就决定来中原一趟，找她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姨娘一起找我爹。”
“咳……吟昔，你是不是从未见过你这姨娘？”羿云被她瞧得有些局促，咳了一声，道。
“是啊，我第一次听说我娘在中原还有亲人呢，我软磨硬泡让娘再次带上我来中原，娘亲一路北上就来到此处了。”穆吟昔道。
“令堂怎知此处？”羿云刚问出口，便想道：“或许她们路上听到了肆象灵池在浩然峰广邀武林人士的消息，料想穆前辈也会前往此处，所以知来此地？”
“哎呀，自然是我那姨娘带我们来的，我姨娘就住在此处。”穆吟昔眨了眨眼睛。
“什么？”羿云大震，“嗖”地就站了起来。
穆吟昔见他如此吃惊，也跟着站了起来，道：“羿云哥，怎么了？”
望着穆吟昔无邪纯净，羿云镇定道：“没事儿，吟昔你的意思是说，你姨娘便住在浩然峰，可是上这浩然峰没有一定的身手怕是不行，且说你不会武功……那么你姨娘与令堂都是高手咯？”
“我娘不会武功啊，姨娘看样子可能会些，然后上浩然峰很难吗？不难呀，有趣得紧倒是！”穆吟昔也一脸疑惑。
羿云将他上浩然峰所遇阻碍一并和穆吟昔说了，同时略过此行目的，穆吟昔若有所思了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姨娘不走前山。”
“浩然峰后山还有路上山？”羿云奇道。
“没有啊，后山滑溜溜光秃秃的，连爬都爬不了，我们坐一大风鸢上山的。”穆吟昔道。
不等羿云想她口中“风鸢”是何等神器，才能如有生命一般扶摇直上，穆吟昔低下头，却突然道：“羿云哥听你上山吃了很多苦，可能一不小心就没了性命，万幸你没事，不然我……”
“吟昔，我现在不是好好在你面前么？”羿云爽朗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穆吟昔这才抬起脸，嫣然颔首，道：“嗯嗯。”
“吟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间石屋？”羿云继续问道。
“这个我听姨娘说武林人都住在这片山壁，我就想既然来了这么多武林人，羿云哥你会不会也来了，我就跑过来问，在崖头有管事的，我向那人问你的名字，那人竟说有你，我可开心了，那人说你刚上崖不久，我想你可能也要休息，问了你的石屋房号，我就耐着性子等到今早……”穆吟昔道。
“真是为难你了，吟昔。”羿云莫名心中一暖。
“姨娘还说，我爹爹也会来这里，娘说等爹爹来，我们就回岛了。”穆吟昔摇了摇头道。
“那穆前辈可来了？”羿云道。
“兴许今日就来了，哎，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这几天看到了看得了许多武林人，都剑拔弩张的，让人不清快，真希望爹快点来，能早点离开此处。”穆吟昔叹了口气，默了片刻，问道：“羿云哥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羿云本想先问穆吟昔，没料穆吟昔却先问自己，羿云不愿让她多忧心，只道：“是个凶险之地，但若你姨娘住在此处……你应没有危险。”
“既然危险，你也和我们一起走吧？”穆吟昔反而道。
“我事情办完了，自然就走，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羿云爽朗一笑。
“你不走，我也不走了。”穆吟昔嘟起嘴。
“莫要任性。”羿云道。
“我就任性了，谁让我喜欢你。”穆吟昔脱口而出后，迅即脸一红，羞得不敢瞧羿云。
羿云笑道：“我也喜欢你啊，吟昔。”
“不不不，你从来不知道。”穆吟昔拼命摇头，“我喜欢你，是想你娶我。”
穆吟昔不看羿云反应，埋着头，径直快步转身，到门边时，回头道：“羿云哥，我先回去了，我过下再来瞧你。”
“吟昔！”等羿云恍然过来时，穆吟昔已不见人影，羿云赶忙追了出去。
天蒙蒙亮，遮云崖山壁被苍白云色包裹，若隐若现，羿云眼望那朵莺黄穿梭于云间山道，山道虽尚宽，可毕竟山势高峻，险意难平，可穆吟昔走的很快，羿云不禁有些担心。
“吟昔！”羿云大声唤道，随即想天未敞亮，其他人大多尚在休息，不宜大声，便不再唤，而是加快脚下。
穆吟昔听到羿云那声呼喊，微微顿了顿，但终归没有停下来。
两人前后僵持半刻钟，穆吟昔还是先到了崖头，羿云眼见便要追上，刚踏上崖头，却被拦了下来。
山道尽头处最高，立着两名一身玄色的男子，各手持一并长剑，面沉如水。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未到巳时，请勿擅自上崖。”
两柄明晃晃的雪亮长剑挡于自己身前，穆吟昔已离自己更远，羿云忍不住心中一沉：“这两人放了吟昔上崖，却拦下我，莫不是真的吟昔与……但吟昔好似对肆象灵池之事毫不知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羿云抬眼望了望着遮云崖崖头，心下大惊，竟异常开阔平坦，零星几处枯枝木，西面落立着若干嶙峋怪石，两侧疑似有路通上，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羿云心乱，本可唤她再见，却一时无措，眼见穆吟息已走远，隐没入崖头的另一边。
“两位小哥，你们的人昨日告知我等巳时到遮云崖头聚集，并不是让我们继续上崖？”羿云转口问道。
那两人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人道：“到时少侠便知，还请少侠先回。”
羿云不再多问，转身折返。
羿云回到屋内，床的对侧有一个石凿出的水缸，水缸里在他来时便已蓄满了水，水缸旁有个雕花石架子，架子上放着一个铜盆，挂着一块布，羿云漱了漱口，洗了把脸。
他穿上外衣，坐到桌边，石桌上摆着一个精致的三层木盒，木盒旁配了一支青翠的竹筒水壶，羿云打开其中一层，里面竟摆满各色糕点小食，这食盒亦是肆象灵池备好的，想来这山上要开火烹煮这么多人的饭食，也是困难，肆象灵池才准备了这等冷食，羿云早已不担心有毒，若是肆象灵池要下毒，他怕也到不了此处。
羿云抓起一口莲花酥正要吃，却听见门又被敲响了。
“云大哥，你可醒了？”门外人柔静相问。
羿云放下莲花酥，一边大声道：“一泉，你等我开门。”一边走到门前，将门打开。
一泉换了一身青碧罗衫，雪细褶裙，身外披着藏青双重帔子，手里拿着昨日羿云披于自己的中衣，一泉脸色较昨日相比有所好转，却还有些苍白。
“云大哥，这个还给你，天冷赶紧穿上吧。”一泉将中衣递给羿云，羿云示意她进屋，接过中衣，随手带上了门。
一泉找了桌边，羿云对面的位置坐下，看着桌上半开的食盒，道：“云大哥你先吃些东西吧。”
羿云笑着点头，问道：“一泉你若也没吃，便一起？”
一泉微笑摇头，道：“适才我在屋内好似听到你的喊声，我才想来看看你。”
羿云脸微微一红，半晌道：“一泉，你可还记得上次与我们一道去菊烟山庄的穆姑娘？”
“记得，穆妹妹娇俏可爱，甚是惹人喜爱。”一泉思了片刻，道：“若我适才没有听错那声音是云大哥的话，大哥喊的是‘吟昔’，难不成正是穆妹妹？”
羿云叹了口气，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与一泉听，略去穆吟昔告白一段，只说自己让穆吟昔不快，穆吟昔方才跑走。
“也就是说穆姑娘与这肆象灵池怕是有些关系？即便与这肆象灵池主人无关，她姨娘也可能就是肆象灵池的部属？”一泉沉吟道。
“我猜想穆大侠威名远播，是铮铮英雄，可能也不知吟昔姨娘的真实身份，至于吟昔的娘亲……想来大半也不知自己胞妹所为吧……而她把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带到浩然峰，又有什么目的……”羿云道出疑惑。
“云大哥，还得静观其变……”一泉点点头，又道：“紧迫的是……穆妹妹对云大哥一片真心，若惹她不快，还得稍后与她说明白，勿让她为此费神伤心才好。”
羿云一惊，道：“一泉怎知她心意？”
“我虽与穆妹妹相处时促，但那日她来菊烟山庄，眼里瞧见得都是云大哥你，那般情深婉转的模样，明眼之人都能知晓她心意。”一泉微微一笑道。
羿云脸色一暗，道：“其实我也知，她心意……只是……”
一泉眉轻低，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一泉微微摇头，继续道：“可若只是‘君不知’，还能抱有一丝念想，若‘君已知’而‘君却无意’，则更无望。”
羿云苦笑，五味陈杂，心中一阵凉落：“不论是我还是一泉……抑或是吟昔，都陷入这种迷局之中……”
“既知其苦，更当体会……云大哥能让她少伤心一分就少伤心一分吧。”一泉轻声道。
羿云沉默，自嘲地笑了笑，又颔首道：“我会的，对吟昔我终是抱有歉意，确不能让她更伤心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二十七回 心悦君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