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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十一回 七崖险峰(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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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瑜调配好了一剂药,拿给鲁巴去煎煮。
“我帮你运运功吧。”说罢,天瑜盘腿坐在了步蘅对面。
步蘅上山之前天瑜已替他解了“笑拂来”的药力,他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已不是女装。而天瑜则还是中原装扮,因为她发现步蘅好像更喜欢她穿中原的衣服。
步蘅瞧了她一眼,站起身来,只淡淡道:“不用劳烦了。”
天瑜皱眉道:“为什么?”
步蘅道:“步某十分感激姑娘,但是不愿再劳烦姑娘罢了。”
天瑜瞪着他,道:“你还怪我把你弄成这样?你还怪我让你和那个佟姑娘分开?你还怪我什么!”这句话到了最后,天瑜突然忍不住喊出声来。
步蘅稍稍一惊,苦笑道:“只是觉得自己如此无用罢了,并不是怪姑娘什么。”
天瑜默然了片刻,道:“我的名字是叫‘姑娘’么?我叫天瑜!你至今都没喊过我的名字……”
步蘅错愕地看着她,天瑜继续道:“我从小都呼风唤雨,自以为倒是无所不能,遇上你之后,即便我自觉做了这么多事,但是你……便丝毫不感动,依旧对我不冷不热的,我又有什么办法,谁让我喜欢你,我才觉得自己没用的紧。”
天瑜却好似快要哭了出来,这下步蘅倒真有些许无措了,他这几日内心沉闷,原因是这八年来他隐忍谨慎,苦练勤学,自觉大多数情况自己皆能坦然面对。可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却让他觉得自己实在天真,无用至极。中了靳绍音的血迹游身针;受了慕容了尘的妙无空手剑;又由于为了对付平幽而被迫使出潜龙神功;这三件事中任何一件都足以要了他的性命啊,他这才恍然自己对于雪,仇对于生死的觉悟远远不够,他未曾料及自己竟如此容易便可付出性命。再来,多年来他自以为心中仇恨已经凝化,他要做的事仅是报仇,亦或为武林除害,早把自己当作寡情少爱之人,却仍对佟雅渊无法释怀。又因多年之后复遇黑鸢,自己那般无措则让他觉得羞耻。更甚者,发誓要一生保护的一泉此刻却无法保护。最让他难以忍受的,莫过于若非天瑜一心相助,自己才方得苟延残喘,面对自己的如此不堪无能,步蘅恼怒难当,亦自嫌难避。
可聪慧如步蘅者,亦不知,家破人亡的变故之后,尚还年幼的自己从那时起对于自己的期望便过高了,他内心望以自己百倍千倍的努力而雪耻报仇的感情太过强烈,在不自觉间便遮蔽起一个事实:即便他确有通天彻地之才,可这反复无常的世事无人可以意料,亦无人可以左右。他执念太深,担当逾沉,内心早已不堪重负了。
他此刻惆怅懊恼无比,的确与天瑜并无直接相关。可是面对如此一位大胆示爱,悉心照料自己的女子,步蘅惶恐之余,便是深深的愧疚,这般心意自己无以为报,而若她能放任自己不管,反而倒是对自己的解脱。
再者,天瑜对步蘅一见钟情,这是她前所未有的体验,她从小跋扈乖张,任何人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步蘅心甘情愿。她方始体会情之一字之意味,不止茶饭不思,寸断肝肠吧。她以为自己的行动定能打动步蘅,却丝毫未考虑步蘅的真实感受,天瑜此刻却仍未明白:这又难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天瑜自记事以来便未曾哭过,她此番才知欲泣泫然的实感,她心气甚高,极力克制泪水不让其流下来,却情不自禁反问起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喜欢我?”
步蘅见她一副哽咽的模样,知她心中委屈至极,心下对她的愧疚便更多了一分。上前慢慢地伸出手是要抚上她的肩头,却又顿住。
天瑜见他这般,便好似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他的怀中。
步蘅大惊,抓住了她的双臂是要挣脱,天瑜牢牢地箍住他的身子一动不动,而这时天瑜再也耐不住,便在他怀里啜泣起来:“你连碰我都不愿意……我偏就要抱着你。”
步蘅叹了口气,不再挣脱,便凭她抱着。
良久,天瑜渐渐平静,抬脸望着自己抱着的那人,那人闭着眼亦缓缓睁开,天瑜脸上的泪痕尚显,步蘅伸手轻轻擦去,天瑜一把便握住他的手,步蘅只淡然道:“姑娘若是不哭了,便起来吧。”
天瑜轻笑,反而拽紧了步蘅的手,身子一扭,步蘅瞬时失去了重心,迅即被天瑜扑倒在了地上。
步蘅皱眉,用劲起身,只是天瑜怎肯,一股内力便通过手掌灌进了步蘅的体内,步蘅瞬间感迫力逼人,动弹不得。
天瑜的脸贴在步蘅瘦屑的胸膛之上,另一只手触到了步蘅的脸颊,狡黠一笑,道:“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步蘅面无表情,天瑜愉快地笑道:“都是你要让我误会啊……”说着她的手指在步蘅的胸膛前来回地划着圈,其势要去解步蘅的外衫。
步蘅暗自运劲,一息之间突破天瑜的内力封锁,迅即抓紧了天瑜正要解衣的手,脸色一沉。天瑜瞥了他一眼,喃喃道:“你是个笨蛋。”随即又忿道:“你做了第两次大笨蛋!”说罢,坐起了身,双手接过步蘅的双掌。步蘅不及反应便觉得一股绵绵不断的内力进入体内,瞬间通体舒畅。
半柱香之后,天瑜缓缓收式,“鲁巴把煎好的药拿过来。”
鲁巴迅速从门外走了进来,把碗恭敬地递给天瑜,天瑜端着药喝了一口,又渡给了步蘅,要步蘅喝下。
步蘅一怔,推开碗,天瑜眯起眼,却笑道:“你若不喝下,我这里有你那佟姑娘的消息就不告诉你咯。”
步蘅默了片刻,接过了碗,从天瑜未接触过的地方,一饮而尽。
天瑜心里又恼又恨,是想自己如此殷勤此人都不甘领受,而一说及佟雅渊便马上索性干脆起来。天瑜对佟雅渊的恨便又加了一层。
天瑜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见到你的佟姑娘?”
步蘅不语,天瑜揶揄道:“你上次在骆马湖说的话,她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了。”
步蘅皱了皱眉,道:“你明知我是被逼无奈。”
天瑜一笑,道:“你是无奈,你那佟姑娘万一不知道你的无奈……便和那叫羿云的小子好了……”
步蘅看了她一眼,起身便要走出,天瑜继续道:“自那天扬州遇到你,我时刻便注意你们的动向……那个叫羿云的小子好像是很喜欢那个丫头的……”
天瑜内心对说出如此尖酸幼稚的话的自己非常惊讶。她怔了怔,便好似自嘲般苦笑起来,淡淡道:“忘了我适才说的。”
天瑜看向鲁巴,鲁巴点头便道:“是公主。据驻守此崖的人说,肆象灵池已派人去接陆续到达此地的中原武林人士上山,已有五,六批人在上山的路上了。”
步蘅道:“肆象灵池会如此轻易让这些武林人士进入它的老巢?”
天瑜笑而不语,鲁巴道:“能到达哪一崖,这怕是全凭自家本事,若毫无本事,葬身此处也莫怪便是。”
依鲁巴所言,肆象灵池引这些群雄来到浩然峰,可并不保证其一定能到达浩然峰何处,而浩然峰最顶的第一崖“摘星崖”无疑便是孔雀的所在。实质上,群雄能至哪一崖也全赖自身武艺。如此安排与肆象灵池的武林大会又有何关系,让人觉得不甚明朗。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想来此番上浩然峰,定会有死伤无数。
这时只听“钓月斋”外的有人通报:“肆象灵池左麟护法钟祈求见天瑜公主。”
天瑜只道:“鲁巴,你出去说不见。”
鲁巴道:“是。”便走了出去。
步蘅好奇道:“为何不见?还是因为我?”步蘅其实心里清楚他与天瑜在一起多日,肆象灵池定然早已知晓,只是顺水推舟,步蘅便也就到了浩然峰。但肆象灵池与天瑜之间到底有何关系,自己却仍旧看不明晰,唯一可以断定的是,他们之间定有什么交易。步蘅现下如此一问不过是试探之意。
天瑜巧笑嫣然道:“我本就是他们请来的,我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且说我早已和他们说过,我住的地方除非我允许,否则不可来打搅,他们不请自来,坏了约定。”
天瑜望了他一眼,悠悠道:“你在我这里,他们也是无计可施的。”
步蘅苦笑道:“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天瑜脸一扬,道:“你知道便好。”
步蘅道:“你这摆足了架子,他们便越会对你言听计从。”
天瑜不否认,道:“不错。”
步蘅道:“我想知道一件事。”
天瑜道:“说。”
步蘅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天瑜神秘一笑,道:“你觉得我是什么人便是什么人。”
步蘅不再说话,他已知天瑜绝不会轻易透露此事。
天瑜见他不说话,便道:“稍作休息,我们等下下去看看如何?我觉得你的佟姑娘已经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