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十七回 凤返辞笑（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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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眼前景象迷美朦胧，佟雅渊却觉一股莫明压迫感迎面扑来，不禁俯下了身子，没入晚风拂动的长密草丛中。
透过草丛的若有若无的缝隙，佟雅渊勉强能隐隐望见远处的情景，只见先有十几名少女鱼贯入亭，过处紫红飞舞，炫目异常，她们身着淡紫纱衣，露出腰间雪白一段，金色的宽大裤脚在踝部收紧，赤外玉足纤纤。这装扮绝非中土所有，登时便让佟雅渊想起那日在扬州所见从天竺而来的“玛纱鲁”，心中疑云更盛。
随后走近了两人，前后相随，前一人还牵着后一人，走前的少女一身白衣，一方紫色轻纱巧掩玉颜，不过依旧能辩精致轮廓，她步履款款，利落英美，绝无弱柳扶风般的缠意。后一人，身若夏荫，形似冬芳，水袖荷襟，粉裙瑟瑟，乃是中原衣饰，与他人截然不同，她步子极慢，行的极为勉强，好似全身无力，全仗前者帮持，佟雅渊是想看清两人的脸，不觉缓缓地向前匍匐一段，当目光落及，二人已缓步上亭，行在前面的那人微微侧频，便向佟雅渊的这方望来，佟雅渊心一紧，生怕暴露行迹，是想在伏低些，那人好似并未发现，搀着身后那人便坐定亭中。
面对这般稀奇的景象，佟雅渊不敢妄动，可又几欲知道这些人为何显身于此，佟雅渊心道：“她们定与这里的主人有莫大关联，若是这样，看后面那两人地位更显尊崇，是否正是此间主人？”思到此处，佟雅渊额头不禁汗涔，继续忖道：“或许能从她们这里得到步蘅他们的消息……”佟雅渊不由将脸紧贴在地面上，两肘双膝协调后暗暗用力，竟也能一点一点向前挪去，同时屏息敛气注意着亭上的动静，此时风声轻鸣，草色萌动，是人很难发觉草丛中有人圃行。前方距亭不过三四丈的地方已无高草掩身，佟雅渊便不再移动，且这个位置已能清楚听见她们的对话，可因亭上的二人背对佟雅渊而坐，故她们的样貌仍是无法瞧个明白。
“你为什么不说话？”亭上白衣女子站起身来，转身面对另一个紫衣女子，佟雅渊抬眼一瞧，那女子番外容颜，妖魅非凡，竟已是完美之形，佟雅渊先觉这女子甚是眼熟，忖了片刻，恍然心道：“是‘玛纱鲁’的那个女子……是在龙兴院的……”佟雅渊随即记起这名唤天瑜的女子给步蘅的一吻，佟雅渊皱了皱眉，心中一种不详骤生。
天瑜巧笑嫣然，宠溺俏媚的神态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面对的竟是另一个女子。佟雅渊心生厌恶，也不觉疑惑。
“你为什么还不说话呢？”天瑜睁大了双眼，眨眼瞧着那紫衣女子，粉衣女子好似与她有隙，不言不语，天瑜叹了口气，忽又目不转睛地望着粉衣女子，天瑜一瞬失神，立起身来，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你不喜欢我……你生成这样，自是再美貌的女子也不会瞧在眼里的。”
粉衣女子仍默然不语，天瑜也不恼，却又笑道：“不过……我以后都在你身边，你定会喜欢上我的。”她语中自信让人无可辩驳。
天瑜这番言语，不计天道伦常，端的让佟雅渊难以置信。她不觉想瞧瞧那粉衣女子的反应。
粉衣女子却充耳不闻，依旧故我。天瑜抚了抚额头，对身旁的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那女子恭敬地点了点头，快速出亭，片刻后，她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两件东西，天瑜示意她放在桌上。
“你不看看是什么？”天瑜嫣然道。
粉衣女子微微偏侧低首，瞥了桌上一眼，佟雅渊还是瞧不清她的面貌。
一柄剑，一方黄纱。
“你若只是为我一人，又何必迁怒无辜？”粉衣女子终于开口道。
这语里不着一丝感情却真真切切传进了佟雅渊的耳中，青涩空灵的声色带着一种未脱尽的干哑，佟雅渊确信她知道这个声音，那人在极其特殊的情势下方可出现的声音。
佟雅渊这时只欲冲上前去，看个明白，可她仍咬牙强忍，她明了此时贸然显身绝无好处。
“哎哟，你总算开口了，这是因为你在意他们，不愿见他们有事？”亭中白衣女子不紧不慢继续问道。
粉衣女子道：“他们是我的朋友。”
白衣女子旋步靠前，脸便凑到了粉衣女子的面前，不过一寸，粉衣女子迅即后避，白衣女子一只玉臂便勾住了她的脖颈，在她耳边呢语几句，便退开了，露出的怡然笑颜让佟雅渊登感诡异与愤怒。
粉衣女子撇首往佟雅渊的方向望来，佟雅渊心下鼓动，随即就见那粉衣女子颤缓缓站起，转过身，这时，佟雅渊才看清了她的面貌。
云一緺，玉一梭，淡淡衫儿薄薄罗，却又何止轻娉双黛。
世上了若无此人，也便决不会有这般模样。
步蘅脸色苍白，一手撑着石桌，淡淡地瞧了白衣女子一眼，低头咳嗽了几声。
“哎呀，对了我上次在那个九虫太岁的家里见到的那位姑娘……”白衣女子便是天瑜，她轻轻挑了挑眉间，好似恍然大悟般。
佟雅渊闻见天瑜提及自己，心又是巨震，忖道：“莫不是她发现了自己？”
佟雅渊不觉目不转睛望向了步蘅，想见步蘅怎麽反应。
步蘅面无表情，道：“佟姑娘？”
想二人相处这段时间，情意渐殷，佟雅渊听步蘅称自己为“佟姑娘”，是已有些许生份。
天瑜笑道：“原来是佟姑娘……”天瑜似有意味地瞟了步蘅一眼，接着道：“不知那位佟姑娘怎样了？”
步蘅默了少许，道：“她也是我的朋友，故我也不愿因为我而连累她。”
天瑜眯着眼，道：“可看起来佟姑娘和你并不止是朋友。”
步蘅指了指石桌上的两件东西，缓缓道：“和这两位一样是步某的朋友，再无其他。”“这两位”自是指桌上那块黄纱与剑的主人——一泉与羿云。
“再无其他”这四字步蘅声音压低，佟雅渊却仍听得真切，不由得懵然一绞。额头与手心汗意洊洊，全身便像落入冰窟般一阵入髓冰冷。
天瑜眨着眼重复道：“再无其他……？”
步蘅皱眉，天瑜扑哧一下便笑出声：“我没有见到那位佟姑娘，想来她定无事。”
天瑜从桌上捻起了一枚翡翠葡萄，两支葱根轻拧，剔透的葡萄灵巧脱皮后畅然缃进了那点朱丹中。
“你要不要吃？”天瑜又捡起了一枚，问道。
步蘅却复而不语，脸上的表情让人难以捉摸，佟雅渊此刻倍受打击，若不是还余一丝意志，佟雅渊怕是早已冲了出去。
“好，你不吃，我们就走吧，时间不早了。”天瑜接过女侍的丝帕，嫣然道。
“走？”步蘅不解。
“诶，去蓬莱浩然峰啊，反正你也要去不是？我正好有件麻烦的事要去做。”天瑜自顾道。
“姑娘果然是肆象灵池的人。”步蘅淡淡道。
天瑜蹙起眉头，叫道：“我不是！我说了我不是！肆象灵池是个什么东西！我天瑜又是谁？信不信由你，你得和我一起去便是了。”
步蘅心中暗自叹气，这天瑜有时是个孩子脾性，不过却十分精明，城府极深。
天瑜与肆象灵池有关不假，至于她是何许人，且对肆象灵池这般不屑，倒是让人无法确定她的目的和身份。
“当然，你是不能选择不同我一起去的……”天瑜志得意满地望了望亭外一角，嘴角狡黠的笑意让步蘅心中一寒。
亭下草丛中的佟雅渊心力交瘁，眼前一切于她如堕进云雾，她无法看清：天瑜在此，妩媚袭人，不紧不慢，肆意调笑；羿云与一泉好似被其劫持；而步蘅在此，却是“凤返”之姿，一脸失神的漠然，对自己的情况也是意兴阑珊，更甚者，步蘅竟还要和那个轻薄的女子同行……
越思越苦，佟雅渊全身心俱疲，身子一沉，便昏睡了过去。
“哎呀，佟姑娘好像昏过去了啊。”天瑜掩袖笑道。
步蘅勉强站起身来，瞥了天瑜一眼，缓缓地走下亭，天瑜的女侍们便紫纱挡道，只听天瑜悠然道：“你这去瞧她不是明摆着想她死麽？”
步蘅默了少许，回首望着她，一字字道：“你若此刻杀了她，陪你同去浩然峰的就是死人罢了。”
“你……你……”天瑜气结，跺脚道：“你以为我不敢麽？”
步蘅一笑道：“那姑娘是以为我连自杀的力气都已失去了？”
美人一笑倾城而已，步蘅这一笑惨淡凄弥而坚毅，何止倾城，倾国，覆天下？
紫衣女侍渐渐退去，步蘅走进芳草朦胧中……
暮色惆怅。
佟雅渊再次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傍晚，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一泉面容憔悴，羿云忧心忡忡。
原来步蘅与天瑜离开骆马湖之后，被天瑜软禁的羿云与一泉便和佟雅渊一样被弃置在小洲上，羿云虽发现昏迷的佟雅渊，但寻遍骆马湖四周都不见步蘅踪影，当时敌暗我明，且想步蘅聪明过人，定会无事，于是乎带上佟雅渊先行离开了骆马湖，搭船北上，三日后，已到达了山东境内的临沂县城。
佟雅渊一直未醒，羿云找了五六个郎中俱言佟雅渊身体无碍，只是心智蒙蔽，无药可医，这让羿云与一泉皆甚是担心。
此刻二人见不省人事三日后，佟雅渊终于恢复神志，都不由阴霾一扫，面露喜色。
“佟姑娘你总算醒了。”一泉泫然泪下，真情真意，让还尚懵懂的佟雅渊心间登时一暖。
佟雅渊微微一笑，伸手握住了一泉。一泉一怔，反手也握紧了那那双冰冷的手。
羿云望着佟雅渊良久，才叹了口气，道：“没事便好。”
羿云将他们的经历简略道出，佟雅渊静静听着。
随后羿云便问：“你也未遇着千霖兄弟？”
一泉也急切道：“佟姑娘你也没有见到千霖？”
佟雅渊默然不语，目光转向窗外。
庭院中，流连光影惜朱颜，落尽黄昏漾秋千。
半晌过后，佟雅渊才缓缓道：“我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十七回 凤返辞笑（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