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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十六回 香囊暗解 罗带轻分(上) ...


  •   黑漆桃木盒里,绣着紫红碎花的雪白绸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朵已完全盛开的“白雾”。
      白雾央心几点嫩黄,数抹冰凌缀上。
      竟是分外新鲜的天山雪莲。
      盒里的左上角,还有株慕幽紫红,如千丝万绦,妖娆媚惑。
      步蘅轻轻地盖上了盒子,叹了口气:“这麽贵重的东西,在下收不得的。”

      载着步蘅一行的那趟船到了清江便不走了,因想这船古怪是不宜久留,步蘅四人便匆匆上了岸,而那船家与尖嘴猴腮的年轻伙计也未多有行动。
      可在步蘅离开前,伙计却神神秘秘告诉他一件事:让他务必前往清江县城的“团芸楼”落脚歇息。说是有故人相请。
      步蘅是想这神秘人物定与宝应河港边那群突然出现的人有关,且端的救了他们一次,不论是敌是友,去会上一会也未尝不可,且佟雅渊与一泉一日未食,吃顿饭却是应该的。
      四人便来到了清江这最出名的酒楼“团芸楼”,而他们一踏进此楼,掌柜便上前殷勤地招待,众人饱食之后,掌柜又言受人之托,递上了一只黑漆桃木盒,要送予步蘅。
      步蘅谨慎依言打开,一见盒中之物后,心下便后悔自己适才来这“团芸楼”的决定。
      天山雪莲这等珍物,步蘅虽未亲眼见过,但今日一瞥便知其价值,而它又是何人这般大费周章寻来送予自己的。而那人又是处于何种目的呢?
      掌柜听步蘅毫不迟疑当即婉拒,头上开始涔出汗来,忙道:“公子,这件礼物,那位……交代小的定要您收下的。”
      步蘅淡淡一笑,道:“无功不受禄,且掌柜口中的那位我端的不知何方高情,怎可轻取?”
      掌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嗫嚅道:“小的也不晓得,只知那位端的识得您的,那位还说您身上有伤,必用得上此物……”
      众人皆惊,佟雅渊望了步蘅一眼,步蘅面沉如水,是想这人竟知道自己的伤事。
      步蘅摇了摇头,道:“掌柜还是替在下归还了吧。”步蘅随即对余下三人使了个眼色,四人起身便是要走。
      谁知那掌柜见他要走扑通便跪倒在地,扯住他的衣角,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哀求道:“公子使不得,小的身家性命全系公子身上了,公子一走,我家明日便鸡犬不留。”
      东西若送不出去,便诛全家,这人手段甚狠。
      步蘅脚步一滞,眸子一转,道:“掌柜,适才有人于我说,此地有故人一见,不知那位故人现在何处?”
      掌柜一抹鼻涕,道:“公子收了此物,故人自会现身相见。”
      佟雅渊冷哼了一声,一泉犹疑地道了句:“千霖,还是收下了吧,掌柜他也挺为难的。”
      掌柜见这仙子般的人儿为自己讲情,便登时有种佛光普照的感觉。
      羿云默然不语,淡淡的眼神里可觅哀伤,从昨晚他知道佟雅渊心有所属后,便一直少言,佟雅渊也奇怪:明明甚是开朗的羿云怎突变这般沉默了。
      步蘅望了一泉一眼,又道:“掌柜,若我收下,故人便会现身相见麽?”
      掌柜眸中迟疑,道:“公子不收此物,故人定不想见,且小的一家也没了性命,可若公子收了此物,故人缘来之时必定现身。”
      这掌柜倒是机灵得紧,话说的滴水不漏,却一点余地都没有,他似乎已算准步蘅自不会见死不救。而这随时可见,随时不见的故人又能惹起大数人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步蘅忖道:“不论真假,收了再说吧。”便道:“好,在下暂时收着。”
      掌柜长长舒了口气,道:“那便请公子即可服下此物。”
      步蘅不及回答,掌柜已风风火火地招呼伙计拿走了那盒子,而少顷,那原本凌透的圣物雪莲,已被装在了一只白瓷碗里,炖烩以百合等数位中药,冒着腾腾热气,却无丝毫中药的苦味,而是飘着清逸淡香。
      步蘅却说自己只收并未要吃,掌柜见他不吃,又哭了起来,步蘅心想既已收下,何必这般矫情,不管好心歹心,放达吃了便是。
      佟雅渊却担心有毒,要步蘅先用银针试毒,见银色未变,佟雅渊却还不放心,定要亲尝,她那认真的模样让步蘅哭笑不得,步蘅其实早已看出无毒,否则又怎会让佟雅渊去尝,而佟雅渊喝了一口,过了多时,见自己无异,才肯让步蘅喝下,可此时这碗雪莲已冷了个透。于是掌柜便拿回去热,佟雅渊竟还要跟去,是怕他后时下毒。就这般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后,步蘅才把那碗雪莲服下。
      羿云默默看着佟雅渊那番关切怜惜的样子,想起那时初见她时,她对自己的诸多好意都是一贯故我的傲然凌冷,相形之下,不觉又是一阵喟叹失意,脸上的忧郁越发深沉。
      一泉兀自摆弄这衣角,也是怀着心事,不过见步蘅喝下雪莲后,脸色竟微有好转,不禁欣喜。
      步蘅也自感喝下雪莲后,一股热气便在腹中升起,回荡五脏六腑,似乎微微顶走了些体内淤积的秽气,使一种难得的清新盈斥全身。
      一泉笑道:“千霖,你的脸色好多了,听说雪莲乃是奇药,今日一见才真知如此。”
      羿云道:“不错,千霖兄的气色感觉好多了。”
      步蘅微笑道:“劳大家挂心了,确是好了些。”步蘅心下想:“现下喝了这珍贵雪莲,虽于伤有利,可难免怕是会受制于人。”
      佟雅渊虽也高兴,却也有担忧,看来这神秘人物有意相救步蘅,可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时掌柜又笑嘻嘻上前道:“那位交代公子下步请坐船前往骆马湖,大致一天的水程,船已在渡口候着了。”

      骆马湖在清江东北,钟吾以西,已是中运河的末端,过了骆马湖再行几十里水路,便就是山东境内了。
      骆马湖果然是湖,步蘅一行一下船便见到波涛万顷,碧浪无边,这里好似丝毫未受冬日的涩冷影响,广阔的湖岸依旧拂水飘绵,丝丝弄碧,翔鸾睡鸭,一派春似无极,没有半点寒冷的影子。
      偌大湖上一叶舟,舟上正站立着一人,这人瞧见步蘅一行,便兴冲冲地踏下船来。
      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穿了一件棕色的锦袍,一脸富态,一伸手来,满目的金戒玉瑗着实眨眼,步蘅一瞧他便觉得这人怎么看怎么像个家产万贯的富家老爷,可从他的身法来看又不像是个不懂武功的庸手。
      不管他到底是何人,这个人做事却没有富家人的拖泥带水,开口便道:“公子好,我叫燕飞,我家主人湖心‘仙露亭’有请。”
      步蘅点头笑道:“那就请阁下带路。”
      燕飞却笑道:“还不急。”言罢双掌一拍,从湖边翠林里翩翩走出几个粉衣女子,都只绕了个圆髻,面覆轻纱。
      随在她们身后的是数十个上身光裸的魁梧大汉,那般精壮却不似中土有之。
      而让众人更惊的是,大汉前后左右加护,中间竟是头凶猛的黑熊。
      黑熊被七八根如碗口般粗的铁链束缚着,漆黑的眼睛充满了惊恐和愤怒,它的目光所及,众人都不觉泛起了一阵寒意。
      一泉没有见过黑熊,此刻一见这庞然大物,不觉脚软。
      “呜……吽……”黑熊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仰天咆哮。
      一泉便再也撑不住了,眼一花便要摔倒,步蘅就在身边,赶紧抱住了她,唤了她几声,她才悠悠转醒,却眉一低,犹豫着使力兀自站了起来,不要步蘅扶着。
      佟雅渊关切道:“南姑娘你没事吧?”
      一泉勉强笑了笑,道:“只是有些头晕。”
      羿云看了步蘅一眼,欲言又止,便道:“南姑娘你站在我身边吧。”一泉点了点头,步蘅稍有无奈望了她一眼,心下叹息。
      燕飞问道:“公子原前见过这东西麽?”
      步蘅沉吟道:“几年前在闽中山区有见过。”
      燕飞笑而不语,一摆手,粉衣女子迅速跪下,熟练地铺开一张长宽各五六丈的白布,用手兜住不动。
      下刻的景象让步蘅,佟雅渊,羿云,一泉四人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
      只见一个大汉忽然凌跃到半空,手里白光一闪,一把不长不短的匕首便插入了黑熊的胸膛。
      黑熊又是一声彻骨的悲嚎,其余的大汉憋红了脸,紧紧拽着锁着黑熊的铁链,黑熊一阵狂暴的挣扎。
      那个跃到半空中的大汉,一个翻身,贴近黑熊的胸膛,握紧了那把适才插入的匕首。
      “哧……嘶”一声刺耳,一道鲜红的血雾从黑熊胸膛以上一直延续到下腹,大汉被溅了一脸的血污,眼睛好像也被血染红了,伸手进黑熊已被划开的腹部,一阵摸索后,快速一抽。
      血淋淋的手一挥,一只黑青色的湿粘圆物便被他抛到了粉衣女子铺好的白布上,雪白一点青,似乎还带着血色。动作之快,迅雷不及。
      黑熊便更加狂暴,漆黑的眼里似乎还含着痛苦的泪,悲鸣不绝,引来寒风振振,让这本风景明媚的骆马湖畔不觉染满了残酷和绝望。
      一泉已俯身,直到酸水都呕完了,还是不敢再抬头看。佟雅渊皱眉别过头去也不愿再瞧着。
      下刻,大汉们使出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半死不活的黑熊生拉硬拽回了翠林中,悲恸地嚎叫渐远,却依旧动天彻地。
      一粉衣女子用一张紫色的绸帕小心包起来了那只还带温热跳动的偌大熊胆,供在了步蘅面前,步蘅等尚未从眼前那幕残忍至极的活取熊胆中晃过神来。
      就听燕飞悠然道:“请公子将这颗新鲜的熊胆吃下。”
      步蘅是想这些人手段竟如此凶狠,一言灭人全家,现在又对一活生生的动物下去此手,不禁侧目,甚是不悦不平,此刻又听他要自己吃下这罪恶靡靡之物,一阵怒气由升:“你家主人的这般好意恕在下无法消受,告辞。”说罢转身便走。
      “哎哟,公子这样燕飞难办得紧……”步蘅只觉眼前一黑,便再也听不到他的话了。

      水声悠悠,呤咚作响,草甘花香。
      连睁眼的力气都失去了,只知自己此番“又入虎口”。
      口中苦涩难当,身体各处的旧伤边缘开始麻麻酥酥地胀热起来,像是要脱落下来一般。
      微妙的违和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这下他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竟都泡在水中,而那水温热,带着刺鼻的硫磺味道,还有一种莫名的气息。
      这时一串轻盈的步点由远而近,可步蘅的眼睛无论怎么用力还是睁不开。
      足音渐稀,步蘅只感觉那人就在自己之上,还俯下了身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直钻鼻端,那人纤盈的手指开始细细撩弄自己的头发,而那人薄凉甘美的气息忽然便压在了自己的唇上,步蘅一震,簌然便睁开了眼。
      “你醒了啊,果然我的吻是最好的解药。”媚动清音响起耳畔,步蘅不觉一阵战粟。
      彩袖殷勤,却醉颜红,杨柳楼心,桃花扇底。
      笑意盈盈的绝美少女,只穿了一件紫色的亵衣,曲线玲珑,显而非显,她捧起一弯水,柔荑垂滴,当真尤物之姿。
      步蘅缓缓闭上眼并不睬她,少女见步蘅竟没一丝反应,下刻纤足一荡,水波四溅,若鱼般滑入了池里。
      便与步蘅款款相对。
      一时之间,堪有香罗暗解的春情意味,而此景唯有风月逢迎,折柔无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十六回 香囊暗解 罗带轻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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