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录》君兮若兮

4、停尸房

　　送走了张莫后，夏景秋懒散地走出会客室，颇为忧伤地在离渊和电视之间来回看了看，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这种以后少看点……”本来人就有问题了，如果以后脑子也残了可怎么办呢？

　　“这些扩大化的感情不适合你。想学习人类的感情的话，还是我给你买的那些书更管用，电视只能当做参考。当然，实践才是最重要的！”

　　离渊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的夏景秋，听话地关了电视，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论人类的情感和性格修养（幼崽版）》，翻开就看。

　　离渊来到他这里也差不多一个月了，想想他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偏偏什么都要碰一碰，托他的“福”，家里的电器全部都坏到没办法修理的地步，只能重新买新的，这让他本来就不是很充裕的钱包瞬间又缩水一圈，变得干瘪瘪的了，现在想起来那段时间简直就是噩梦啊！

　　幸好离渊学得快，他讲一次就能像现代人一样正常上手了，要不然在这样折腾个两三次，今天他们早喝西北风去了，甚至搞不好都要饿死街头了。他曾经暗搓搓地、泯没人性地想，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就让离渊变回大人的模样去出卖美色，价钱他都想好了，什么摸一摸小手一千，亲一亲小嘴一万，不怕到时候有人嫌贵，就怕他数钱数到手软……

　　咳咳，当然，这个想法刚冒出了一苗头，就被他火速掐灭。开玩笑，这可是他家的宝贝，他怎么能有这种想法呢？！

　　啊啊啊啊，对不起，我真是个糟糕的大人，三界九天诸神在上，请原谅我吧！

　　只能说，幸好他还即使掐灭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由于近年来幼崽的出生率急剧下降，妖界对于幼崽身理和心理健康的保护越来越重视，根据妖界幼崽保护法之一:监护人对幼崽有不良企图却未实行的，视其不良意图的轻重，判处百年至千年的有期徒刑；已经实行的，视其情节轻重及幼崽受伤害程度，处千年以上无期以上有期徒刑，情节极为严重者判处死刑，死后魂入第十八层地狱百年。像夏景秋这样的，如果被发现，估计万年牢狱是少不了的，那他可就有足够的时间来忏悔了。

　　“小渊啊……”

　　“嗯？”离渊应声看向夏景秋，黑黑的眸子里印着不解。

　　“小渊，我们收拾一下，等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一个很~好~的地方哟~”夏景秋的笑容灿烂，那是一种很愉悦的笑，但配上他最后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些诡异。

　　晚上11点45分。

　　离渊歪着头，看着眼前庄重威严的几个大字，“Y市公安局城西分局”，不解。

　　他知道“公安局”是什么，前不久刚在《你必须要掌握的人类的一百个常识》中看到过。

　　只是，他不知道，夏景秋为什么要带他来？

　　书上说，对于人类来说，他们是异类，所以，如果有人带他们到“公安局”来的时候就要小心了，因为他们很有可能被身边的人类出卖，在这种情况下，书的作者推荐的办法是——逃！

　　作者说，无论这个人类是恶意还是无心，逃都不失为一种好办法，静观其变。

　　尽管离渊并不知道“出卖”“静观其变”这些对于他来说过于高深的词汇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

　　人类？

　　不是。

　　恶意？

　　感觉不到。

　　嗯，那就没什么事了。夏，还老说他没有防备之心，你看他这不是有了吗？

　　如果夏景秋知道离渊小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的话，都块哭了好吗！

　　当然，他并不知道，因为他现在正忙着搞事。

　　他从背后向离渊做了个手势，示意离渊跟上。鬼鬼祟祟地带着离渊绕过门卫室，溜进了位于地下二楼的停尸房。

　　停尸房的四面呈封闭式，除了南面有一扇连着法医室的门外，再无其他门窗，因为怕被发现，所以他们并未开灯，房间里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便是夏景秋手中开着手电筒的手机了。

　　为了保存尸体，除了柜中的制冷机制外，房间里的空调也开得极低，冷飕飕的，而且越靠近停尸柜寒气越重，已经说不清是因为空调开的越来越低，还是因为存放着死人的缘故了……

　　“啊，找到了。小渊，北面。”夏景秋把停尸房里存放尸体的柜子一个一个拉开，由于他们是偷偷混进来的，所以只能用这种笨办法去找阿玲的尸体了，好不容易终于在掀开十来具尸体的白色遮尸布，看了十来种不同的死状后，终于找到了阿玲的尸体了。

　　夏景秋长舒了一口气。好家伙，一连十几具尸体，连冷藏都无法掩去的尸臭味，差点让他把晚饭都吐出来。

　　他掀开遮盖尸身的白色布料，尸体的衣服都已经取下，看样子已经解剖过了，他用手电扫了扫尸体的全身，尽管经过了一个多月，尸身却依旧保存完好，尸体身上的花藤有被法医尝试取下的痕迹，但似乎没有成功，因为这些花藤是与尸体的血肉连在一起的，简直就像是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如果要摘除的话就能连着肉一起割下来，也只能放弃了。

　　咦,这是

　　夏景秋能看得到尸身的伤痕上有明显的怨气，但是除此之外，尸身上还有几丝微不可见的金黄的气。

　　这是……小金丸？这案子交到特案组手里了？！

　　小金丸，这是内界的人对七九不腐丹的简称，因为用了它的尸身身体的表面会有几丝淡淡的金色气芒，于是被叫做“小金丸”。虽然小金丸还有许多其他的用途，但现在主要被特案组用在保持尸身不腐上，因为特案组接手的案件大多都涉及异类，一时半会很难结案，所以尸身作为留案的证据，一般都用小金丸来保持尸身不腐，久而久之这也称为了特案组办事的一项标志。

　　不过也对，夏景秋想，毕竟这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蹊跷得很，又涉及怨气，特案组接受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特案组经手的案件不好碰，夏景秋想了想没钱和得罪特案组哪个更可怕。

　　emmmmmmmmmm……

　　算了吧，还是没钱更可怕，得罪什么的，他都得罪不知道多少回了。

　　夏景秋看了看手表，分针已经几乎和12重合，只剩下秒针大概还有半圈没走完。

　　要开始了。

　　他示意离渊在他旁边看着，如果有什么不对赶紧打断他。

　　午夜12点乃是一日之末，亦是一日之始，此时阳气最弱，阴气最盛，最是适合招魂之时。

　　夏景秋凝神屏气，眼睛一瞬也不眨地盯着转动的秒针，一手从左边的口袋里抽出一张朱砂画符的黄纸。

　　“嘀嗒”“嘀嗒”……

　　当时针、分针、秒针在12点重合的那一刻，夏景秋眼神一凝，手飞快地结了几个繁杂的法印，将符纸贴在了阿玲尸体的额头上。

　　符纸一碰到阿玲的尸体，末端便瞬间开始燃烧了起来，夏景秋右手掐诀，呵道：“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坟墓山林……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招亡者李玲之魂。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阵更加寒冷的阴风扫过，夏景秋额前的碎发颤了颤，冷风从略微宽松的袖口贯入，冰冷的温度瞬间就让他的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的神色丝毫未变。而此时离渊身体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辉，在这个漆黑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

　　离渊是一只麒麟。

　　还是一只未成年的小麒麟。

　　麒麟，本便是可以镇住世界一切邪秽的神兽，尽管离渊还未成年，但是镇住一般的邪祟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向停尸房里的几个阴暗的角落扫了几眼，隐藏在漆黑角落里那些蠢蠢欲动的黑影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符纸燃尽的同时，夏景秋的招魂咒也念完了，只见李玲的尸体蓦然睁眼，露出一双漆黑的没有眼白的眸子，在这样透着寒意的午夜看上去甚是吓人，她的尸身颤抖了几下，似乎是在挣扎，但没过几下就有恢复平静，连那双诡异吓人的黑眸也重新阖上，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夏景秋看着恢复原状的尸体眉头微皱，离渊也收了身上气息，变回原样。他走到夏景秋身边，安静地不说话，他知道招魂失败了。

　　夏景秋的神色莫名，喃喃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的招魂咒无论魂魄身处何地都能招来，即便是三魂七魄已散，应该还是能招来的，但现在却一魂都未出现，这只有三种可能。其一，她的魂魄已入了轮回……”

　　夏景秋用食指轻轻触碰了尸体上盛开的花蕾，离渊便看见他的食指上缠绕着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离渊不自主地皱了下眉，怨气中还夹杂着死气，这无疑是瑞兽麒麟最厌恶的东西之一。

　　夏景秋也看到了，但他并不在意，随意地甩了几下手，黑气便消散了，

　　“但是在她死前，怨气应该已经侵入她的身体，那么她的魂魄应该也沾染怨气，带有极大怨气的魂魄无□□回，即便入了地府也只能在十八层地狱之中洗去怨气才行，但如果她现在在地府的话，我的招魂咒招来的应该是黑白无常。其二，她的魂魄现在处在一个比我的招魂咒力更强大的地方，这样才有可能屏蔽招魂咒力的作用。其三……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种情况……她的魂魄已经灰飞烟灭，再也没有轮回往生的可能了……”

　　“唉……”夏景秋叹了口气，无论是什么仇什么怨，一世的死还不够吗？魂飞魄散，未免太过了。

　　只希望不要是最后一种才好。

　　他庄重地把遮尸布重新盖上，却在盖到尸体面部时顿了顿——这个表情……

　　尸体的面颊两侧，从嘴角处被剪开两道口子，看上去就如同在笑一般，诡异得如同恐怖电影里看到的小丑。

　　真是可怜，夏景秋叹息。

　　从尸体的死相上来看，尸体明显是被虐杀的，这些花和带刺的茎，是从身体内部长出来，在死者活着的时候生生地撕裂皮肤长出来的，这个过程显然极度痛苦，再加上脸上的伤疤，明显也是在或者的时候用什么东西剪开的。

　　做到如此地步……

　　那异类与死者的仇，只怕是不死不休。毕竟若是杀了人，天道尚且可能为它留下一线生机，若是把人的灵魂弄到魂飞魄散，那么连一线生机的可能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