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落花沉徽州》泰莲

12、月满中秋（一）

　　一个月后就是中秋。

　　季节的变幻让繁花在秋风中送来淡淡的香气，萦绕着整个大院挥之不去。

　　天井中投入数缕的阳光，明灿灿的照着。天气也渐变得冷了，徽州人都相继穿上了薄棉制的衣服。正是一个‘冷落清秋节’，却并不是‘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谁人说’的凄凉。

　　“今儿是中秋，月亮该是全圆的了。”平儿拿布擦着架子上的五彩花瓶，言语中有些兴奋，“幸好托那两位故人之子的福，老爷特的不设门禁，我啊要看整夜的烟花！”

　　牧离烟为着平儿的孩子气而轻笑了，她踱步走近窗前，侧身坐了美人靠，抬头看看天井，阳光和暖，像极了阳春三月的光景。

　　她闭上眼感觉到暖流滤过脸颊，微微的热。再睁眼时头有些发昏，她惬意的叹息，“天气这样好，是放烟花的好时节。”

　　平儿只抿嘴笑着，更兴奋的卖力做活。

　　牧离烟斜靠着低眸看楼下种着的菊花和微黄的草，看阳光洒在它们身上所带来的眩晕流动。

　　不断有仆人在下面进进出出，都是在为中秋的布置而忙碌着。她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素白的脸虽未施脂粉，却依然秀气。

　　她正这样看着，突然从楼下走上来两个人，佟庄扬和江夏轩。

　　自那位同样斯文有礼的江夏轩到来后，佟庄扬与他一谈，颇有些相见恨晚之意，于是两人的住处也几乎是相邻的。

　　常听见他们偶尔会和佟文肃一起把酒吟诗，有时也谈论时下的□□势。

　　她抬眸，赫然发现他们朝自己看来，并都轻轻的点头微笑，她亦回以一笑。

　　穿着长袍的佟庄扬与穿西装的江夏轩站在一起，就不得不想起所谓的‘美男子’。

　　佟庄扬无疑是一个温和尔雅的，每碰见他，他几乎都是挂着笑脸迎人。至于江夏轩此人，不知是不是衣装的问题，他的身上总显露出冷峻的气质，即使是微笑，也因为眼镜镜片闪着光而多少带着点漠然的味道。

　　随着云层的飘移，从太阳中传来一束刺眼的光，牧离烟的眼前便成了白蒙蒙的一片，看在眼里的东西都是闪着耀眼冰锋似的光泽。

　　她揉着眼回过头，正看到佟文君走过来。这边的厢房不过四间，除了她自己和那两位各住的三间，佟文君也住了一间。

　　然而佟文君并不是从自己房里走来的，头发有些散乱的垂着。

　　“牧姐姐，你给我梳个头吧，我刚陪四弟玩了半天了，头发都乱了，累死我了！”

　　佟文君径直走进牧离烟的房里，放松全身似的一下子坐在梳妆镜前，她的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不断拿绣着花的方帕子擦着。

　　牧离烟站起身走过去，“四弟不是有缨妹妹吗，你怎么还陪他？”

　　佟文君喝了一口平儿递上的茶水，拿着丝巾的手朝牧离烟胡乱挥了挥，喘着气道：“唉呀，都怪四弟太疯了，前儿个日子又把缨妹妹扔进泥里，这回缨妹妹说什么也不肯和他出去了！”

　　牧离烟拿起木梳子，解开佟文君的头发，“四弟倒是鬼主意挺多。”

　　佟文君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道：“我看他最近的鬼主意越来越少了，你不知道以前他多疯！现在怕是‘江郎才尽’了！”佟文君透过镜子看牧离烟梳头，“对了，我看这几天二姐的精神不太好啊，饭也吃的少了。”佟文君担忧道。

　　佟家二小姐佟文宛虽说是不大与人交际，但对弟弟妹妹们却是极好的。

　　“听说二姐生下来很壮实的嘛，怎么的就变那么单薄了？”

　　佟文君咬着唇疑虑着，突然想起什么，正好牧离烟将她的头发重新梳好，她便回过身来正对着牧离烟，看平儿已经出去，才压低声音道：“我这几天听下人们说，二姐变成这样是因为小时候有人下了药的……”

　　牧离烟皱眉止住她的话，“怎么近来总流传这样那样的话？多久的事了，到现在才提出来，可信么！”

　　佟文君“哎呀”了一声，道：“这事像是真的，因为二姐的娘亲……”

　　“牧小姐，三小姐，大太太说开晚饭了。”一个丫环站在门外低声打断了佟文君的话。

　　牧离烟只得撇开佟文君的话回头道：“这么早开饭么？”

　　“是的，大太太说这今儿中秋，早些吃了饭早些出去赶烟花会。”

　　“行了行了，你先下去吧。”佟文君忙挥手让她下去。

　　人一走，她便朝牧离烟笑起来，“我们一起去好不好？”那眉眼含笑的神情似是完全忘了先前说的话了。

　　正是太阳准备西斜的时候，饭菜香早已飘满佟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