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向日葵小宝

18、爹爹 上书"探菊

　　傲天啸掩了脚步声，缓缓走到书房门口。纤长食指轻触下唇，示意一众奴才噤声，无须通传。
　　初晨柔和的光线洒了一室，也罩住了伏案读书的单薄身影。傲天啸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盯着那身影看了半晌，此刻他面上柔和的表情真的无法让人相信，在战场上他就是一头嗜杀的狼。
　　好像感应到了什么，萧向天抬起头来，调节了一下两眼的焦距，才看清站在阳光中的人，正温默地看着自己，于是轻轻地唤了声："爹爹。"
　　傲天啸回了回神，"唔"了一声，走过去俯下身子两臂展开，架在向天两肘边。怀中人一身的幽香，直扑进鼻，触碰着他脑中的某处神经。他侧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下去，向天浓密的睫毛正有节奏地扑闪着，红润的脸蛋儿如一颗晶莹的石榴籽，让人想一口咬下，品尝其中酸甜可口的汁水。初醒的迷蒙还隐隐存留，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尚未清醒的睡眼，又放了下去，空留眼角的泪痣淹没在一片粉红之中。
　　傲王爷脑中的那条神经终于"嘣"地一声断掉了，他拉起向天，自己坐上了那雕花檀木椅，然后放向天到膝上，两手环住他纤细的腰肢，牢牢地抱进了怀里。他贪婪地呼吸着向天身上的香气，这种最原始的味道化成了一道催情迷魂香，扰乱了他的神智。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迸发出来，一双嵌在俊脸上的紫眸迷离纷乱。他张开口，含住了向天的耳珠，轻轻地吸吮舔舐着，仿佛那是儿时最香甜可口的麦芽糖。
　　萧向天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傲王爷的膝头。面上的神色极为复杂，时而溢满柔情，时而皱紧了两道好看的眉，似是痛苦万分。眼中有意味不明的光芒在闪闪烁烁，流转不停。直到一只大手扳过了他的脸，使他感受到粗重的鼻息之时，他才作出细微的反映，巧妙地躲过一双即将落下的弧度优美的薄唇。依然是轻轻地开口:"爹爹又不上早朝，哥哥会不高兴的。"
　　此时一大片云遮住了太阳，也挡下了千缕万缕的光线。整间书房应景似地暗了下来，架子上那些裹了金边的书棱也不再闪闪发亮。傲天啸像是刚从熔炉里取出来的还带着火星的热铁，被浇上了一桶冷水，一瞬间便冷却下来，也带上了污黑的颜色。他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把膝上的人抱到一旁，站起身来，踱到了窗边，就此一言不发，像尊雕塑般立在那里。
　　我到底做没做错？难道真的不该带他回来么......傲天啸不停地自问，同时也陷入了记忆的暗流之中。
　　十六年前的一个晚上，大内后宫之一莫淑妃十月临盆。那夜气象异常，雷电交加，骤雨倾盆而下。最有经验的稳婆被尽数召入宫中，莫淑妃难产，可急坏了一群人。稳婆可以看到婴孩的头，让产妇再用些力，可莫淑妃喊哑了喉咙，也没有办法将孩子产下。最后痛晕了过去。里里外外的奴才婢女不停地奔波来回，一个个都神经紧绷，一旦娘娘有什么闪失，不知这脖子上的脑袋还能不能保得住。稳婆使劲儿地掐了掐莫淑妃的人中，好歹是醒了过来，于是冲她大喊:"娘娘，加把劲儿啊，您再不把孩子生出来，可就要闷死了啊！"当娘的一听这话，不知是不是从神那里借来了力气，一口气提住，一使劲儿，孩子的头便滑了出来。稳婆伸手把婴孩儿拽了出来，倒提着打了一下娇嫩的屁股，"哇~~~"婴儿的啼哭声很是响亮，听到的人都是既替娘娘高兴，也为自己的脑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个皇子！"稳婆把婴孩儿举到莫淑妃枕边，想给当娘的看看孩子。谁知那莫淑妃不但没有睁开眼睛，反而神色更加痛苦，似是正在忍受剧痛。
　　"哎呀！怎么还有一个脑袋？是双生子！哦，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另一个稳婆发现异常，低头一看，看到另一个婴孩儿的脑袋已经出来了，她赶紧把孩子拉出来，一看，也是个男孩儿。两个孩子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老二的眼角有颗泪痣。
　　双胞胎乃不祥之兆。在这深宫大院之中，如果有某位娘娘诞下双子，便只能保住一个。所以本来产下男婴是件天大的喜事，但产下两个男婴，便是天大的悲哀。
　　莫淑妃满面悲戚，喉咙喊得哑了，便只能无声地流泪。想自己16岁进宫，经过了多少明争暗斗才得到今天的头衔名分。为皇帝繁衍子嗣，是天大的福泽，是神明的庇佑。在这深宫之中，诞下男丁更是女人们赖以生存的不二法门。此时此刻，这两个婴孩儿之中，谁生谁死，做娘的要如何抉择？这不是生生地挖走她的一块心头肉么！
　　当母亲站在保护孩子的立场之时，便会拥有无限的潜力。而此时此刻，莫淑妃发现自己还没有陷入绝境。因为，皇帝不在这里。皇帝的心一早便被那个韩姓女人拿了去，连在她临盆这个日子，都未曾露面。这是令女人伤心的事，但此时却是救命的唯一办法。
　　她勉强坐起身来，清了清喉咙，看着眼前的三个稳婆，语气坚定地说道："几位嬷嬷，可有为人母亲？"她面色苍白，却有种说不出的美与力量。她直视着众人，眼神执着坚定。
　　"噗通"一声，几人跪伏到地上。" 老婢明白。"
　　是夜，莫淑妃瞒了众人，让三个嬷嬷裹了眼角有泪痣的孩子，偷偷地送出了宫。
　　传说，在眼角下方如有一枚褐色浅痣，那就是泪痣。一旦拥有了它，那么你的眼睛注定今生多泪，时而滂沱的泪，时而无意象露珠。也正是因为这颗泪痣，注定了那孩子终生没有亲生父母疼爱的命运。

　　三个嬷嬷虽然被莫淑妃的慈母志坚所打动，但是谁也不傻，都不想留下这烫手的山芋在身边。于是带着孩子去了城南，把孩子放到了一户富贵人家门口。怎料这孩子没被那户人家收养，却被路过的一个少年拾去。那少年一身紫装，面相白净，一双紫眸在月色里如紫水晶般闪耀。少年习惯夜里习武，归家之时，被婴儿的细微哭声所吸引，拾起来一看，发现已是哭花了一张小脸，天可怜见的。那年少年只有12岁，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却执拗地抱了个婴儿回了家。
　　少年自然就是傲天啸，他给婴儿取名为向天，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从小便是个军事奇才，父亲是当朝将军，虎父无犬子，在他15岁那年，便上了战场。人人都诧异，平素里温文尔雅的他，为何一遇到厮杀便红了眼，十足地像个魔鬼。他最喜欢在凯旋而归之时，迎接他的是胖手胖脚的小向天，蹒跚着向他跑去，嘴里大喊着："爹爹，爹爹。"
　　在他26岁那年，先帝驾崩之前，被御赐忠勇王，生生世世服侍新即位的小皇帝。
　　新帝登基那一天，他远远地看着萧梓涵，心下了然，随即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与痛苦之中。他知道，自己不能够这么自私，永远留向天在身边，否则待他知道的那一天，他会深深地憎恨自己。但是他又那么地怕，他怕自己一旦这么做了，就再也无法拥他入怀，让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听他脆生生地喊自己"爹爹"。
　　但最终那个叫做爱的东西战胜了自私。萧向天回到了该回的地方，也真切地离他越来越遥远。这种苦闷的心情让他在战场上更加的暴戾嗜杀。

　　傲天啸发现自己的思绪飘得太远，一扭头看到案前的人正呆呆地望着自己。不禁心下柔软，走过去抚了抚他的脸颊，就要离开。突地目光落到桌上一摞书的最下一本露出一角，上书"探菊攻略"，面上又是一阵冰冷，转了身就向门外走去，临出门时丢下一句话："该给你请个先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