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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7 ...

  •   三月里雪梦莫名其妙地生了一场病。
      起初只是头晕、犯困、鼻塞。而后便剧烈起来。头疼得厉害。咳嗽,喉咙疼痛。连声线都变得沙哑。只是不发烧。夜里睡觉便不安稳。呼吸异常困难。
      重感冒。
      寝室里的人奇怪她这感冒。因她一直是穿得最厚实的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她们脱了羽绒服,只套件棉衫的时候她都还穿着羽绒服。夜里睡觉时被窝里还塞个热水袋。
      “最不应该感冒的那个是你才对啊!”她们看着她通红的鼻子想着问题的不可思议。
      她不说话,也没觉得这病有什么不好。除去睡觉时不好受以及要吃药。依旧一节课不落地坐在教室里头。连思修课都坐得端正。上大学后,她连逃课的欲望都没有了。因为,不知道逃了课可以去哪里,做什么。
      这场感冒一直持续到四月。

      距离你爱我将近两年。
      距离我爱你已经四年。

      很久很久以前□□就用她那曼妙的嗓音唱到:爱情就像一场重感冒。等烧退了就好。
      我没有发烧。是不是因为这样才病得特别久好得特别慢?
      但,无论如何,终究是好了。

      坐在四月午后明媚的阳光下,干燥而清凉的风掠过,吹得长发凌乱,似多年前的,群魔乱舞……
      田径场上酝酿着一场足球赛,看不清那一张张年轻而阳光的脸孔。
      殷红的桃花开满了枝桠,就要湮没了细小而翠绿的叶子。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没有蜂飞,没有蝶舞。身后苍翠的松树和杉树丛里不知是什么鸟儿不停鸣叫。我听不懂它们的快乐,或者伤悲……
      忽然间,泪水盈满双眼。应该快乐的。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可是,为何,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我会睁不开眼睛,看不清远方?
      不是没有想过未来,不是没有憧憬过明天。然而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模糊了视线……所有的笑容后面,都隐藏了巨大的哀伤么?所有的笑脸,不知魂归何处;所有的幸福,遥远,而且,哀伤……
      用我一生的时间,仰望摩天轮。
      四维说,摩天轮,就是幸福。
      幸福摩天轮。在eason低沉而柔和的声音里,忽然间,泪流满面。
      ……
      幸福,终于相信了,不远,但要我,用一生,仰望。
      无法触及么?
      永远无法触及么?

      雪梦在零六年的夏天离开连州。那一座充满爱与恨,回忆与梦境,美丽而安静,落后而平和的小城。
      没有告别。走时到段茵家去取行李。段茵送她上车。知道雪梦晕车,陪她候车时便跑到超市里去买了水及大堆的零食递到她的手中。
      “这样就不会闷得慌。零食总能让人分散注意力。”段茵如是说。
      她不说话,只是笑了笑。有点虚弱。因了对这旅途的惧怕,或者,对离开的惧怕。
      段茵握住雪梦的左手,断断续续地讲起三年来发生的一些事。有笑容的,有泪水的。雪梦便任由她讲着,随着她那永远活泼调皮的语气过滤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已遥远。
      是六月,天气异常炎热。并没有如小说或是文章中常写的分别时氤氲的天气出现。
      车站永远是闷热的地方。
      彼此的掌心里都沁了汗。却都没有发觉。或是,没有想到要从对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广播里用国语和粤语轮番播送着某某班车即将离开请乘客迅速登车的通知。
      段茵站起身来,帮雪梦把行李提到车上,站在车门同她告别。雪梦笑了笑,转身走进车厢里去。在座位坐下,透过车窗看见段茵束着高高的马尾的背影。
      就这样离去。

      再次回到连州已经是两个多月后。八月末,接到班主任的电话,回学校取录取通知书。
      连中并未有多大的变动。
      遮天的树木依旧。淙淙的流水依旧。鸟语蝉鸣依旧。琉璃瓦背上积满落叶的亭子、亭子当中的石桌石椅依旧。走廊花圃里繁花依旧。
      只是人不复。
      教室里的课桌上依旧堆了高高的一叠书本。甚或两叠。桌子底下纸箱里满满的仍是书本。黑板上方那方形挂钟未变。只是坐在教室里的不再是两个多月前的人。
      “咦?怎么这么少人?”玫玫在雪梦耳边惊讶地道。
      雪梦望进去,从前她坐的那个位置上现今是空的,桌面上堆了厚厚一本英文词典及别的一堆书。
      “已经补完课了呀。都二十九号了。过两天又该开学了。”雪梦尽量放轻了声音,怕惊扰了正埋头学习的孩子们。
      “是哦。我都忘了。”玫玫笑道。
      “呆会儿蓝宁会下来呢。”停了一会,玫玫又说。
      “嗯?他来做什么?”高考后便未见过他。离开的这一段日子是她有意消失,走时未曾告别。只是不知为何,七月将尽时蓝宁仍是打了电话到她做暑期工的店铺里去找她。她并未告诉任何人她的行踪及联系方式,除了爸妈。
      不是没有惊喜的。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不安难过与忧伤都有了着落。
      那段日子常常夜里十二点多才洗好澡,累极了却依旧不睡觉,要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笺给蓝宁和玫玫写信。哪怕只是几行字。两个月下来,便写了长长好几页。
      “谁知道他。说要和我们一起逛街。”玫玫的声音把她的魂魄拉回来,她给了玫玫一个微笑,舒一口气趴在栏杆上望下去,在那片她曾以这样的姿势看了无数回的内操场中间的花圃边上出现了一个白色身影。
      “看,那不是他。”雪梦说道。
      蓝宁正仰起头来往上看,“下来啊!”他朝她们喊。
      玫玫便拉了雪梦奔过办公楼那边去乘电梯。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地在走廊上回响。整层楼都随之震动。

      该怎么去描述这种气氛。该怎么去诉说这种疼痛。
      我曾无数次希望那种美好不曾逝去,依然安在。只是,也许是我太天真,玫玫。
      这么些年,你依旧不相信蓝宁对你的情感么?这么些年,你依旧不相信我对你的爱么?你依旧觉得我对蓝宁与我对齐恩的情感是相同的性质的么?
      玫玫。是不是感情与理智对峙时总会是感情取胜?
      你依然不愿意相信我和蓝宁。
      我以为,你会懂得。这大半年来我写过太多的“我爱你”,给你,给蓝宁。我以为,你懂得。
      可是,你给我的是这么惊天动地的哭。这么撕心裂肺的疼。
      我想,我真的该走了。这片土地上,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这座城市里,还有哪一处可收留我的地方?
      再见。我爱你。

      雪梦在凌晨四点未到的时候醒来,身旁没有人。屋里的灯亮着。房间的门开着。她坐起身来,走到客厅里去。玫玫睡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眼睛红肿。
      她站在门口犹豫良久,关掉客厅的灯,然后拉上隔音玻璃门,走回房里去。
      书桌上是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写满了字。旁边的钢笔和钢笔盖分开着躺在桌面上。很显然,是她睡着时玫玫写的。很显然,玫玫是写给她看的。虽然,她知道,称呼定不是她。
      于是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开始看那些字。却并没能看完。提笔写了上面的那些字压在笔记本下面,呆坐了一会,又躺倒在床上继续睡。
      玫玫是以这样的方式告诉她,她在意她和蓝宁之间的关系。她哭了那么好几个小时哭得声嘶力竭悲痛欲绝都只是因为蓝宁对她说的那句“我爱你”。
      那么,她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其实玫玫不必写那封信她也知道的。她本来就敏感。洗完澡出来看见玫玫哭并且任她怎么劝都不和她说一句话她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以前的玫玫不是这样的。
      她试着张开手臂去抱她时玫玫都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回应。以前玫玫不是这样的。以前玫玫会抱紧她,把头枕在她的肩上,或是在她的怀里哭。
      她感觉呼吸困难,再这样下去也许会窒息。于是开口:“玫玫你说句话啊。”
      玫玫只是摇头。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哭着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好放弃。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看她哭。她也想哭。但只是咬紧了唇。
      玫玫终于对她说话,在她把嘴唇咬破之后。
      玫玫说:“你睡吧。我上楼顶去吹吹风。”
      说完便拿了钥匙走出客厅,拉开门,再关上。
      她艰难地站起身来,感觉头很晕。轻轻地跟了上去。
      在黑暗中打着电话的玫玫并未发觉她。她在楼梯口旁边坐下来,冰凉的地板让她打了个寒颤。
      玫玫哭着问电话里那个人:“为什么……”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雪梦愣了愣。那把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的梦里都挥不去的声音。是夜太静还是自己的耳朵太敏感?为什么要听见?
      她咬住唇,忍了许久的泪却落了下来。抱紧自己的双脚把头埋在膝盖上,任泪水浸湿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玫玫走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说:“雪梦你下去睡吧,明天还要搭车。”
      她抬起头来木然地看着黑暗中玫玫的脸,然后站起身来抬起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睁着双眼躺在床上,不知道应该拿酸涩疼痛的双眼怎么办。
      清晨的时候玫玫走进房里来。雪梦在四点不到的时候醒了之后就没有再睡着,一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于是坐起身来。
      玫玫开了电脑放歌,然后看着电脑对她说:“我出去买早餐回来。”
      她点点头,到浴室里去洗漱。然后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
      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犹疑。这里仿佛早已成了她的家,而玫玫,是她至亲的姐妹。要这样不辞而别么?
      可是,要怎么和她说出“再见”两字?
      发生了这么多事,终于发现,很多很多事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不是自己以为的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门。
      在楼下巷口等车。因为太早的缘故,车子未醒来般不见踪影。她不安地朝街的两边张望,生怕会看见玫玫骑着单车或是步行着从某个巷口出现。
      若是那样,该有怎样的对白?
      幸而一辆三轮摩托驶了过来。她伸出手去,车子便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踏上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把车子的帘子放下来,闭起眼睛,不忍再看这座城一眼。
      到车站时恰好有班车将在十分钟之后离开。于是匆忙买了票上车。
      上车后把头靠在椅子上闭了眼睛睡觉,却依旧吐了。想是因为睡眠不足的缘故。又走得这样匆忙,水都未买。只是没想到会晕得这样厉害,几乎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
      经历了这样的痛苦,往后,再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了吧?
      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好不容易到家。
      表弟给她开门时被她吓了一跳:“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她再也无力说话,只是摇摇头,把东西往地上一扔,直奔房间而去。表弟跟在她的身后,不断说着“我给你煮粥吧”、“先洗把脸再睡啊”、“我给你倒杯水”之类的话。她根本听不见,鞋子也不脱便躺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了。表弟无奈地叹口气,替她盖好被子开了空调关上房门。
      一直睡到晚饭时还醒不过来。是表弟把她叫起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洗过澡之后才稍微清醒了些。
      吃饭时表弟打趣说:“表姐你说你车也算坐得不算少了,怎么还会晕成这个样子,差点吓坏我。脸色苍白得真叫我害怕。”
      她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都差点不认得回家的路了。”
      表弟无奈地叹口气。
      她笑。伸手去揉还在耳鸣的耳朵。

      很久之后雪梦在南京陌生的街头接到玫玫的电话。是用公用电话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一声“喂”之后听见玫玫的声音,“雪梦,是我。”
      她僵住,不住地深呼吸。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还在生我的气么?”玫玫小心试探着。
      有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依旧呆立在原地,右手握着电话,张开口却说不出话。
      到南京的第一天半夜里收到玫玫的短消息。玫玫说,为什么要做兄妹为什么不可以一直做朋友?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这样……
      她不想去猜测这句话什么意思。其实已经很清楚明白,何须猜测。她咬住唇便再也睡不着。漫长的车程之后冰凉的空气再加上失眠让她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里一直感冒头痛。
      然后收到玫玫的邮件。她甚至都不想把它看完。
      这么些年的情感终于是不复存在了。可是,为了什么呢?雪梦不明白。
      不如就断了吧。在这个陌生的没有回忆的城市好好生活。不曾认识谁,不曾爱过谁,也不曾有过朋友。反正,这距离应该已经足够远。
      可是对蓝宁,雪梦下不了决心。依旧是贪恋的吧?她知道,不会再有人像蓝宁这样对她。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但终于,她还是拨了蓝宁的电话。
      听到他的声音时她还来不及说话便哭了起来。
      为什么,我们要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我们从此分别吧。不是兄妹,也不是朋友。”她艰难地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
      “这样,对你,对她,对我,都会比现在好。”
      “她让你这样做的是不是?别理她。”
      “不是。不关她的事。我想,这次,我把她伤得太深了。这么多年来我没见过她这样的。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你知道,她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坚强乐观……”
      “那你呢?”蓝宁未等她说完便道,“你就比她坚强吗?你就没有受到伤害吗?既然她不愿意相信,那就随她好了。”
      “你不要这样。她是你女朋友,你该试着站在她的角度去想想她的感受,”雪梦深吸一口气,“换作是我,我想,或许我会更……”
      蓝宁叹一口气,道:“她已经和我提分手了。”
      雪梦愣了愣,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有点可笑。她早该知道会有这样的后果。
      “你,答应她了?”
      “我没有理她。”
      “你最清楚她对你的情感。她这么做不过是因为她太在乎。往后……”她停下了,忽然说不下去。
      “嗯?什么?”
      “没什么。希望你们两个以后会好好的。或许,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
      “雪梦,你说什么啊?什么意思?”
      “你明白我的意思。不要把她弄丢了。”
      “雪……”
      她挂掉了电话,关掉手机,拔掉宿舍的电话线。
      很奇怪自己竟然没有再哭。或许,一开始便哭得太久了吧。

      “雪梦,对不起……”玫玫见她这么久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犹豫着说了这么一句。
      “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不要再说这些了,好吗?”
      “你不肯原谅我。”
      她们都是这样的人,有过多的敏感。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我想,我现在应该不是在和你说话。”雪梦深深地吸了口气。不知为什么,一直以来她总是要这样深呼吸深呼吸之后才能说话。是缺氧么?
      “那就是说你不生气了对不对?那我打电话给你你就不会不接了对不对?”玫玫依旧是玫玫。听她说这句话便能在脑海里想象出她此刻兴奋的面容。
      雪梦再次深吸一口气,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嘈杂的人声车声忽然间就让她无所适从。

      还能怎样呢?我们,注定一世纠缠。
      玫玫,你可不可以告诉我,那曾经深爱过的人,是否会就此淡成遥远模糊的背景?抑或是,一生都会隐匿在某个角落里轻轻地牵扯着某一根纤细的神经,使人若有似无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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