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43、要习惯啊要习惯

　　从成都回来的两周以后，月望搬进了他的新家，并且提前进入了工作状态。英国的本科只有三年，月望回国的时候就是办好了所有毕业的手续才回来的。他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混到7月的入职季，他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

　　柳珂即将入职的J公司对所有的管理培训生都有着完备的培训系统，需要7月等所有应届生都毕业之后再统一开始新工作，所以她还有相当长的好日子可以过。柳珂数了数手指头，两个月的空档，人生中难得的自由时光。

　　白天，她会背着相机在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胡同巷子转悠，每天都会练习拍摄上百张街拍。傍晚时分，她会搭地铁10号线回到月望的家，在楼下的世纪联华超市买上点菜回家做个晚饭，或者有时候去小区对面的京城小院打包个月望最爱的京酱肉丝。

　　在晚高峰的地铁上，她觉得自己不属于这座城市繁忙的上班族，偶尔回学校，她又觉得自己也并不属于每天五点半吃晚饭的学生族。她属于谁？说不清，可能就属于自己吧！自己跟随自己的时间。不过也有可能属于月望，因为她的出门时间是跟着月望的上班时间，回家时间也是跟着月望的下班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习惯这种状态。

　　但是月望早已经习惯了他的新状态。每天早上，他会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出门。柳珂第一次看到西装革履的月望，忍不住拉着他的双臂在客厅转了两个圈，眼神中满是崇拜与爱慕。很久以后柳珂想起那一幕，都能回忆出阳光刚好的打在月望身上的光。月望会三种领带的打法，而柳珂一种都不会。她在网上搜了图片想学，却只会打红领巾，于是她会要求月望把领带该打的结都打好，把最后的系紧的动作留给自己。然后就在那一瞬间，柳珂忽然觉得他们有点像老夫老妻了。

　　想到这四个字，柳珂忍不住脸红着低了头，月望甚至都没有差距到她脑海中的独角戏，就急匆匆地出门了。Consulting的生活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没白天没黑夜，但相比之前无拘无束的生活，还是很明显的感受了紧迫性。

　　柳珂也会好奇，月望的工作内容是什么。但是每每吃完晚饭凑到他电脑前看到的都是一堆的专业名词，还有密密麻麻的表格、数字……柳珂来不及细看就望而却步了。

　　入职一个月以后，月望正式入驻他人生中的第一个项目，是帮一家德国的挖掘机公司分析中国市场。

　　“太厉害了！”柳珂心里感慨了一声，想想月望刚刚毕业就能接到这么大的命题，不知道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忐忑的叹了口气，继续准备锅里的红烧肉。

　　说好今天要帮月望庆祝，月望特地从公司楼下的进口超市带了瓶红酒回来，她却做砸了三个菜，只剩一个红烧肉能吃。月望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叹了口气，直接去楼下的小院打包了三份菜回家。

　　就算简陋，也要好好庆祝。

　　柳珂是这样想的。她点起了从宜家买来的蜡烛，关掉了客厅的大灯，电视停在月望喜欢的战争片，桌上摆着一碗红烧肉和三个一次性餐盒。月望微微笑，给柳珂的杯子里倒上红酒，一边倒一边问：“之前喝过红酒吗？”，看到柳珂在摇头，就又笑了。

　　柳珂把小院配的一次性筷子掰开，两根筷子互相摩擦，摩掉毛边，递给月望：“虽然没喝过，但是我看人家喝过呀。”

　　事实证明，看和喝，真的是两件事。月望选的是一款梅洛，入口柔和，柳珂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一旁的月望也有点被吓到了，把她的杯子拿过来，说：“红酒不是这么喝的。你这样会醉的，也喝不出酒的好了。”

　　柳珂看着月望痴痴的傻笑，喝了酒，他变得更好看了。早上出门时穿的笔挺的衬衫此刻解开了两粒扣子，显得随意又性感。

　　她隐约听到手机在响，一开始她觉得是自己醉了，一直到月望在一旁提醒，她才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来点人的姓名赫然写着一个字：邹。

　　月望瞥了一眼柳珂的手机，没有说话，转头继续看电视。

　　柳珂看着这个字，迟疑了一下，邹晓飞很少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在她和月望在一起之后，这是他的第一次主动联系，柳珂知道一定是有急事。她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喂？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柳珂以为是信号的关系，走到阳台。

　　“在做什么？”邹晓飞今天的声音有些不同，这是她没听到过的邹晓飞，有些忧伤。

　　“在月望家呢。”柳珂如实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背景的车流声让柳珂知道电话并没有挂断。

　　“是不是我交男朋友，你不太习惯？”柳珂读懂了那短暂的几秒的沉默。

　　“嗯。”邹晓飞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邹晓飞了解柳珂，知道她的作息时间，爱吃什么，爱忘什么。柳珂也了解邹晓飞，她知道什么举动对于别人是稀松平常的，对邹晓飞却是极其反常的。邹晓飞这一声淡如清风的“嗯”，像是带着温度在柳珂的耳边说起，唇齿间的气息都能感受到。这大概是认识邹晓飞以来，他对她说过最暧昧的话。

　　从阳台的窗户望出去，三环上车来车往，和安静的学校不再一样，她觉得自己此刻置身于北京最繁华的洪流之中，车流不知从何而起，也不知奔向何方，让柳珂觉得自己在这宏大的城市中渺小的就像一个蜗牛。而安静的校园生活，能听到知了叫的生活仿佛就在这洪流之中距离她越来越远。从背景音判断，邹晓飞应该也正走在市区的某条路上，和她一样，都是隐没在洪流中的蜗牛，这让柳珂忽然有了一种和他并不遥远的错觉。

　　“要习惯啊，以后你有了女朋友，我也要习惯呢。”柳珂笑着说，想把谈话的氛围弄的轻松一点。

　　“嗯，我知道。”邹晓飞回答，声调也跟着轻松起来。配合的甚至有些过于完美。

　　挂了电话，柳珂坐回桌边，不知道要如何重起开启餐桌上的话题，只能再一次端起酒杯，晃了晃杯中的红酒，然后喝了一口。这一次，她却觉得红酒开始有了些苦涩。

　　“是邹晓飞吗？”

　　“嗯。”柳珂嗯了一声，声音不大，不知是心虚还是一时没控制好音量。

　　“我不是反对你有异性朋友哈，只是……柳小珂，你可以和任何人做朋友，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和邹晓飞关系这么好？”

　　柳珂诧异的抬起头，望着月望。如果说刚才邹晓飞的那句“嗯”有如掉落在杯中的冰块，那月望的这句话就像打翻的水。

　　柳珂的诧异不光是月望记得邹晓飞这个名字，她一直刻意避免在月望面前提到这个名字。柳珂仔细想，只记得在庙会偶遇那天，提到过这个名字。那天她和邹晓飞说话的时候，月望看似事不关己的在看别处。她不知道月望是怎么记住这个名字的。她更诧异的是月望的话，带着些侵略性，这不像自信的月望会讲出的话。

　　柳珂低下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那就再喝点酒好了，就不用费心思想了。